第166章 失踪1 “污蔑当朝储君,该当何罪?”……
腊月二十五, 照例是锦绵阁年前最后一天营业。
绵绵来了月事在家休息,钱浅跟夏锦一起去铺子,给铺子里的人发月钱和过节钱。
谁知老远就看到锦绵阁门口围了一群人, 锦绵阁的大门上被人泼了泔水、垃圾、墨汁,好多人在旁围观, 对着铺子指指点点。
钱浅惊愕地看着那些脏污, 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会是谁干的?她们得罪谁了?
夏锦脾气急, 直接朝人群大吼质问:“这是谁干的?!”
一个妇人拎着个篮子, 脸上带着满满愤然和鄙夷,大声问夏锦:“你就是钱浅?”
钱浅愣了愣, 冲她来的?
但没等她说话, 夏锦就抢先一步反问:“你谁啊?说!这是不是你干的……”
夏锦话音未落,那妇人突然从篮子里拿出个碗似的东西就扬了过来。
幸而夏锦是练家子,反应极其迅捷,抬手手臂就挡了回去。
然而那东西并非固体, 而是一大碗黑漆漆的墨汁,虽然挡住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泼到了她身上,也溅了一些到钱浅身上。
钱浅顿时急眼:“你们干什么?!我是钱浅!有事冲我……”
夏锦根本不废话, 直接飞起一脚将那妇人踹翻, “老娘打死你!”
孙烨连马车都顾不得栓了, 快速掠至将两个姑娘护在身后,朝人群大吼:“干什么你们!休要放肆!”
“臭贱/货!还敢打人!”
“报官!”
“一窝子罪民、贱/人, 狼狈为奸!”
“破烂货!仗着几分姿色招蜂引蝶,还有脸给人做衣裳?我都怕穿了烂肉!”
钱浅从未经历过这种被人围攻的场面,一时间脑子发懵, 反应不过来该如何应对。
夏锦扒着孙烨阻拦的胳膊,扯着嗓子跟她们吵:“放什么屁!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
“我们胡说八道?现在满京都城谁不知道这个贱/人勾引云王不成,又去勾引安庆侯?还周旋在尘毅郡王和许多世家公子身边,与许多男子都纠缠不清!”
“据说她早与一个罪籍男子滚到一起去了!”
“真下贱!宋侯那样的人物,岂是你能玷污的!”
孙烨气得大骂:“胡说八道!你们休要胡说八道!”
夏锦则更为直接,“你个老泼妇!老娘撕烂你的嘴!”
她一下子扑上去将诬陷钱浅的胖妇人压倒在地,左右开弓地开扇耳光。可旁边又有人拉住她的手,还有人薅住了她的头发,行动甚是受阻。
孙烨刚帮夏锦推开一个上手撕巴她的妇人,就见人群中也不知道谁突然扔来个鸡蛋,砸在了钱浅脸上。
他连忙扯回夏锦,尽量用身躯挡住飞来的鸡蛋、石块、菜叶之类的杂物,无能狂怒道:“大胆刁民!你们胆敢伤我家夫人!侯爷定会拿你们问罪!”
夏锦被石块砸中疼得发怒,再次与人厮打起来。
钱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自认为早已洞悉这世间百态、芸芸众生。人人都会绕着老虎、狮子走,但没人会避让蚂蚁。所以她平常时与人和睦相处,一旦遇事便会以强悍的态度相对,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底线和敢于为此豁出一切的决心,以此威吓对手。
可对手居然散布谣言,利用这群乌合之众无脑跟风,来污蔑、踩踏她。
一个人欺负一个人,是霸凌,十个人欺负一个人,也是霸凌,可若成千上万人都欺负她呢?那些人就不会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她们觉得她们代表了正义,在替天行道!
没人愿意听她辩解,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她们只想看热闹、再趁机踩上一脚!
钱浅无法当街杀人,否则就算是宋十安的侯爵身份,只怕也很难保她全身而退。
夏锦虽有不俗的功夫傍身,可妇人们打架全无招式和章法,就是揪头发、拽衣服,又掐又挠。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都有四十只手了。人太多,近距离连拉带扯的,什么武艺也施展不出来。
人群大都是妇人,连孙烨也不好下重手,只能跟钱浅一个一个连推再拽的,将夏锦扯了回来。
“别打了!快!我挡着她们,你们先走!”
孙烨护着二人,奋力冲向人群包围圈的薄弱之处。
还有人叫道:“别让她们跑了!”
三人也不知挨了多少打,总算冲出了人群,依旧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朝二人飞来。
孙烨一边挨打一边阻挡人群,“快跑!”
钱浅只得与夏锦拉着手跑走。
二人满身狼狈,狂奔过两条街巷,一辆马车突兀地横在面前。
夏锦刚摆起战斗姿势,马车里却突然射出箭矢,她躲开了一支,却没能躲开第二支,被射中大腿。
“夏夏!”钱浅惊叫挡在夏锦身前,对马车上的蒙面人大叫道:“别杀她!你们要杀的人是我!不要伤……”
“噗”一声,短箭矢刺穿布料射中右肩,劲力推得她后退一步。
“钱浅!”夏锦想拉回钱浅,眼前却有点发晕。
钱浅咬牙忍着痛楚,对马车上走下来的两人恳求道:“你们杀我就好,她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她吧!”
夏锦站立不住跪倒,“卑鄙……竟然,下药……”
钱浅眼前晕眩直接摔倒,却强撑着一口气,揪着来人的衣角说:“放过,她……”
她随即失去知觉,夏锦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人扛上肩,拼尽全力也只是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无力地趴了下去。
另一个人扛起了夏锦,问扛着钱浅的人:“她怎么办?”
那人将钱浅递给马车里的人,说:“主君不让杀她,扔旁边儿巷子里去吧!”
锦绵阁门口,李为带了两队人匆匆赶到,解救下仍被人揪着打的孙烨,将闹事人群围了起来。
不久后马蹄疾驰声传来。
宋十安看着铺子前的一片狼藉,愤怒吼道:“全部拿下!”
人群被兵士们团团围住,面对闪着寒光的刀锋,没人敢上前挑衅再闹,只敢瑟缩叫骂。
一个妇人撒泼喊叫:“你们不去抓那贱/人,却对我们伸张正义的人持刀相向,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又一个人年轻些的女子对不忿叫嚷:“宋侯爷!你千万莫被那贱/人骗了!她水性杨花……”
宋十安抬手指向那两人对李为怒不可遏道:“记住她们俩,污蔑本侯夫人,我安庆侯府必追究到底!”
李为大声应和:“是!侯爷!”
宋十安看向头发散乱、一身狼藉的孙烨,问:“究竟怎么回事?夫人呢!”
孙烨头发散乱,身上各种污渍,脸上还有被人抓出的血道子,苦着脸说:“不知发生了何事,我们到时铺子就这样了!然后这群疯妇就污蔑夫人,又打又骂的!我好不容易才拦住她们,让夏姑娘先带夫人走了!”
宋十安对李为道:“李为!叫知府严审!必要查出谁人主使!”
他气急败坏地扫过人群,咬牙切齿、字字清晰道:“还有!告诉知府,今日伤人者,必严惩不贷!”
宋十安说罢调转马头,与孙烨先跑去了钱浅家,不料绵绵和裕王却说,她们并未回来。
他心里莫名一慌,瞬间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孙烨更是满脸慌张:“怎么会没回来?路上没见着她们啊!会不会是去乐坊了?”
宋十安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吩咐说:“你去乐坊,我看看她们是不是去了侯府!”
一见周通满脸迷茫,宋十安脑子立刻就乱了,她去乐坊的概率更低啊!
周通见他六神无主的目光就知道出了大事:“侯爷,夫人出什么事了?”
宋十安没解释,只说:“你去通知李为,立即调集人马全城去找!我再去乐坊看看!”
与从乐坊归来的孙烨迎面相遇,果然也是没有,宋十安便直奔府衙去了。还未进府衙大门,便有人匆匆来报,“侯爷!有人在兴福前街发现了一个姑娘中箭,如今昏迷不醒!”
他心一沉,策马疾驰而去。
夏锦已被抬上担架。
宋十安急急跳下马,“夏姑娘!夏姑娘!钱浅在哪?钱浅在哪!”
李为连忙解释:“侯爷,夏姑娘昏过去了……”
宋十安手脚冰凉,有一瞬间的茫然,喃喃道:“发生了何事?这到底是发生何事!”
李为提醒道:“侯爷先莫慌,咱们得先找人啊!”
宋十安按下仓惶与心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高声下令:“调集所有在职人员,在四周细细查访,是否有人看到可疑人员或车辆!加强所有城门警戒,对进出城门的车辆仔细盘查!还有,去把城门这一个时辰内在值的守卫全部叫来侯府,本侯要亲自问话!”
“是!”李为领命去了。
宋十安又对抬着担架的人说:“把人送去侯府,快请郎中来!”
协同治安的凌云军全部出动,动静儿着实不小。
满街的兵卒四处查问,出城车辆盘查得更细,很快,家家户户都知道出了大事。
怀远公府,柳彦茹笑着问宋十晏:“夫君,安弟不肯早些把弟妹带来,非要等正午用饭时,是否还是担心母亲会为难弟妹?”
宋十晏点点头,“约莫是吧!”
柳彦茹问:“母亲若对弟妹态度不好,那以后咱们就多去他们府上坐坐吧?我还挺喜欢弟妹的……”
柳彦茹话未说完,侍从匆匆来唤:“大公子、夫人,国公唤你们过去。”
二人还以为是弟弟弟妹来了,满脸喜悦地赶去。
然而还未进门,就见父亲宋乾一脸严肃立在厅堂门口,对二人急道:“晏儿,你弟弟那似乎出了状况,快去看看!”
*
东宫高大巍峨,即便阳光并不明媚,但琉璃瓦依旧能反射出璀璨光芒。
飞檐斗拱下,三重滑轨式墙壁层层重叠,将冬日的严寒死死隔绝在外。而三重墙壁都镶有巨大的玻璃,透进的阳光将房间照得通亮,地龙烧得又足,几乎让人忘记如今已是冰天雪地的腊月。
七皇女王宥萱靠在榻上百无聊赖,问向埋首在书案上处理政务的人:“皇姐,你什么时候忙完呀?我都等了好久好久了哎,陪我聊聊天嘛!”
皇太女王宥知清肃的面容抬起时,顷刻转换成宠溺:“太学那可又告你的状了。若你这次还不好好完成课业,孤可不替你说好话了!”
“我又不想入朝堂,干嘛总逼我用功?”
王宥萱不满叫屈,随即狡黠一笑,“何况皇姐你怎么舍得不管我?我可是你亲妹妹,事事都以你为先,这次为了给你出……”
“殿下不好了!”
太子太保卫莹疾步奔进屋,裹了一身寒气,将房中气温都带低了两分。她看了眼王宥萱,神色凝重而焦急,对王宥知附耳汇报外面发生的事。
王宥知手中的毛笔一抖,偌大的墨点便在纸张上晕开了。
“谁干的?”
卫莹躬身垂首:“不知,闹事的人都被关进了府衙大牢,盛知府正在审理。据说宋侯十分生气,势要揪出幕后主使呢!”
王宥萱珠圆玉润的小脸闪过一丝慌乱,但王宥知和卫莹在说事,没人注意到她。
王宥知放下笔,狐疑道:“何人会做出这种事?是何目的?”
王宥萱忐忑地试探:“皇姐,出了何事?”
“没什么。”王宥知没说,只催她:“萱儿,你先回宫去吧!孤这有要事需要处理,今日没空陪你了。”
王宥萱乖巧告退,回宫的路上,见街道四处都是查问的兵士,愈发心慌,“去问问是什么情况!”
侍女问完回话,神色更加惊惶:“他们在寻宋侯夫人,说是那个钱浅不见了。”
王宥萱惊叫:“不见了?”
“皇女噤声!”侍女环顾周围向她提醒,“皇女放心,咱们的人撤的早,被抓的都是凑热闹的百姓,没有咱们的人。”
白细软嫩的小手拍拍心口,王宥知怯怯叮嘱:“告诉她们近日不要出门,万不可被人抓到了!”
侍女颔首领命,又问:“可她,怎会不见了?”
王宥萱心里发虚,面上仍旧娇蛮:“那谁知道?反正与我无关!”
宋十晏夫妇赶到安庆侯府,周通将他领进了夏锦所在的院子,简短告知钱浅遇袭,人失踪了。
夏锦已经医治完毕,陈亦庭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似已哭过一场。
裕王搂着绵绵,绵绵靠在他肩上悲咽。
宋十安正打算出门,宋十晏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急忙拦住他:“你这是要去哪?”
宋十安道:“东宫!”
宋十晏吓一跳,死命拦住他,“究竟发生何事?”
宋十安神色急切,吼道:“兄长你不要拦我!浅浅不见了!夏姑娘中的是弩箭,箭上还淬了迷药,郎中用了很多办法都弄不醒人!兄长你知道的,普通百姓不得持有弓弩,带走她的人身份定然不一般!”
柳彦茹问:“那你又怎知是太女殿下所为?”
绵绵愤怒哭道:“她去年就找过我姐姐,威胁我姐姐不许跟姐夫在一起!定是她做的!肯定是她!”
柳彦茹不知还有这出,连忙给宋十晏使眼色。
宋十晏立即明白,说:“安弟,兄长与你一同去!”
东宫内,卫莹正在汇报刚得知的情况,“只找到那个姓夏的罪籍女子,胸前中箭昏迷不醒,如今正在宋侯府上救治。宋侯遣出了在职的凌云军,全城严查,还叫去了城门守卫到府中问话。”
王宥知莫名心神不宁,“你说,会是什么人?”
卫莹思索片刻:“会不会是她的仇家趁机落井下石?”
王宥知低喃:“孤怎么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詹事亲自来报:“殿下,安庆侯和宋将军兄弟俩有急事求见殿下!”
王宥知眯了眯眼睛:“果不其然,此事,只怕是冲孤而来。”
她对詹事吩咐道:“请他们进来。”
管家应了退下。
卫莹担忧地说:“他二人定然来意不善,殿下又何必现在见他们?”
“不见岂不显得心虚,更是要把这帽子扣到孤的头上了!”
王宥知整理了一下仪容和表情,坐回座位,摆弄起桌上那盆甚是茂盛的文竹。
宋十安与宋十晏脚步匆匆踏进房门,带进的森寒让温暖房间从春回冬。
二人行礼:“参见太女殿下。”
王宥知笑容很自然,“稀客啊!宋卿兄弟二人怎么有空来孤这东宫坐坐了?”
她挪开文竹,吩咐侍女:“快把孤新得的雪顶银芽泡上一壶,给两位宋卿尝尝。”
“不必!”宋十安直言拒绝,急不可耐地问:“恕臣唐突,敢问殿下可曾见过臣的夫人?”
王宥知掩嘴轻笑了一下,假意揶揄:“哟,佳人告状啦?”
她随即承认说:“去岁时的确见过一面。听闻宋卿找到了寻觅已久的姑娘,孤特去看看,顺便帮你试探了一下。那位姑娘人还不错,对你也算情深义重,如此孤也就放心了。”
“近日呢?”宋十安面色凝重,探究的目光仔细辨别着她的表情。
王宥知淡淡地说:“自那之后便再未见过了。”
见宋十安面色怀疑,她故作姿态说:“宋卿该不会觉得,孤对你一往情深到要去强抢的地步吧?孤知你重情,所以只是想帮你试探一下而已,怕你满腔痴心却被人辜负了。想来钱姑娘对孤误会颇深,也罢,是孤唐突了。待你们大婚时,孤备上份厚礼,向她赔罪就是。”
“她,不见了。”宋十安说完,紧紧盯着王宥知的眼睛。
王宥知满脸惊讶:“不见了?宋卿此话何意?”
“她今日遇袭,被人掳走了!”
王宥知震惊得站起身:“掳走?!何时发生的事?是在城中掳走的?”
宋十安道:“约巳初二刻,城中被人掳走,与她同行之人受了箭伤,至今昏迷不醒。”
“简直荒唐!光天化日之下,皇城之中,竟会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京都府衙和禁卫军都是干什么吃的!卫莹,叫军巡使、沈统领速来,把盛知府也叫来!”
卫莹躬身领命,“是!殿下。”
宋十安仔细辨别她的每一个表情,企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可王宥知怒火中烧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
他终于忍不住,直接问出口:“殿下您当真不知?”
王宥知胸口闷痛,不敢置信地反问:“宋卿此话何意?你难不成,认为是孤绑走了钱姑娘?宋十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十晏连忙转圜:“殿下莫气!臣弟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望殿下恕罪!”
王宥知心头泛酸,痛心不已的模样没有半分作假,连声音都带出一抹憋闷的悲切:“十安,你我自小相识,想不到孤在你眼里,竟是如此行事不堪之人!”
宋十安展开手,手中攥着的是从夏锦身上取下的箭矢,“这是贼人射出的箭矢,由弩箭射出,箭镞上淬了迷药,中箭之人怎么都唤不醒。殿下当知,大汉律法禁止普通人家持有弩箭,那这弩箭,又是从何而来?”
王宥知见他丝毫不念旧情,面色立即寒了下去。
“宋卿既认定此事是孤所为,那大可在这东宫搜上一搜,东宫所有人也可任你盘问!倘若最后查出此事是孤所为,孤愿自请父皇贬谪,用这储君之位相赔!可若不是……”
王宥知帝王威仪倾泻,盯着宋十安,一字一句沉声喝问:“你可知,污蔑当朝储君,该当何罪?!”
那可是死罪啊!
宋十晏心头一沉,强硬按下弟弟的头,行礼致歉:“殿下言重了!臣与臣弟只是来寻求殿下帮助,一时唐突,求殿下宽宥!”
宋十安心知无凭无据,只得握紧拳头,被兄长按着脑袋,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臣,不敢。”
王宥知气得不轻,胸膛起伏剧烈,更显声音沉冷:“安庆侯,孤念在你一时心急失了分寸,不与你计较。倘若你不搜,孤便不留你了!”
她说着背过身去,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见宋十安不甘不愿地被兄长拖走,卫莹迟疑地问:“殿下,咱们真的要去帮宋侯找人?”
“当然要找,而且要尽全力去找!”王宥知咬着后槽牙,又气又郁,“有人想让他与我离心,若孤中了计,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卫莹想了又想:“会是何人所为?”
王宥知面色晦暗,“动用一切力量,把人给孤找出来!孤绝不能让他认定此事乃孤所为!”
卫莹迟疑道:“倘若这是那个钱浅的苦肉计呢?”
王宥知掀了下眼皮,坐回座位,又拎过那盆文竹,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那也要先把人带回来,才算是对他有了交代。若她当真如此心思叵测——”
那白皙的指尖摸向文竹斜歪向外的分枝,顺着茎枝一路向下,轻轻一掐,分枝便应声而折。
“自是留不得。”
徐芷兰在乐坊郁郁寡欢。
不知昌王这些日子犯了什么病,成日对她嘘寒问暖的,还总说要多陪陪她。晨起她出门前,昌王竟还提出后日要陪她去出城礼佛,求佛祖保佑,赐二人个孩子。
徐芷兰想起他的话就一阵恶寒,实在静不下心拨弄琴弦,喃喃道:“究竟如何才能与他和离……”
敲门声响起,掌柜神色十分焦急:“王妃,我听客人说外面乱了,说是,宋侯夫人不见了……”
徐芷兰吓得琴都掀翻了,站起身急道:“浅浅不见了?快,备车!我要去侯府!”
第167章 失踪2 “殿下是想包庇幕后黑手吗?”……
宋十安出了东宫却并未回府, 宋十晏不放心他,跟着他来到尘毅郡王府。
宋十安心有怀疑。毕竟沈望尘曾迷晕过钱浅将人带走,可又觉得他没必要去抹黑她的名声, 更伤了夏锦。以钱浅的性子,若当真是他所为, 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望尘岂非得不偿失?
管家说沈望尘早早就上值去了, 还没回来。
宋十安只得先回府, 叫人去探查沈望尘是否真的去上值了, 有何异样举动。
兄弟二人才迈进正堂,王宥川便迎面挥过来一拳, “你怎能让她出这种事!”
宋十安被打得一个趔趄, 宋十晏赶紧扶住弟弟,诧异质问云王:“王爷这是做什么?”
姚菁菁也紧紧抱住王宥川的胳膊,“王宥川!宋侯对浅浅一往情深,她如今不见了, 宋侯不比任何人都着急吗?”
王宥川知道他没有立场发怒,可心中的焦怒实在急得他快炸了,只得愤愤又拍了桌子一下。
徐芷兰只焦急地问:“到底何人主使,可有眉目?”
宋十安什么都没说, 只是望向周通:“夏姑娘醒了没?”
周通摇摇头:“郎中说不是普通的迷药, 已经用尽了手段催醒, 但并未见效。”
绵绵听闻宋十安回来了,急急在裕王的陪伴下赶过来, 陈亦庭也跟了过来。
见他那副沮丧的样子便知他一无所获,绵绵泫然欲泣问:“她不承认对不对?你没有问出姐姐的下落,是不是?”
宋十安垂头不答。
王宥川急切地问:“谁?你们知道是谁?”
绵绵便说了皇太女去年威胁过钱浅的事, 笃定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王宥川万万不敢相信,一向爱惜羽毛的皇妹,居然会干出这种抢男人的下作事。
他站起身,“本王去找她!”
姚菁菁一把拉住他,“你胡闹什么!她不只是你皇妹,还是当朝皇太女!你这么跟她去要人,就是逼她承认当街绑架,她怎么可能会承认?她千辛万苦得来的储君之位,不想要了吗?”
王宥川气急败坏:“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瞪眼吗!”
姚菁菁本就烦躁,被王宥川吼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吼什么吼?我只知道你最好祈祷不是她干的!否则她有何理由不杀浅浅?那浅浅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死了!”
宋十安心一抽抽。
徐芷兰全身的力气忽然被抽空,脚下一虚,人便向后瘫去,被侍女搀扶住。
绵绵更是直接“哇”一声大哭出来,裕王连忙将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王宥川朝她愤怒咆哮:“你在胡说什么?!”
姚菁菁见大家这样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可被王宥川这样一吼,心里不免生出委屈:“我只是实话实说!”
李为匆匆进门,感受到气氛诡异,神色有些迟疑。
“说!”宋十安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一般。
李为这才开口:“抓到那群人说,只是听人说起锦绵阁有个叫钱浅的,朝秦暮楚,行事浪荡不堪。除了几个临时路过看热闹的,其余大部分都是休夫或和离的。末将觉着像是有人刻意找到这些人,鼓动她们过来找麻烦泄愤。”
宋十安问:“可找到是何人向她们说的这些?”
李为摇头:“说原本还跟她们在一起的,不知何时人就不见了。众人扔的鸡蛋、菜叶、石子之类的,连同泼人的墨水,都是有人塞给她们的。哦对!根据两个人的口供,找到一个泼皮无赖。”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亦庭,继续说:“说夫人与陈姓罪民苟且的源头就是从他那传出来的。他一口咬定,夫人曾重伤过他,还拿他全家性命威胁他,讹诈了他一大笔钱财。”
“简直信口雌黄!”
陈亦庭气得手直发抖:“明明是他在我初到京都之际,诓骗走了我全部家当!后来他看到我为锦绵阁做工,又威胁逼我毁了几个姑娘的名声,霸占下铺子,是钱浅路过救了我!那笔银钱分明是他当初从我这骗走的!你们若不信,大可去盘查!在京都讨生活的罪民,大多都被他们那伙人欺辱殴打过!只因没有人管,所以大家只能忍气吞声!”
王宥川总算有了发泄怒火的地方,“混账东西!本王去将被他欺辱过的罪民找来做人证!本王要亲自看着盛知府审他,将这恶徒绳之以法!”
姚菁菁见他匆匆离开,踌躇片刻对众人点了下头,急忙追出去了。
王宥川看着追来的姚菁菁,顿了顿脚,愧疚道歉:“菁菁,对不起。我一时……”
姚菁菁鼻子有点酸,抬手抹去涌出的泪花,推开王宥川说:“走!去找证人!造谣造到我姚菁菁的姐妹和夫君头上,我定要她们付出代价!”
沈望尘下值时也已知晓此事。
回府的马车上,吕佐汇报说:“这两日,昌王近侍频繁地见了那些罪民,定是他命人动的手。”
沈望尘思索片刻:“昌王没直接将人杀了,而是选择将人掳走,定是打算一箭双雕。借此挑拨宋十安和皇太女的关系,又要假装意外救下人,给宋十安做个人情。那逍遥大概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吕佐微微松口气,“那咱们还掺和么?”
“得管啊!”沈望尘无奈道,“她又岂是那坐以待毙的性子?我只盼她别轻举妄动,免得自己先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回到府门前,二人下了马车。
吕佐淡淡地扫了一眼马车后方,小声道:“有人跟踪。”
沈望尘神情自若:“应该是宋十安的人,对我心存怀疑而已。无妨,人大概就在咱们摸过的那几处暗点,你安排人去找,我就不出面了。”
可直到过了夜半子时,最后一波查探的人回来,仍是没见找到人,沈望尘终于有些心急了。
吕佐也甚是焦急,“李为带人出了崇德门搜寻,我去问询过了守卫了,说是有一辆可疑的马车出了崇德门。”
沈望尘来回踱步,急吼吼地下令:“崇德门外方圆百里,所有偏僻、落单的门户,一家一家的去找!”
*
钱浅醒来时,只看到一盏油灯闪烁着豆大的昏光,甚至连身处的空间全貌都照不全。
对于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她甚感惊讶。
不知是因为她受了伤,还是对方没把她一个弱女子当回事,居然没有绑住她。也幸好他们没绑,加上冬天衣裳厚,她绑在手腕上的折叠匕首没被发现,总归是个好消息。
浑身都冷透了,肩膀处的箭伤在寒冷的加持下,多了一种难以忍受的滋味。
钱浅强撑着身体,拿起油灯四处查看。
四周都是墙,加上空气中有淡淡的霉味儿,她猜测,这里应该是个地牢。
一侧有石砖垒砌的台阶,石阶上方,盖着厚厚的木盖板,她尝试着推了一下,没能推动,大概上了锁。
地牢陈设十分简单,一个木板床,只有一床被褥。一个矮桌,上面只有个水壶、有个碗。连板凳都没有,地上只有些稻草。
唯一令人想不到的是,角落里居然有个恭桶,就是不知这味儿要怎么散出去?
钱浅不知她昏睡了多久,总归肯定过了正午。
原本约好今日中午,宋十安带她去怀远公府见家人的。
她已经备好了礼,想着就算今日江书韵态度不好,她也要为了宋十安忍一忍的。毕竟他对她那样好,她也该为二人大婚付出点努力。
可命运总是这样作弄她。
她梳了好看的发髻,穿了华丽的衣裳,精心装扮一场,转眼之间却被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牢。
她不怕死,甚至曾经十分期盼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快些降临,她便能早点得到解脱。
可是现在她不想死了。
她有了爱的人,于是就有了期待。
原本只是打算成为他的一部分,与他共行一段就满足了,却在不知不觉间,想成为他的全部。
他那么好,从身到心将她呵护得无微不至,她眷恋这份爱意,舍不得放手。
钱浅喝了点水,鸡蛋液干涸在脸上十分难受,她用新披风的衣角沾水擦了擦,不料除了蛋液竟还擦下了血渍。
四周安静如斯,她忍着疼在灯下查看伤口,发现伤口竟被撒过药粉了。只是隔着衣裳,显然就草草地糊了一把,没有好好处置。她解开衣裳,把帕子按在伤处,解下小衣裹系紧,简单包裹上了。
血已经浸透到了外层,钱浅看着那摊发黑的血渍很是心疼。
她努力进补、努力吃饭,好不容易补回的气血,一下子又损失了这么多,唉……
肚子在此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可她一个囚犯,总不能指望着三餐准时准点供上吧?
钱浅在床上裹着被子缩了一会儿,木板太硬、褥子太薄。她冷得实在受不了,又将地上的稻草抱起来铺到了褥子下垫着,总算好些了。
她将自己裹紧在被子里,抱着膝盖叹气。
不得不说,她对这位未来女帝实在太失望了。
即便这里男女相对平等,但女帝也比男帝少许多。因女子生产有风险,也因女子雌性激素变化,容易感情用事。曾出现过女帝因有孕想为孩子积福而大赦天下、免除死刑,导致世间动荡之类的事。
所以皇女必须优秀于皇子很多,才会被选为储君。
自古帝王多寡情,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今皇帝四子三女,王宥知能当选储君,足以证明她的杰出。
可她竟会为了一个男人丧心病狂,做出毁人名声、更不惜要取人性命的事,这与那等囿于后宅争风吃醋的人又有何区别?她又如何作为领袖,引领一个王朝稳步走下去?
钱浅实在失望,庆幸当初没入仕,否则要她辅佐这种皇帝,早晚也会被气死。
她其实更想不明白,王宥知为何要关着她,直接杀了永绝后患多好?
难不成,是把她囚禁到死?
图个什么?泄愤吗?
一想到可能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度过余生,她便有些绝望,那还不如给她个痛快,重新开局了呢!
钱浅心叹,王宥知还是太年轻,竟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不论是关她一辈子,亦或是杀了她,对宋十安来说并无区别。在二人你侬我侬的时候消失不见,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啊!
曾经的白月光就会变成心口的朱砂痣,怎么都是要念一辈子的,王宥知再也得不到他的心了。
唉,他现在要急死了吧……
宋十安的确要急死了。
夏锦终于醒了,可她并不知道带走钱浅的是何人,只知道是两个男子,用马车带走的。
宋十安顿时心生绝望。就是说,在城门设卡之时,他们大概率已经将人带出了城。而那辆可疑的马车出了崇德门后就失去踪迹,沿途驿站也都没见过。
他不断想起钱浅预计自己早亡的话语,心犹如被带飞到云端,飘飘悠悠、没着没落的。
他实在无法接受,她这一世最终会因为跟他在一起而丧命!如果他没有去纠缠,她是否就能好好的,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呢?
她的愿望明明那么简单,只想一家人能好好活着而已啊!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钱浅再次醒来时,被声音和动静吵醒的。
原来,这地牢是能看见亮光的。
顶面上有个五十厘米见方的铁栅栏,光线不是阳光,只是白日屋子里的那种普通亮度。并不明亮,但起码能辨别白天还是黑夜。
她才明白先前那次醒来是夜里,而现在是白天,说明至少过去一整日了。
很快,台阶上的木盖板被掀开,两个人走了下来。
就是昨日马车上走下来的两人,依旧蒙着面,一个拎着恭桶,一个拎了一壶水。
钱浅坐在床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两人默不作声地换了恭桶,把茶壶放下,拿着之前的茶壶就走了。
钱浅下床去摸了摸那壶水,是热的。
她喝了一杯,把茶壶放进怀里当汤婆子抱着,裹上被子继续思索。
见二人拿着东西下来,她便知道他们不是来杀她的,可如今看来,王宥知是真打算就这么囚禁着她啊!
她受了伤,又一直没吃东西。
两个大男人,随身带着配刀,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听动静,盖子的确是上了锁,她这小身板也没有能力破门而出,况且,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把守。
钱浅环视四周的墙面、顶面,觉得肖申克的救赎也无法上演。
且不说,挖不挖得开这厚厚的青石砖,人家安迪起码可以趁出去放风的时候偷偷扔土。她挖出来的土扔哪?这一眼尽收眼底的四方地牢,连藏都没地方藏啊!
只盼望京都城的人能找到蛛丝马迹来救她了。
京都城早已乱成一团,城中不起眼的宅子和鱼龙混杂的地方都被紧密排查着,各个城门进出的人员也都被严加盘问。
无数军士、官差一同奔波在城中的各个角落,该找的人没找到,倒是捉到了一个通缉犯、几个恶霸和无赖。
拥有京都城最美梅园的昌王府中,昌王王宥辉却气冲冲地走进书房。
他怒气冲冲地问身旁的近侍:“她怎会变成这般模样?从前她最是温雅顺从,如今竟敢、竟敢对本王提出和离?!她哪来的胆子!”
近侍不敢说话。
王宥辉顿了顿,突然问:“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派去盯着她的人,可有说过她有何异样?”
近侍忙道:“王爷多虑了。徐王妃在乐坊除了与乐师们弹奏曲子,就是与云王妃和钱夫人在一起,绝无背叛王爷。”
王宥辉气郁:“那她这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闹什么性子,居然要跟本王和离?”
近侍措辞小心又谨慎:“呃,王爷恕属下多嘴。自徐大人告病辞官后,您已有两年不理徐王妃了。徐王妃嫁入王府前,也是京都城有名的才女,自是心高气傲的,受此冷待,心有不快也很正常。”
王宥辉怒道:“本王因何冷待她,她心里不清楚吗?还不是她胆小如鼠的爹不肯襄助本王成事!本王近日向她频频示好,她倒好,反而拿起架子了!若非她与那钱浅交情颇深,本王今日就废了她这颗死棋!”
近侍又道:“王爷息怒。正是徐王妃与钱夫人交情深,她眼下以为至交好友生死未卜,自然没心思听王爷安排。王爷还是想想,明日徐王妃不肯去进香,咱们巧遇救人的谋划要如何实施?”
王宥辉捏了捏眉间:“此事不能功亏一篑。为今之计,只能让正妃去了。”
近侍又问:“那,可还要重伤王妃?正妃为您育下一子一女,倘若伤重不治……”
王宥辉面色阴鸷,锋锐的眼刀扫过去,“王妃若不重伤,如何让宋十安欠下本王这个天大的人情?你去吩咐一声,告诉他们换了人,要伤势看起来严重,但切勿伤及王妃性命!”
近侍颔首:“属下领命。”
“等等!”昌王叫住他,面上带起坐看好戏的模样,“是时候,让府衙大牢的人开口了。”
眼见事情愈演愈烈,王宥萱在宫里实在坐不住了,于是跑来东宫想打探消息。
谁料刚下马车,迎面便碰上宋十安带人赶到。
王宥萱做贼心虚,转身就想跑。
宋十安蹿过去横刀阻拦,喝道:“七皇女止步!”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东宫书房,卫莹急急冲进来。
王宥知抬眸:“何事?”
卫莹急道:“宋侯带人来了,在门口拦住了七皇女!说是审出了幕后主使之人,正是七皇女!”
“什么?!”
王宥知蓦地站起身,顿感天崩!
匆匆赶到大门口,宋十安正与东宫门前的侍卫僵持着。
王宥萱正跳脚叫骂着,一见王宥知就觉得来了救星,大喊:“皇姐!快救我!宋十安他简直要反了天!”
门前人多杂乱,甚至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
王宥知怕事情闹大,对怒火中烧的宋十安劝道:“宋卿,不若进去再说!若当真是萱儿做错了事,孤绝不轻饶!”
书房里,盛知府把口供呈到皇太女的桌上,“这是,在锦绵阁闹事犯人的口供。说是,见过那散布谣言的女子,曾跟在七皇女身边。”
寒冬腊月,盛知府愣冒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禀报完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王宥萱一脸慌张,心虚地嚷嚷狡辩:“不是我!是他们,血口喷人!”
宋十安咬牙切齿道:“那便恕臣僭越,将七皇女身边的人全部带走,到大牢中让那群犯人一一辨认了!”
王宥萱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把求助的眼神投向皇太女:“皇姐……”
王宥知的心陡然一凉。
她太熟悉自己这个骄纵的妹妹,难以置信地问:“萱儿!此事当真是你所为?”
王宥萱慌得不敢看她,垂眼看地,“不,不是我……”
“王宥萱!”王宥知重重一拍桌子,喝问道:“若叫孤查出此事是你所为,孤绝不轻饶!现在!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王宥萱一下子涌出泪花,哭道:“皇姐!我还不是看宋十安他如此辜负你,心里替你不值嘛!那女子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闭嘴!”
“她人呢?!”
王宥知与宋十安同时发声。
宋十安只冷冷地看了一眼王宥知,继续追问王宥萱:“你把她藏哪去了?!”
王宥萱哭着辩解:“我没有!我就是气不过,叫人去让她吃点苦头!我怎知她去哪了!”
宋十安根本不信:“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若非你叫人大闹一通,侍卫为阻拦闹事人群,只得与她分开,她又怎会遇袭失踪?!”
王宥萱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等冤枉,抓狂吵嚷:“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只是叫人泼她墨水、拿东西砸她!我没有叫人绑走她!”
王宥知见她似乎不是在说谎,追问:“萱儿,当真不是你?”
王宥萱泪眼滂沱:“真的不是我皇姐!我绑她做什么啊?!”
“不是你又是谁?”宋十安吼道。
王宥萱不甘示弱地喊回去:“谁知她是不是知道没脸见人,就自己躲起来了呢!”
宋十安气得把手按在刀柄上:“七皇女!你恶语中伤污蔑吾妻,宋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头看向盛知府:“盛大人!你已然亲见,七皇女便是此次污蔑声誉、逞凶伤人事件的幕后主使!我安庆侯府作为苦主,断不会息事宁人!请盛大人按律裁决!”
盛知府额间的汗顺着脸颊直直而下,不敢应,又不敢不应,只能看向王宥知:“殿下,这个……您看……”
王宥知强压怒火:“宋卿息怒,萱儿她……”
宋十安厉声喝问:“殿下昨日言之凿凿与此事无关,今日便想包庇幕后黑手吗?”
王宥萱与她同为贤妃所出,一母同胞,关系远胜其他兄弟姐妹。
王宥知此时真是哑巴吃黄连,只能忍气吞声,耐着性子劝说:“宋卿,现在只能证明萱儿乃散布谣言之人,却并未有证据证明,钱姑娘的失踪是她所为。若有心人刻意利用时机,想将此事栽赃给孤,也不无可能啊!”
见宋十安无言反驳,王宥知继续道:“十安,孤知你现在不信孤的话,但孤了解萱儿,她是娇蛮了些,但绝没有胆子做出绑架钱姑娘的事!孤在盛大人面前向你保证,萱儿所行之事,孤定会给你个交代!”
盛知府连忙劝说:“宋侯,宋侯你要冷静!眼下钱夫人生死未卜,先找人才是目前最要紧之事啊!”
宋十安闻言,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
他看向王宥萱,低声哀求道:“七皇女,我求求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只要她安然无恙,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
王宥萱气得直跺脚:“我都说了不是我!!!”
第168章 失踪3 自救
钱浅想来想去, 也没琢磨出个有效的逃生方式。
就算她愿意勤勤恳恳用小刀把木盖板刨除个洞来,但此事绝非一朝一夕可完成,不被发现的概率基本为零。
她把小折叠刀拿在手中, 还是决定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自救。不管怎样,就算一命换一命, 也比饿死强。
刚下定决心, 外面似有隐隐马蹄声传来, 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又过一阵子, 木盖板被人打开, 一男子拎着壶水走下来。
钱浅心中大喜,一对一, 胜算就大了许多。
她站在桌旁, 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正在琢磨要不要试试佯装头晕跌在那人怀里,否则她只怕近不了身就会被挡住了。
可那人放下水,却立在桌前对她说:“你这女子, 胆子倒是挺大。”
钱浅愣了愣,她杀意这么明显吗?于是问:“何以见得?”
那人隔着黑布发笑:“不哭也不闹的。”
钱浅眨了眨眼睛:“若我哭闹了,你们就会放了我么?”
那人道:“当然不会。可你就不好奇,是谁绑了你, 又为何绑你么?”
她当然想知道, 但……
钱浅靠近那人, 学着琼华楼的女子娇弱可怜的模样,软声问:“公子是不忍心, 所以想让人家死个明白么?”
美人突然依偎过来,那人显然没有心理准备,磕巴了一下:“呃, 对。是皇太女。因为你抢了皇太女的心上人,所以她想要你死。你也别怪我,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
他话未说完,脖子突然一凉,一股暖流顺着脖子涌向领口。
随之而来的巨痛使人眼前发黑,嘴里、口中里满是腥甜,好像被淹在水里无法呼吸,又像是被呛着了,想咳却咳不出来。
男人拉下蒙脸的黑布,双手紧紧捂着脖子,干张着嘴却叫不出声音,鲜血随着喉咙发出的“咔咔”声涌出,浑身都失了力气,只能惊恐地瞪着眼前人。
看似弱柳扶风的小女子,此刻脸上带着让人心底发寒的浅笑,对他轻声道:“多谢你告知我了。”
那人重重跪在身前,钱浅一脚踹趴他,拎起恭桶,将尿液泼到他身上掩盖血腥味儿,又一把掀翻桌子压在他身上。
茶壶脆裂的声响和钱浅的惊呼,引来了先前来换恭桶的人。
钱浅站在石阶上,一脸惊恐地指着桌子下还在抽搐的那人叫道:“快救救他!他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了!”
那人不疑有他,唤了一声“老孙”,就赶紧冲下台阶。
刚要伸手掀开压在那人身上的桌子,就听头顶哐当一声,那惊慌失措的小女子哪还有半点儿影子!
钱浅三步并做两步爬上了石阶,立即将木盖板扣下,这才看到交合之处是个铁插栓。
被关在里面的那人扯着嗓子大喊:“老赵!人跑了!快抓住她!老赵!”
钱浅大惊,她以为只有两个人!
她插上插栓,四顾之下好像是间柴房,把匕首插到腰间,捡起根木棍闪到门后。
那人一边喊一边疯狂撞击木盖板,不断大喊:“老赵!老赵听见没!不能让她跑了!”
随着下面那人的嚎叫,一个中年人持着刀冲进来,“人呢!在哪!”
钱浅用尽浑身力气朝那人的头砸去,可对方是个练家子,察觉气流立即缩脖子闪身,她的棍子只砸到那人的后肩。
她本以为至少能打伤那人,为自己赢得一些优势,谁知对方只是稍稍活动了下肩膀,就持刀向她走来。
这人连面巾都没来得及带,不耐烦地向她威吓道:“你这女子,跑什么跑?老老实实能少吃些苦头……”
被关在地牢那人又发出嚎叫:“老孙死了!她杀了老孙!”
这人闻言大惊,看向钱浅愕然发问:“我们都没动你,你居然敢先杀人?”
钱浅双手持棍与他对峙:“他刚刚就是要杀我!难不成我还不能反击了?”
这人怒道:“放你爹的屁!明日还要放你,他怎会杀你!”
钱浅呆愣了下,对方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闭紧嘴。
钱浅试探说:“他刚刚亲口说的!皇太女要我死,还说你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男子不搭话,只憋着一脸的愤恨和懊恼:“你把棍子放下,赶快束手就擒!”
钱浅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挑衅地朝那人挥去木棍,“我偏不!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男子拿刀挡下木棍,双方你来我往了好几个回合,钱浅更加确定了,对方并不是真想杀她!
可即便对方收着手,钱浅依旧难敌,一个不防被对方划破了胳膊,吃痛之下木棍拿不稳,直接被对方夺了去。
男子上来一把按住她,钱浅抓住时机,摸过别在腰间的匕首,狠狠刺中他握刀的手。
男子惨叫一声,刀也脱了手。
钱浅立即向他脖颈处挥去,可对方有了防备,一个后仰堪堪避过刀锋。
她再想挥刀,男子却用带血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随即掐住她的脖颈,将她高高举起顶在破旧的门扇上。
钱浅的后背撞上木门,门扇在大力撞击的作用下发出嘶哑的吱呀声,眼前人气急败坏地吼嚷:“贱人!真当老子不敢杀你!”
吕佐一直留意着昌王府的动静,见昌王府有人悄悄出城,立即就偷偷跟了上来。
那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庄子,进去了一会儿,没待多久就走了。
吕佐不知里面有多少人,悄悄绕到一侧翻上院墙,正打算慢慢摸清情况,便听到了某处传来争吵声。
他立即摸了过去,远远便见到钱浅双脚离地被人掐着脖子按在门上,额头青筋绽出,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
不知哪里还有人在叫喊:“不能杀她!不能杀!”
吕佐顾不得许多,当即拔剑掷了过去,人也随之掠过去。
钱浅完全失去了挣扎力气,觉得声音开始变得遥远而飘忽。然而,箍在她喉间的那双手却骤然松开,她也随之跌落,重重摔跪在地上。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起来,把眼泪都咳出来了。
又有人来了,头顶传来惨叫声,钱浅分神去看,竟是吕佐!
吕佐收了剑蹲到她面前:“你怎么样?”
随即看到了她肩上和胳膊上的血渍,焦急地问:“你受伤了?伤在哪里?”
钱浅咳得厉害说不出话,便伸手指向不断发出喊声的木盖板处,用手指示意,下面还有一个人。
吕佐点了下头,走过去掀开木盖板。
那里面的人谨慎地跃出来,可吕佐出招角度刁钻诡谲,那人没能反击就被一剑穿胸,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钱浅缓了一会儿,开口问吕佐:“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话音断断续续,发声哑得不成调。吕佐又心疼又生气,声色俱厉道:“还真让公子说中了,你当真会把自己折腾死!就学不会不轻举妄动吗?!”
他伸手想搀扶起钱浅,可她这一遭折腾的不轻,双膝痛楚传来,眼前阵阵发黑,一下子没能站起来。
吕佐连忙架住她,气怒之下控制不住火气,继续呵斥:“若我来得再晚一些,你就要被人掐死了!他们未必是真想杀你,你多等一等,自会有人来救你!急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