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林亦干笑一声:“那我去洗澡睡觉了,早点休息,挺晚了。”
陈砚川又是一声好。
陈砚川落在林亦身上的视线, 让他的心发酸发涩。
平静和沉默也有重量的。
林亦没给自己心软的机会,转身先进了房间,门一关,有关陈砚川的一切都被隔在门外。
陈砚川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直到玄关的感应灯自动熄灭,他才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像个后知后觉的垂钓者,被饵料短暂吸引过的鱼已经摆尾离开很久了,他还舍不得收鱼竿。
在林亦那盆冷水泼下来之前,他都在因为什么忘乎所以?
明明那条鱼自始至终都没有咬过钩。
林亦给手机充上电,脱了外套直接去卫生间洗澡了。
热水从头顶淋下,林亦仰起头让水流冲刷自己的脸。
他一闭上眼睛,陈砚川的脸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从陈砚川的反应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要破裂的痕迹,是他预期中最好的结果了。
奇怪的是,林亦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心空空的,脑子也乱,理不出头绪。
可能是受陈砚川的情绪影响了吧。
他能感觉到陈砚川不好受,尽管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洗完澡出来,手机充了会儿电已经自动开机了。
林亦站在床头柜边,拿起手机,一边擦头发一边看。
未接来电,13个。
微信未读,8条。
全部来自陈砚川。
23:03
【臭狗屎:你晚饭没怎么吃,今天热量摄入不够,一会儿去吃贵州菜?】
【臭狗屎:唱一晚上歌热量消耗也不少,可以多吃点】
23:05
【臭狗屎:我在app上订位了,前面还有十几号】
【臭狗屎:你慢慢收拾,不着急,一会儿开车过去时间正好】
23:11
【臭狗屎:水是不是喝完了?】
【臭狗屎:我给你送一瓶过去】
23:14
【臭狗屎:许帆去休息室找你了?没事吧?】
23:15
【臭狗屎:手机怎么关机了?】
林亦看着这些未读消息,心被揪了一下,不是滋味。
他放下手机,有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过段时间就好了。
没有时间不能抚平的东西。
林亦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一觉睡醒,陈砚川已经出门了。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陈砚川发的。
07:54
【小弟:我去实验室了,今天事情多,我中午不回去了,你自己吃饭】
林亦回了一个好。
他赖了会儿床,起床洗漱,出门觅食,吃了个早午饭。
吃完饭,他正往回走,接到了谭昭的电话,约他练球。
联赛在即,除了队里安排的训练,不少人私底下加训,铆足劲提高水平。
陈砚川不在家,回去也是一个人闲着,林亦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转身往地铁口走。
练了一下午,林亦跟谭昭在球馆门口互道拜拜。
谭昭去找女朋友吃饭约会,至于他,林亦抬眸看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回宿舍?还是去陈砚川公寓?
陈砚川回家了吗?
没回又是他一个人,感觉也没什么好去的。
那就回宿舍?
周末他什么时候待过宿舍,显得他跟陈砚川怎么了似的。
一整天了,陈砚川都没有联系他。
林亦掏出手机,本来是想看陈砚川有没有跟他发消息,看着看着翻起了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
以前是他主动找陈砚川比较多,没营养的废话他一天能发八百条,喝瓶水中了再来一瓶都要拍照给陈砚川炫耀。
反观陈砚川,很少主动找他,但他发给陈砚川的消息,他没两分钟就会回,比如那些小学鸡的炫耀,陈砚川会淡淡回他一个6。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砚川每天也开始给他发很多废话了。
中午吃了什么,拍照,发送。
上课路上看见一朵漂亮的花,拍照,发送。
实验翻车小白鼠差点嘎了,拍照,好吧,这没拍照,吐槽,发送。
废话堆积的聊天记录根本翻不到头,但是在今天结束了。
陈砚川如他所愿退回了朋友的位置,再没有任何不属于朋友的一言一行。
林亦点出聊天框,不再往上翻了。
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林亦拍拍自己的脸,调整心情,抬步往食堂走。
他一只脚都跨进食堂了,手机响了。
掏出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陈砚川那刻,林亦身心被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愉悦笼罩,飘飘然地接通电话。
“你出去了?”陈砚川那边听起来很安静。
林亦眼睛一亮:“你回去了?”
陈砚川轻笑道:“谁问谁啊。”
嘴上这么吐槽,却也回答了:“刚回,发现你不在。”
“谭昭约我练球,练了一下午,刚结束。”林亦的语气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轻盈雀跃。
好像有一阵风,刮走了陈砚川一天没联系他的胡思乱想。
“我买了饭,还有披萨。”陈砚川听他那边挺吵的,像食堂的动静,“你吃过饭了?”
“没吃。”林亦把迈进食堂那条腿撤出来,喜滋滋往校门口走,“饿死我了,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陈砚川:“那我买少了,你先回来塞牙缝,塞完我们再出去看看哪里有卖牛的。”
陈砚川恢复了只拿他当兄弟的说话风格,没有任何黏黏糊糊的成分,也没有试探。
味很正的损狗模式。
熟悉却又有点久违了。
陈砚川没有要疏远自己,但确确实实如他所愿回到了只做兄弟的时候。
林亦微怔,随后像以前那样怼回去:“去你的,一个牙缝说了十几年也不嫌腻。”
陈砚川笑了笑。
“我去洗个澡,你回来自己开门。”
“行。”
电话挂断。
手机还没息屏,陈砚川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虚空处,不知不觉又开始放空。
陈砚川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
他逼自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身体对时间的感知力仿佛失效了,一夜一晃而过,天就亮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是要带林亦去宝格丽吃下午茶的,吃完下午茶,他们或许还可以去看一场电影。
他之前答应过林亦,只要每天多背10个单词,周末就请林亦吃一顿宝格丽下午茶。
其实这种事情在他心里根本不需要附加条件,对林亦好是一种本能。
但是想让林亦心安理得地接受就不能无条件。
喜欢林亦的这些年,他假借朋友之名提过很多这样的附加条件。
他做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知道什么样的条件在什么时机提出来,林亦不会拒绝,也不会产生心理负担。
备赛期的饮食要控制热量,他们上个月商量过,下午茶改成隔一周吃一次。
林亦现在对背单词有自觉性了,下午茶减量,他对背单词的事情却没有讨价还价。
清明他们回了老家,没吃成下午茶,这周应该去的。
可惜,现在也变成不应该了。
所有假借朋友之名做的事、说的话,都会让林亦发愁为难,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如果不是夹带私心想跟林亦出行,他的周末就是单一且枯燥的,不是实验室就是图书馆。
于是,他起床收拾好出门,给林亦发了一条朋友可以发的报备消息。
一天结束回到家,在给林亦打电话前,他内心掂量了一遍了一遍,确定这是一通作为朋友可以拨打的电话后才拨了出去。
然后仅仅作为朋友询问林亦的行踪,跟他开一些朋友之间的玩笑。
如此,就是他只跟林亦做朋友的一天,也是他往后的每一天。
想到这,陈砚川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亦坐地铁回了陈砚川的公寓。
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饭后用游戏机玩了两小时新发售的双人游戏。
一切如常。
林亦跟陈砚川相处没有出现隔阂,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林亦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和陈砚川的关系回到了正轨。
当天晚上,林亦没有再去酒吧驻唱,许帆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他拉黑了。
周日。
球队专项训练,傍晚又安排了一场练习赛,结束都快晚上十点了。
林亦回到宿舍,整个人累屁了,换了身衣服,麻溜去阳台刷了个牙,爬上床一躺,感觉灵魂都升华了。
这时,许舟拍了拍林亦床边的围栏。
“林亦,睡着了吗?”
林亦累得眼睛都不想睁,没精打采应了一声:“快了。”
许舟赶紧问:“你怎么不去我哥酒吧驻唱了啊?”
周六晚上的事情林亦没跟许舟说。
许帆他已经教训过了,一码归一码,说了平添他和许舟之间的尴尬,没必要。
林亦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想去了,训练好累。”
许舟抿抿唇,试着说:“我哥说你第一场演出效果很好……”
“我睡了,许舟。”林亦打断许舟,不给他当说客的机会。
“……好吧。”
许舟坐回自己的桌子前,给许帆发微信。
【哥,我帮你试探过林亦口风了,爱莫能助】
【他刚训练完回宿舍,倒头就睡了,确实累够呛,你再重新找人吧,林亦肯定不会再去你酒吧当驻唱了】
许帆过了几分钟回复。
【你不知道帮我劝劝啊】
许舟:【咋劝啊,人都说不想去了】
许帆:【我给他加钱】
许舟:【不好使,他不差钱,做驻唱纯属爱好】
许舟:【哥你怎么这么执着请林亦去啊?你之前给他开的工资已经不少了,现在还要涨,这价格你请热门网红都够了,这么简单的账我都能算明白,你还整不懂?】
许帆没再回复。
许舟纳了个闷,不过他神经大条,睡一觉起来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
虽然一母同胞,但许帆跟许舟性格完全不一样。
惦记的人没搞到手,睡多少觉在他这里都过不去。
新的一周,许帆又开始跟林亦各种“偶遇”。
有他跟室友一起活动的时候,比如在食堂吃饭。
也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比如去球馆训练的路上。
有其他人在场,许帆就立一副彬彬有礼的学长人设。
一旦面对他一个人,许帆就原形毕露,像一只恶心又恶俗的臭虫。
好几次林亦拳头都扬起来了。
许帆一点不怕,笑眯眯地说:“听说你们大赛前跟人动手打架会被取消参赛资格,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被你揍进医院,你怎么办呢?”
林亦气得不行,但确实不敢拿自己的学业前途跟烂人意气用事。
“你不怕我录音录像,把你骚扰我的事情告诉许舟?”林亦反问许帆。
许帆笑得不行:“我能怕这个?他生活费都是我给的,知道了又能把我怎么着。”
靠。
林亦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不来烦我?”
许帆递过来一张房卡,意味深长地说:“晚上我等你。”
林亦怒火中烧,反手把房卡甩在许帆脸上,冲他爆了一句粗。
许帆把房卡捡起来,一点也不恼:“不答应咱俩就一直耗着,看谁先受不了,我有的是耐心。”
就没见过比许帆更不要脸的东西!
林亦拿他一点办法没有,赶不走,揍不得,只能想办法躲。
可是许帆变本加厉,“偶遇”不到他的人就开始线上骚扰。
他不同的号码给林亦发自己的擦边照,拉黑一个号,隔天就又用新的号发。
不止如此,他不定点去球馆看林亦打球,偷拍他的照片,再发给他,并附加一些猥琐发言,比如“今晚用这张”、“你撩起球衣擦汗的动作让我半小时没下去”之类的。
林亦不胜其烦,他甚至一个人去过派出所,想报警。
结果接警人员告诉他,发照片的号码都是虚拟号,查不到号主身份。
而许帆鸡贼到发给他的擦边照没有一张露脸的,从而也不能从照片去溯源。
简单说,这种程度的骚扰派出所不会受理。
改不了别人,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
林亦每天跟自己说无数次无视,不要管,但整个人的状态还是肉眼可见地糟糕下去。
周一全队称体重,就他一个人不达标,偏瘦。
训练完他被教练逮着教育了半小时,让他不要自作主张减重,本来就不重。
林亦百口莫辩,他哪里是在减肥,他是被变态男同恶心得没胃口。
周二,林亦上完下午的课,回宿舍拿了球包,去排球馆参加训练。
许帆从必经之路冒出来的时候,林亦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全当没看就这个死变态。
“林亦,等等!”
许帆拔腿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林亦眉眼全是嫌恶,问候祖宗的话就在嘴边,结果下一秒,许帆冲他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我为我最近的骚扰行为向你道歉!”
林亦:“?”
这是什么骚扰人的新花样?
林亦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绕过许帆要走。
许帆第二次追了上来,挡住他的路。
“滚开。”林亦冷脸骂道。
许帆跟他孙子似的,一脸讨好地说:“真的,林亦,我不会再骚扰你了,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不解气就打我一顿。”
林亦听他说话跟放屁一样。
“你他妈闹哪出?我还要去训练,好狗不挡道。”
“我没跟你闹,我认真的!”
许帆一改往日那种得意洋洋的猥琐嘴脸,着急又迫切地说:“我是真心诚意给你道歉的,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再来烦你。”
“我他妈真的受不了了,我的店都被停业整顿15天了,你知道这一波我要损失多少钱吗?下个月员工的工资我都开不上了。”
“林亦你行行好,你跟你那个好兄弟说说,让他别再搞我的店了,我认怂认错,成吗?”
林亦听得一愣又一愣。
“你说谁?”
“就那个学神啊,叫陈砚川的!”
许帆说得咬牙切齿,神情又是藏不住的畏惧。
第37章 第 37 章 “是想做你男朋友的那种……
两天前。
许帆在酒吧后巷子里被几个人套麻袋暴揍了一顿。
暴揍他的那帮人专挑不起眼的地方下毒手。
他脸上一点没挂彩, 但对方停手的时候,许帆蜷缩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口腔里充斥着铁锈般的血味。
没等许帆缓过来,又有人扯住他的领口将他拎起来。
脖子被勒紧, 许帆呼吸困难,憋红了脸。
下一秒,他的后背重重砸到坚硬粗糙的墙面上,五脏六肺仿佛经受了一遭剧烈的撞击,疼得许帆差点晕过去,倒抽好几口冷气。
“许帆。”
眼前一片黑, 什么都看不见, 许帆只能听见声音是从正前方传来的。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没等许帆想起来是谁, 那人又开口了。
“你再继续骚扰林亦,就不是挨顿揍这么简单了。”
许帆怔愣片刻,想起来了。
“陈砚川!”
许帆剧烈挣扎起来,破口大骂:“我日你祖宗, 你跟老子玩阴的!有种把我放开,咱俩单挑!”
话音刚落, 陈砚川淡声道:“太吵了。”
下一秒,许帆的肚子又狠狠挨了一拳。
他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陈砚川在视频里看着被麻袋套住的许帆,冷声道:“明天去跟林亦当面道歉, 以后再也不骚扰他, 能做到我就放过你。”
许帆呸了一声,狞笑起来:“让我去道歉?做你妈的梦!”
“有本事你打死我,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来啊!”
陈砚川对他的挑衅视若无睹。
“法治社会我当然不会跟你玩命。”
许帆正得意,陈砚川话锋一转,又说:“可是法治之内我能跟你玩的东西有很多。”
说完这句,陈砚川就把视频挂了。
许帆听见几个人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他费劲地从麻袋里爬出来,潮湿阴暗的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里是监控死角,就算他知道是陈砚川找人揍的他,没证据也报不了警。
这哑巴亏只能自己咽了。
操!
姓陈的比林亦阴多了,这小子心机真够深的。
许帆阴着脸把陈砚川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对于陈砚川最后说的那句话,许帆根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接下来的两天,消防部门和市场监管局的人接连上门。
有人匿名举报酒吧存在消防安全漏洞、食品安全和卫生问题。
现场检查、现场取证后酒吧被相关部门责令停业整顿15天。
这一下算是打着许帆的七寸了。
十五天不能营业,他不仅一分钱赚不到,固定成本照常支出,每天都在亏钱。
更要命的是客流量损失。
这条街全是酒吧,突然停业半个月,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一点口碑和熟客基本上全毁了,后面需要投入大量成本和时间才有可能挽回。
许帆本来因为酒吧生意不错,手头还挺宽裕,眼下来这么一出,他卡里的钱全搭进去都还要背一笔债。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是陈砚川的手笔。
许帆火急火燎跑到医学院去堵人,问陈砚川要一个说法。
陈砚川别的都没说,就给了他一个时间期限。
“今天之内去找林亦道歉,以后不要再骚扰他,我就到此为止。”
许帆气得牙痒痒,不服气地反问:“如果我拒绝,你还能拿我怎么着?”
陈砚川眼也没抬:“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
陈砚川转身走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得许帆一肚子火。
许帆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不敢跟陈砚川赌。
这小子太阴了,鬼知道还又多少损招等着他,他输不起,只能认命地来跟林亦道歉。
林亦从许帆嘴里听完了事情原委,震惊得好几秒没说出话。
许帆还在求他。
“……这回算我踢到铁板了,你这个兄弟够狠,林亦,歉我给你道了,以后也不会再骚扰你,如果陈砚川再阴我就不讲道义了,我们仨都到此为止,没问题吧?”
“道义?”林亦暂时把其他情绪都搁下,好笑地看着许帆,“畜生披人皮,凭你也配说这个词。”
许帆的脸被他骂得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无话可说,梗着脖子强调:“反正我给你道歉了!”
林亦都不耐烦跟他多说话。
“赶紧滚。”
许帆终于松了口气,喜上眉梢。
“行行行,我这就滚,再也不来烦你了,你让陈砚川也别再找我事!”
林亦没搭理他,径直往排球馆走。
走了一段,林亦回头看了看,见许帆没再追上来,他才放慢了脚步。
这几天他和陈砚川早上都照常见面,他没觉得陈砚川有什么异常。
该说是一种诡异的默契吗?
许帆的事情,他们都没对彼此提过。
陈砚川是怎么知道许帆最近骚扰他的?
他明明谁都没说啊,真是奇了。
陈砚川居然在背地里搞了这么多事情,一出手就直击许帆命脉,让这个无赖认怂。
林亦掏出手机看了眼。
陈砚川没跟他发任何消息。
如果许帆不多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许帆为什么突然对他停止骚扰了,也不会想到陈砚川是幕后推手。
这种过程莫名其妙但结果如他所愿的事情,他都不会深究,默认是自己运气好。
林亦忍不住想,这些年,像这样自然而然解决的困扰,可能都不是自然而然被解决的,他以为的好运,可能都是人为。
越想他的鼻子越酸。
他替陈砚川感到委屈,也生他的气,也气自己。
一个凡人做什么默默无闻的守护神啊,以为这样很酷吗?
傻子一个。
傻透了,笨死了。
林亦情绪上头,点开微信,在输入框打了五个字。
【你是哑巴吗】
他盯着陈砚川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发出去。
陈砚川心思那么重,看见这条消息肯定会多想。
陈砚川又不想让他知道,他现在告诉陈砚川自己知道了,然后呢?他又能做什么?说谢谢吗?
尽给一些陈砚川不想要的东西。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劲吗你。
林亦越想越烦,连戳叉号把五个字都删了。
一看时间,训练马上要迟到了。
他赶紧把手机揣回兜里,拔腿往球馆狂奔。
晚上训练结束,林亦一看手机,陈砚川还是没找他。
不是,你们搞暗恋的都戒过毒啊?
要是他为陈砚川干了一件这么牛逼的事情,早就敲锣打鼓去陈砚川面前邀功了。
反观陈砚川,一声不吭。
好家伙,这货是真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是吧。
林亦莫名恼火,从球馆出来没回宿舍,而是往校门口走。
他想见陈砚川一面。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聊,但就是想见他一面。
林亦坐地铁去了陈砚川的公寓。
这个点了,陈砚川应该回去了,他记得陈砚川今晚没课。
林亦刚走进小区,一辆救护车迎面开过来,他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红蓝色灯光追逐着尖锐的警笛声,跟林亦擦身而过。
林亦看着开远的救护车,默默在心里祈祷了一句,希望上面的人没事。
几分钟后,林亦站在陈砚川的公寓门口。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手敲门。
敲了两下,等了半分钟也没反应。
林亦微怔。
还没回来?不应该吧。
林亦抬手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开门。
他掏出手机给从陈砚川发微信。
【01:你回家没?】
等微信的时候他又敲了两次门。
门没人开,微信也没人回。
林亦都准备给陈砚川打电话了,邻居的门突然打开了。
这个小区的公寓都是一梯两户,陈砚川隔壁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
他们家养了一只萨摩耶,有一次隔壁门没关严,陈砚川开门拿外卖,它就跑进来了。
当时林亦在沙发上玩游戏,突然有一只大白狗窜过来舔他手,给他稀罕坏了,抱着狗一顿乱rua,隔壁的邻居找上来把狗接走,他们双方就这么认识了。
上周末林亦还帮夫妻俩遛了狗。
“林亦?”邻居看见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找他有点事。”林亦指了指门,笑着说。
“小陈不在家,被救护车接走了。”
林亦脸色一变:“什么?”
“就几分钟前,他身体不舒服自己叫的120,被担架抬走的时候碰见我老公下班从电梯出来,我老公跟车陪他去医院了。”
几分钟前……那不就是他进小区碰见的那辆救护车!
林亦着急地问:“他怎么了?去的哪家医院?”
“我也不太清楚,就附近的京大医院……”邻居掏出手机,“我问问我老公。”
“不用了橙姐,我现在过去看看,谢谢你。”
“不客气,你慢点儿,人肯定没事的。”
林亦“嗯”了一声,心里急得不行,出了电梯就开始跑,身上背的球包都快飞起来了。
他在门口拦了辆车,坐进去,语速飞快地说:“师傅,去京大医院,麻烦开快点。”
然后给陈砚川打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人接。
没带手机?
这时,林亦的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居然是陈砚川发过来的。
【小弟:在开组会】
【小弟:什么事?】
一股火气直冲林亦脑门。
许帆的事情瞒着他就算了,进医院也瞒着他!?
好你个陈砚川!
林亦按住语音键,一顿噼里啪啦输出。
“你开个鬼的组会!我特么刚从你公寓出来,橙姐说你被救护车接走了!”
“算了,我先不跟你算账,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你哪里不舒服?”
两三分钟过去,陈砚川回了条语音。
说话的人不是陈砚川,而是橙姐的老公飞哥。
“小林啊,你别急,小陈没什么大事,就急性阑尾炎,估计要动个手术,我们已经到医院了。”
急性阑尾炎。
但凡疼得还能走路,陈砚川都不会自己叫120,也不会让别人帮他回语音。
就这还叫没什么大事。
林亦又气又心疼,缓了缓,回复那边:“好的飞哥,谢谢你了,我很快就到。”
出租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林亦就飞快下了车,一路狂奔到急诊大厅。
飞哥先看见他,招手示意:“小林,这边!”
林亦跑过去,飞哥带他去了陈砚川的床位。
“小陈的情况比较紧急,医院给他开了绿色通道,手术室马上就来接人了。”
飞哥简单跟林亦说了说陈砚川的情况。
林亦胸膛微微起伏,气还没喘匀就凑到陈砚川病床前,唤他名字:“陈砚川。”
护士已经给陈砚川扎了留置针,术前不能用止痛药,他整个人还是很痛苦的状态。
他蜷在病床上,右手死死按着右下腹,指节攥得凸起,脸色惨白,人疼微微发抖,额发被冷汗浸透了。
听见林亦的声音,陈砚川努力抬起眼皮,看着他。
他想要说点什么,喉咙却只能挤出短促的闷哼,无法给出完整的回应。
林亦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陈砚川这么虚弱的样子了。
“好了,你不要讲话,听我说就行。”
周围没看见卫生纸,林亦只能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汗。
一边擦一边安慰他:“一个小手术,睡一觉就结束了,别害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陈砚川勉强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手术室的人到了,林亦帮着护士过床,再跟着推车床把陈砚川送进了手术室。
时间不早了,明天又是工作日,林亦不好让飞哥也一直在医院等着,表达感谢后,给人叫了辆车,送他先回家了。
林亦问了陈砚川的接诊医生,腹腔镜手术,顺利的话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
趁陈砚川动手术的时间,林亦去给他补了手续,缴了费,住院病房选了最好的单人间。
忙完这些,林亦回到手术室门口等。
过了会儿,值班护士过来跟他说,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了,等病人在恢复室观察半小时会送到病房,让他直接去病房等就行。
林亦跟护士道了谢,前往病房。
等陈砚川这段时间,林亦体会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陈砚川被送到病房的时候意识已经清醒。
医生交代过注意事项后离开了病房。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
陈砚川现在可以说完整的话了,只是人还很虚弱,声音有气无力的。
力气都没有还在这里跟他说一些屁话。
林亦冲他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开始走当代独立男性路线了,也不通知哥们儿一声,我也好送你一面锦旗。”
陈砚川哪里还敢说话。
林亦瞥他一眼,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长本事了啊陈砚川,进医院都瞒着我。”
陈砚川尝试解释:“没有瞒着你,是想白天再跟你说。”
林亦还在输出:“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很体贴吧?时间太晚了,所以就不打扰我了。”
沉默片刻,陈砚川老实道歉:“对不起。”
林亦一肚子气面对他这副病歪歪的样子也发作不出来了。
“看在你挨了一刀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下不为例。”
陈砚川启唇纠正:“没挨刀,腹腔镜手术是打孔。”
林亦甩过去一记眼刀。
陈砚川识趣改口:“是的,我挨刀了。”
眼刀怎么不算刀。
林亦给他掖了掖被角。
“我今晚在这里陪你,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两三天,明天我去学院和实验室给你请病假,你就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管,这段时间我照顾你。”
陈砚川笑了笑:“辛苦大哥了。”
“少卖乖。”林亦哼了一声。
不过有一说一,陈砚川没再跟他说客套话,他心里还是舒坦了不少。
手术过程中呼吸机插管刺激口腔粘膜,陈砚川感觉喉咙异常干燥,他下意识舔了舔唇。
林亦注意到陈砚川的小动作,立刻起身去接了杯温开水。
他用棉签在温开水里蘸了蘸,弯腰,凑到陈砚川眼前,小心翼翼地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涂抹,力道极轻。
“你现在禁食禁水,忍一忍,我给你蘸蘸。”林亦语气带着不自知的哄人意味。
陈砚川抿抿唇,嘴唇那一点点湿润缓解了些许焦渴。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林亦的脸。
林亦眼神里的温柔和心疼,对陈砚川而言就像一种勾魂的蛊。
就算他理智上清楚那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可是情感上还是不受控制,心跳加快。
此时此刻,他感觉幸福离自己特别近。
“舒服点了吗?”
林亦知道陈砚川洁癖,涂抹一次就换一根新的棉签,没有重复使用。
陈砚川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亦想到之前医生的叮嘱,除了嘴唇,口腔,牙齿还有舌面也可以用棉签蘸水涂抹,这样能缓解病人术后喉咙的干燥。
“张嘴,里面也给你蘸蘸。”
林亦换了一根棉签,转过头,陈砚川的嘴巴还闭着。
“发什么愣,我让……”你张嘴。
迎上陈砚川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林亦捏着棉签的手臂悬在半空中,话没说完突然消音。
离得太近,他甚至在陈砚川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缩小的影子。
那双眼睛像月光下沉静的湖面,又亮又深,没有波澜和涟漪,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温柔。
林亦被这目光捉住,脸颊发烫,本能想躲,可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张网轻轻拦住了他。
“亦亦。”
陈砚川声音有些沙哑,呼吸拂过林亦的脸。
林亦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砚川又唤了他一声。
“林亦。”
这次是更加郑重其事的连名带姓。
林亦正想说你要是给我道谢,你就准备挨我一个大逼兜吧,客套是能爆金币还是怎么,没完没了还。
陈砚川没跟他道谢。
林亦撤回一个大逼兜。
陈砚川一脸认真说的是——
“我喜欢你。”
“不是对兄弟的喜欢,是想做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第38章 第 38 章 兄弟都挨刀子了,给兄弟……
林亦的心脏跳得飞快, 他怔怔望着陈砚川,手一脱力,棉签头划过陈砚川的脸, 掉在了被子上。
他猛地回过神,捡起那根棉签, 站起来,留给陈砚川一个僵直的后背。
“弄脏了,我去换根新的。”
林亦一迈腿差点踢出正步。
“去哪换?”陈砚川用余光扫了眼床头柜,“棉签不就这里吗。”
林亦顿了顿,伸手把装温水的杯子拿起来,语速飞快地说:“水凉了, 我去接杯新的。”
“不用, 我好多了, 先不蘸了。”
“我自己喝!”
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蘸过水的棉签头被他攥在手里,水分被拧成一个小水珠悬在指缝间,要掉不掉的。
“对不起。”
陈砚川低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懊恼和愧疚:“我吓到你了。”
他总是这么容易得意忘形。
最慌张的瞬间过去了, 林亦渐渐冷静下来。
听到陈砚川说这话,他的心被揪了一下, 眉心微蹙,低声反驳:“……不至于,我哪有这么不禁吓。”
他真想到陈砚川会突然跟他表白。
……虽然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但亲耳听陈砚川说冲击感还是很强的。
同时也意味着隔在他们之间的那层布被扯破了。
不管是谁, 再继续装傻, 对另外一个人而言都是一种残忍。
林亦扔掉了那根棉签,没有去外面接水,而是扯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病床边。
他不打算继续逃避了。
从小到大, 他拒绝过很多人的表白,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难以开口。
心理负担压得林亦感觉喘不上来气。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我不喜欢男的。”放在腿上的手不由得抓紧裤腿,林亦低着头小声补充,“……你又不是不知道。”
刀子怎么包装拆开都是刀子。
他的真心话不管怎么说都会扎陈砚川的心。
短短的一句话,林亦说得没底气极了。
陈砚川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林亦身上,没有移开。
林亦坐立难安,感觉这天根本没法聊。
老天爷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林亦正词穷的时候,陈砚川打破了沉默。
他抛过来一个问题:“那你喜欢女的吗?”
林亦递给他一个“不然呢?”的眼神:“废话,当然喜欢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林亦还真没想过,一时被他问住了。
片刻之后,林亦的脑子转过弯来,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连自己性取向都搞不清楚啊,我就是知道自己喜欢女的呗,就像你知道自己喜欢男的,直觉,没错,就是直觉。”
陈砚川并不认同:“我不是凭直觉,我有依据的。”
林亦微怔:“什么依据?”
“你。”
“我?”
“嗯。”陈砚川神情认真,“我是先意识到自己喜欢你,才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你就是我了解自己性取向的依据。”
林亦眼神飘忽,好奇地问:“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12岁,初一。”
“?”
尼玛,这么早熟!?
他那时候还在相信光,陈砚川已经在搞暗恋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o_O
衬得他跟个二逼一样。
“不是,我不理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熟得不能再熟了,你怎么就突然……”
林亦想说异变,话到嘴边改成了更委婉的表达。
“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彼此眼中应该没有新鲜感才对,就好比左手牵右手,这样也能突然产生吸引力吗?”
陈砚川肯定回答:“可以。”
林亦一头雾水:“我哪里吸引你了?”
“全部。”
“就突然有一天听你说话就想吻你,不管你做什么都觉得你很有意思,可爱得要命。就算你不修边幅,早上起晚了没洗脸,眼睛有眼屎,我也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你身上开始有一种特别的磁场,能吸引我一眼在人海里寻找你,找到你,然后频频看向你。”
“从十二岁到现在,一直如此。”
陈砚川说得平静,林亦听得脸红到了脖子根。
……靠啊。
陈砚川性子这么冷的人,怎么表白起来这么火热。
这就是闷骚吗?
火热之后紧跟着的是直击灵魂的一问。
“林亦,你有被女生这样吸引过吗?”
林亦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砚川刚做完手术,精力有限,也不想对林亦步步紧逼。
聊到这里差不多了。
林亦需要也有必要自己冷静地想一想。
“有点累,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陈砚川闭上了眼睛。
林亦回过神来的时候,陈砚川已经睡着了。
才从手术台下来,能跟他说这么会儿话,已经是高精力人类了。
他起身关了床头灯,顺便看了眼吊瓶。
这瓶估计还有二十来分钟就见底,林亦没离开,就在坐在床边等,省得去忙别的忘了这边,错过按护士铃的时机。
夜深了,走廊和病房都十分安静。
陈砚川睡熟了,眼下这里也算是属于他的独处空间。
林亦撑着头对着陈砚川的睡颜发呆。
12岁就喜欢他了,整整八年,四舍五入都是陈砚川目前一半的人生了。
这么长的时间里都在偷偷喜欢他吗?
活到现在,他藏过最久的事情就是假装不知道陈砚川暗恋自己。
结果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藏住。
他就不是一个能藏住事的人。
陈砚川能把喜欢他这件事藏八年,还是在他们朝夕相处的情况下,说实话,林亦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换作他肯定做不到。
——等一下!
12岁就喜欢他了?
那他初高中替不同女生转交给陈砚川的那些情书,好几次贴脸八卦陈砚川喜不喜欢谁谁谁……
°▽°
林亦倒吸一口气。
他好像有点明白陈砚川的钢铁心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这些年你也不容易。林亦看着陈砚川的脸无声道。
不得不承认,就算面无血色,头发凌乱,穿着毫无美感的病号服,陈砚川这张脸也帅得过分。
病房的昏暗光线让林亦想起那两场梦。
他和陈砚川在梦里……
林亦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脸又开始发热,心砰砰狂跳,耳边都是咚咚咚的敲鼓声。
林亦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离病床最远的窗户,站在风口,任由外面的凉风往身上吹。
陈砚川之前说过,gay看A片是没感觉的。
可是反过来,有性冲动就代表喜欢吗?
不可能吧。
他知道有些性癖猎奇的人,看动物交酉己都能起反应,难道这就代表这些人对动物产生爱情了吗?
显然没有。
单纯的性冲动往往不伴随情感,更趋近于一种原始的动物思维。
喜欢一个人至少会有心动的感觉。
林亦失神看着对面的高楼。
无数窗格嵌在漆黑楼体上,亮着灯的逐渐在眼前视角,变成一个个光斑,光斑再连成一片。
“林亦,你有被女生这样吸引过吗?”
思绪快要神游到天边时,陈砚川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视线瞬间聚焦。
林亦后背僵直了几秒,慢慢放松,陈砚川注视他的深邃目光在眼前挥之不去。
确实。
陈砚川描述的那种名为喜欢的吸引,他没有从任何人身上感受到过。
可他不觉得自己跟别的男生有什么不一样,碰见漂亮女生他也会多瞧两眼。
非要说,他只是比别人少一份行动力而已。
他的业余生活丰富,又有陈砚川这样一个认识多年的挚友在身边,从没体会过空虚的感觉。
而且他思想有点老派,真要谈恋爱他就是奔着结婚谈的。
现在大学都没毕业,结婚对他而言是很遥远的事情,与之对应的,谈恋爱也不用当下就提上日程。
他这样不算异性恋吗?
林亦心生迷茫。
陈砚川的表白把他脑子搅得一团乱。
之前袁定跟他表白的时候也没这样啊。
他懵了几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干脆地把袁定拒绝了。
尽管后续因为害怕跟袁定的关系变得尴尬而焦虑到失眠,可他从没产生过后悔的念头,就算袁定再跟他表白一百次,他也会毫不犹豫拒绝他一百次。
做朋友可以,搞他?门都没有!
轮到陈砚川,这货比袁定得寸进尺一万倍,刚才他却连一句“我不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我喜欢你。”
“不是对兄弟的喜欢,是想做你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被冷风吹灭的热意再次席卷而来。
林亦抬手按住胸口。
他的心还是跳得很快。
陈砚川喜欢他,那他对陈砚川呢?只是友情吗?
张飞应该不会对关羽心跳加速……可是关羽也特么没对张飞表白啊!
想到这,林亦恼火地关上窗户,想生气都不知道该冲谁生。
他坐回病床前。
吊瓶还没见底,他看见陈砚川睡熟了都在抿嘴唇,估计喉咙还是干得难受。
林亦去重新接了温开水,继续拿棉签给陈砚川蘸嘴唇。
许是感受到湿润,他蘸一圈,陈砚川就无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一舔。
小狗热了吐舌头。
狗东西渴了舔嘴巴。
林亦用棉签头戳了戳陈砚川的脸,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等护士来换过吊瓶,林亦去卫生间简单洗了脸刷了牙,将就在病床旁边的沙发睡下了。
他心里装着事就睡不踏实。
半夜护士进来了两次,给陈砚川更换吊瓶,一听见动静他就醒了,起来看看陈砚川的情况,完事又躺回去继续睡。
早上他是被惊醒的。
砰的一声。
像杯子掉地上摔碎了的声音。
林亦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病床那边走。
“怎么了?”
等他眼睛适应了光线就看见陈砚川坐在床边,一只手在挂吊瓶,一只手撑着床头柜的边缘,想借力站起来。
第一次应该失败了,手不小心扫到了杯子。
“你起来干嘛,当心伤口!”林亦走过去搀扶他,“要什么东西你叫我啊,我给你拿。”
麻醉后和手术创伤让陈砚川的腹部核心肌群无法用力,伤口的疼痛也让他不能弯腰,不能做扭转动作。
单单是从床上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脑袋发晕。
陈砚川忍着痛,声音发虚:“我尿急。”
“你躺回去。”说的时候林亦在勾腿去够床底的尿壶了,“咱有工具,不劳您大驾。”
陈砚川眉头紧锁,一脸抗拒:“我想去卫生间上。”
“……”
林亦好笑地打趣他:“陈公主,咱都虚弱成这样了,洁癖就暂时收收成不成?”
陈公主自有说法:“术后需要适当活动,防止伤口粘连,一直卧床对康复不利。”
“得得得,说不过你这个专业人士。”
林亦用肩膀架着陈砚川的胳膊,一只手从后面搂着他的腰:“来,你靠着我,慢慢站起来,自己少使劲儿。”
陈砚川借着林亦的力,这次成功站了起来。
他自己负责移动输液架,林亦负责搀扶他,两个人慢慢地往卫生间挪动。
走到马桶前,林亦帮他掀开盖子。
陈砚川没让林亦继续帮忙脱裤子,林亦也没有主动开口问。
无需交流,他们就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避嫌默契。
林亦松开陈砚川,背过身,走到盥洗台前面,拧开水龙头洗脸,等陈砚川尿完再扶他出去。
林亦往脸上泼水的时候听见陈砚川在叫他。
“你再扶我一下。”
“我自己对不准。”
这这这……
林亦仅用三秒就战胜了臊意和尴尬。
情况特殊,平常心看待!
兄弟都挨刀子了,给兄弟扶一下怎么了!
难道你忍心让兄弟被尿憋死吗!
林亦一咬牙,走过去帮陈砚川掏木仓。
沃住的一下林亦就发现角虫感不对。
木仓是实实在在沃住了,可是为什么隔着一层……隔着一层也好大!好吧这不是重点。
林亦低头看过去,一下子傻了。
搞半天陈砚川怎么裤子都没脱?
一抬眸,陈砚川正用一种微妙的神情看着他,好像他是占便宜的涩鬼,被抓了现行。
林亦的脸唰的红了,手像丢烫手山芋一样飞快松开,为自己正名:“你自己说对不准让我扶你的!我完全是乐于助人一片好心!”
“我没说。”陈砚川淡声解释,“我是说我自己站不稳,让你再扶我一下,我好脱裤子。”
“……”
林亦傻了。
陈砚川倏地一笑。
他的脸没什么血色,病气很重,这一笑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陈砚川微微挑眉:“你帮忙帮到底我也是不介意的,我可以既站不稳也对不准。”
“…………”
林亦一秒化身烧到最高温度的水壶,轰地炸了!
他狠狠剜了陈砚川一眼,红着脸骂:“那你就尿裤子里,埋汰死拉倒!”——
作者有话说:01:我脏了!我不干净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第 39 章 “情书。”
刚骂完, 陈砚川就在林亦眼前晃了一下。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林亦一个箭步冲上去馋着他,神情紧张。
“没事吧?小心点!”
陈砚川才做了手术, 真要摔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
陈砚川看着林亦紧张兮兮的样子, 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一种自己打自己脸的难为情涌上来,林亦瞪着陈砚川,涨红脸凶道:“笑屁啊你!”
“没笑。”陈砚川补充道,“天生微笑唇。”
“……”
林亦深呼一口气,忍了。
他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等你好了再跟你算总账, 你死定了陈砚川。”
“好。”
陈砚川语气温和, 一副就算被他拿刀追着砍成臊子也想心甘情愿的样子。
林亦的脸更热了。
“赶紧尿!”他凶巴巴地催。
陈砚川“嗯”了一声, 靠着林亦, 用没挂吊瓶那只手脱裤子。
单手操作,人没力气还怕扯着伤口,本来一秒钟就搞定的事情,陈砚川做起来费劲极了。
松紧带的病号裤, 扯下左边,右边一扯, 左边扯下去又跑上去了,如此反复,林亦在旁边看着都着急。
如果今天陈砚川在他面前被一泡尿给憋死了, 回头他被人问为什么不搭把手, 难道他要回答是为了避嫌吗?
两男的,避嫌,还是在这么“人命关天”的时刻。
……就特么离谱。
林亦豁出去了。
“行了, 我给你脱。”
你有的我也有,你有的我也有,你有的我也有……
林亦一边在心里反复默念,一边摆着冷酷地脸帮陈砚川脱下了裤子。
尽管有意回避,余光还是扫到了那么一下。
好大!
这是亚洲人该有的尺寸?
陈砚川平时吃膨胀剂了吧!
人长得挺斯文,那玩意儿跟斯文一点不搭边,这就是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吗?
林亦扭过头,努力把脑子里的画面清空。
他从小练体育,训练完一身汗,跟一帮男的天天在大澡堂冲凉,哪有什么顾忌,谁也没比谁多长一个零件,看别人裸体跟照镜子没两样。
陈砚川的裸体他也是见过的。
认识这么多年,天天混一块,他们面对面赤身裸体的场合太多了,比如一起去游个泳,夏天去水上乐园,冬天泡个汤泉,但还是那句话,都是男的,对同性的身体压根没好奇心,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还是该看看的。
但凡平时看一看,他现在也不会满脑子都是某人的大追。
记忆里陈砚川的size跟他差不多啊,这货什么时候二次发育的……操。
林亦胡思乱想了一圈,陈砚川也完事了。
没再听见水声,林亦抽了两张卫生纸递给陈砚川,头一点没往他那边扭。
陈砚川洁癖到方方面面。
大部分男的尿完就收枪,最多甩两下,陈砚川是要擦干净的。
林亦第一次知道他这么讲究的时候,笑话了几句,结果陈砚川耳提面命给他做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卫生科普,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那以后,他也成了讲究人。
健康的卫生习惯,得有。
不做洁癖但也不能埋汰。
陈砚川接过纸擦了擦,扔进垃圾桶。
“好了。”他对林亦说。
陈砚川下腹部有伤口,林亦再觉得难为情也得扭过头去帮他穿裤子。
好家伙,低头一看,更大了!
“你……”林亦小心翼翼手忙脚乱帮他穿上了裤子,黑着脸道,“挨了一刀都不老实,医生怎么没顺手给你阉了。”
“早上醒来都这样,正常的生理反应,再说了。”陈砚川戛然而止,停了停,转而道,“我洗个手。”
林亦把他扶到盥洗台前洗手,等他洗完自己也洗了一下。
胃口被吊起来迟迟得不到满足,林亦主动催促:“再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不说了,说了你会生气的。”
陈砚川望向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林亦:真不想秒懂。
他扶着他往卫生间门口走,脸一阵红一阵黑。
“陈砚川,你脑子里最好没在YY我。”他咬牙警告某个色心大发的男同。
陈砚川反过来问他:“你要听实话吗?”
“……”
“你闭麦吧。”
“好的。”
又不能对一个病号动手,林亦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陈砚川扶回床上。
过了会儿,医生来查房,陈砚川情况一切ok,吊瓶掉完,护士顺便给他拔了针。
林亦今天自己有课,还要去医学院帮陈砚川请病假,时间不早了,他得撤了。
“我中午再来,好吃的你这几天是吃不了了,给你带点清淡的流食,你自己少动弹,有事按护士铃。”
陈砚川却说:“我请个护工,你上你的课,不用来。”
林亦一愣,回头问:“有我你请什么护工啊?”
“你又要上课又要训练,总不能一直守着我。”
这倒是。
不过:“你请吧,但我也会来的,你住院我把你扔这里自生自灭算怎么个事儿。”
陈砚川笑了,没再拒绝。
“好,你空了就来,不要太辛苦,优先忙你自己的事情。”
陈砚川看了眼沙发上装衣服的袋子:“公寓钥匙在我外套兜里,你拿着,这几天可能需要你帮我带点东西。”
“行。”
林亦刚开始只拿了钥匙,转念一想,袋子也拎走了:“衣服我给你拿回去洗了,中午拿干净的过来,你要什么微信发给我。”
“好。”
陈砚川想到一件事,问道:“你昨晚为什么去找我?”
林亦怔了怔,如实回答:“想问问你许帆的事情。”
“他昨天下午来找我道歉了,说你找人揍他,还搞他酒吧。”
林亦扯了扯唇,看着陈砚川:“你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他最近骚扰你。”陈砚川垂眸道。
林亦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他和陈砚川之间涉及男同相关都是敏感话题,回避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条件反射。
“以后不会了。”
陈砚川打破沉默。
林亦微怔,随后了然:“当然不会了,你都那么教训他了。”
“我说的我自己。”
陈砚川认真地看着林亦的脸,眼睛很亮:“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对你不会再有秘密。”
又来了。
林亦草草撂下一句“不早了我先走了”落荒而逃。
走到地铁口的时候,他脸上的热度都没有褪去,心脏突突跳。
林亦感觉自己不太妙。
都怪陈砚川,好端端表什么白啊!
他们两个现在要怎么收场!
可是……陈砚川喜欢他也没有错……
他要求陈砚川一直暗恋他也是一种自私吧……
林亦一下子泄了气。
陈砚川又开始给他发废话了。
一上午的时间,陈砚川给他发的消息比一周加起来都多。
陈砚川这股上头的劲儿让他不知所措。
十条消息他回一条,自认为很冷酷,希望陈砚川下午能消停一点。
上午的课结束,林亦主动给陈砚川发了一条。
【01:要给你带午饭吗?】
陈砚川秒回。
【臭狗屎:不用】
【臭狗屎:我喝过粥了,护工买的】
【01:ok/emoji】
【01:那我吃了再过去】
【臭狗屎:你吃什么?】
【01:食堂】
【臭狗屎:想看看】
【01:看什么?】
【臭狗屎:你的午饭】
【臭狗屎:猫猫探头/】
林亦:“……”
真是立春了。
一个从来只用emoji的人,现在都开始发这种萌宠表情包了。
他上次见人发这么萌的表情包还是过年的时候,在家庭群,来自他那个二年级在读的小表妹。
小表妹是个爱穿公主裙的小萝莉,而陈砚川呢?
烧包。
林亦盯着陈砚川的头像骂了一句。
烧包的腻歪要求,直男不予理会!
吃完午饭,林亦跟室友在食堂分路,他一个人往校门口走。
他得先去趟陈砚川的公寓,给他拿电脑、耳机还有专业书。
刚出校门,陈砚川的微信又来了。
【臭狗屎:吃完了吗?】
林亦高冷地回了一个字。
【01:嗯】
【臭狗屎:忘记拍了吗?】
【01:嗯】
【臭狗屎:那下次拍】
【臭狗屎:猫猫星星眼/】
“……”
林亦忍不了了。
【01:不用下次】
【01:我一会儿上医院就拍个胃镜去】
【01:幸运的话你连我吃的早饭都能看见】
对面安静了。
林亦轻呵一声,收起手机。
烧包,治不了你了我还。
林亦去公寓取了东西,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中午一点多了。
下午还有课,林亦待了半个小时就准备离开。
“我走了,晚上训练结束了再过来,你多休息。”
少烧包。
后面这句林亦是在心里补充的。
“好。”
林亦还没转身,陈砚川从被子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封口处的装饰都是爱心的形状。
“……”
陈砚川递给他:“给你的。”
林亦都没问这是什么,陈砚川已经回答上了。
“情书。”
陈砚川说得大方磊落,郑重其事。
林亦的脸不由自主地发烫,他目光闪躲。
“没完没了你,到底想干嘛!”
陈砚川依然认真:“我想追你。”
“神经啊你!”
这地方没法待了,林亦转身往门口走:“我走了。”
陈砚川没挽留,只说:“那你帮我丢个垃圾。”
合理要求,无法拒绝。
林亦走回去,转过头,问:“在哪?”
陈砚川:“伸手。”
林亦以为是卫生纸之类的东西,乖乖伸出去,掌心朝上。
下一秒,他掌心多了一个信封。
林亦好像握住了烫手山芋,他反手要还给陈砚川。
“你不要的话就当垃圾帮我扔了。”
陈砚川一句话给他硬控住。
林亦瞪着他的脸:“我扔了你就不发神经了是吧。”
“追你不是发神经。”陈砚川平静地纠正,也表态,“你扔了我也会追你的。”
林亦咬牙切齿,却什么都骂不出来。
“行,我扔,你写多少我扔多少!”
撂下狠话,林亦扭头走了,走出了一种要跟空气干架的气势。
电梯间就有垃圾桶,林亦狠心要扔掉。
手在垃圾桶上方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没松开。
……看了再扔也不迟。
林亦抱着这个想法拆开了信封。
信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笔迹。
字体清隽,笔画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克制的美感,就像写字的人。
「林亦,我很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昨晚对你的表白有冲动的成分,但是“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已经在我脑子里练习了无数次,请你相信那并不是玩笑之语。
我总是把对你的私心藏在友情里,给一些事情加上多余的附加条件。
其实,请你吃下午茶不需要背60个单词。
在我车上吃东西不用给洗车费。
最重要的是,不喜欢我,你也不必感到抱歉。
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我才喜欢你的。
我们或许不能更进一步,踏入一种全新的、更加亲密的关系,但我们一定不会后退一步。
我们永远是挚友,亲人,手足。
是我不甘心我们永远仅仅如此。
以上,字字真心。
白纸黑字,以此为据。
陈砚川」
林亦忘了自己还能呼吸。
回过神来的时候,呼吸不畅脑子都有点发晕了。
他脸颊发烫,用手背贴了贴脸,手也很快被脸烘热。
林亦把信纸原封不动折回去,放回信封。
他看着封口爱心形状的装饰,用手指拨了拨,立体的爱心轻轻晃动。
什么白纸黑字。
明明信纸也是粉红色的。
还学神呢,还发表sci呢,一点也不严谨。
林亦别别扭扭地把信封塞进包里,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第40章 第 40 章 犹如一根羽毛在林亦的心……
晚上九点, 训练结束。
教练趁大家做练后拉伸的空档,宣布了一件事。
“周末有六校联合集训。我们跟交大、清大的校队一起去南京,这次的集训场地由南大提供, 江大和南工大也会参加,这些队伍都是今年联赛的夺冠热门, 集训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这可是提升水平的好机会。”
“一会儿拉伸完去苗颜那边登记你们的身份证号,队里统一买机票。”
“因为是外地集训,我们周五就过去,免得耽误第二天早上的训练,你们周五有课的也到苗颜那边登记, 队里给开假条。”
备赛期各个参赛队都会想办法组织的这样联合集训, 毕竟, 闭门造车的作用终究有限。
大家听到要去外地集训都挺激动,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只有林亦在发愣。
“南工大今年可要松口气啰。”
“可不是,你们还记得不?去年他们队的二传被林亦虐得心态爆炸,第三局大分差的时候竟然慌到连续击球,裁判吹哨判他犯规, 当时他们教练那个脸黑的哟,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废话, 当然记得,强队二传犯这种规,看一次少一次好吧哈哈哈哈哈哈。”
谭昭跟着一起笑, 笑着笑着反应过来不对。
“喂, 什么叫今年南工大要松口气,我不能也把他们队的二传再虐一次吗?”
“你必须能啊,你都不能还有谁能?”
邱罗扯了下唇, 明夸暗讽道:“你可是咱们队里王牌选手的关门大弟子,要是被对方反虐,你让咱们王牌选手的脸往哪搁?”
队里的王牌选手一般都是攻手。
邱罗之前一直被前接应压着风头,这学期前接应因病退役了,按照队里攻手的实力排名,邱罗应该是新的王牌选手。
结果接应的位置被林亦顶了。
几次练习赛打下来,林亦的出色表现大家有目共睹。
就连其他校队的教练看过林亦在赛场的表现,都忍不住评价:“之前听说你们队的林亦转型打接应了,我还松了一口气,心想京大可算少了一个让人头疼的二传,现在看来,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现在你们队确实少了一个让人头疼的二传,但多了一个实力更强的接应。”
如今,谁是男排队的王牌选手,所有人心里只有林亦这一个答案。
邱罗技不如人又不服气,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抓住机会就要这么阴阳两句。
林亦不屑跟他打嘴仗,平时这些垃圾话听了就当没听见。
可是邱罗牵扯到别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亦拍了拍谭昭的肩膀:“屁话别听。”
然后看向邱罗,好笑地说:“与其关心别人的脸往哪搁,不如把自己丢了又丢的脸捡一下,你这周拦网拦飞了几个来着?”
“得分不行,送分一把好手,再这样我都想做你对手了。”
邱罗脸色铁青:“林亦你少得意!”
“技不如人就谦虚点,而不是让比你厉害的人少得意。”
林亦站起身,看向谭昭:“走,冲澡去。”
谭昭心里快爽死了,冲邱罗做了个鬼脸,屁颠颠儿地跟上林亦,满眼崇拜。
“师父好骂,我要一辈子追随你!”
“少贫。”林亦看了谭昭一眼,“自信点儿,刚才我可看见了,邱罗一说那话你脸色都不对劲了,搞什么,道心这么容易破碎,纸糊的啊?”
谭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至于不至于。”
“不至于就行。”
林亦对谭昭笑了笑:“你就记住吧,你每天流的汗水,为打球做的一切,全部都不会辜负你。”
“好。”谭昭感动得不行,冲他张开双臂,“师父,抱一个。”
林亦往旁边一闪:“离我远点,一身臭汗。”
谭昭扑过来,像个挂件挂在林亦背上。
“不管,强制爱了,傲娇师父哪里逃!”
“……”
他周围怎么除了男同就是变态。
林亦也突然心生感慨。
也就是直男跟直男才能随便开玩笑,荤素不忌地打闹,他和陈砚川现在已经不可能这么无所顾忌了。
想到陈砚川,林亦又发起愁来。
周五他要去外地,可是陈砚川还在住院啊……
林亦冲完澡去办公室找教练,抱着“万一呢试一试”的心态问周末的集训他能不能不去。
……然后挨了一顿骂。
他顶着教练的怒火小声解释:“……我朋友住院了,需要人照顾。”
“你朋友没其他朋友?不能通知家长?有个职业叫护工,需要我给你科普吗?”
“我……”
林亦刚开口就被凶了回去。
“你什么你,林亦你少给我扯这些,现在都什么节骨眼了,下个月就是联赛了,这么重要的集训你居然来问我你能不能不去?你说能不能!事有轻重缓急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
教练一通风暴输出口干舌燥,他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
放下杯子的一瞬间,教练的眼刀向林亦抛过来。
“臭小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亦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睛,否认:“我没有!”
“还没有。”教练哼笑一声,“一脸心虚。”
“谁心虚了?”
“行了,你爱谈不谈,这也不是高中,你这个年纪谈个对象太正常不过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谈得连正事都忘了,比赛完有的是时间让你跟对象腻腻歪歪,现在以比赛为重,懂吗?”
林亦快冤死了:“不是,教练,我没谈对象啊!我朋友真住院了,是我发小,特别铁的兄弟,他前两天……”
“啊对对对,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教练朝他挥挥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亦:“……”
假没请到,还无中生出一个对象来,什么事儿啊这都是。
去医院的一路,林亦一直在琢磨有谁可以代替他照看陈砚川。
左思右想,除了陈衡之没有第二个人了。
被照顾这种事情,根据他对陈砚川的了解,他只愿意麻烦最亲近的人。
而在陈砚川那里能算上亲近的人就两个,一个他舅,一个自己。
他抽不开身,陈衡之……陈砚川都不打算告诉他舅自己住院了吧,都一天了,也没见他说联系了陈衡之什么的。
呵呵,昨晚要不是他突然跑公寓去,现在连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可恶的当代独立男性!
林亦走到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挺热闹。
走一进去一看,好家伙,陈衡之和裴绪都在,三个人正在闲聊。
“亦亦来了。”裴绪先看见他,转头冲他笑,递出手里的盘子,“吃梨吗?可甜了。”
“吃。”林亦跟他俩熟得很,一点不客气,拿起银叉扎了一瓣梨喂进嘴里,咽下后称赞,“确实甜,好吃。”
“我会挑吧。”裴绪得意地挑挑眉。
他长了一双漂亮的凤眼,一颦一笑像小狐狸。
时间似乎也格外优待他,年过三十的人了,看起来还跟二十出头一样,身上始终有种干净脱尘的气质,仙仙的,在娱乐圈是难得的独一份。
眼看盘子里没两瓣梨了,裴绪抬腿踢了踢陈衡之的皮鞋:“再削一个。”他伸长脖子往袋子里瞧了瞧,修长的手指着某一个,“削那个大的。”
陈衡之“嗯”了一声,拿梨之前先抽了一张湿纸巾给裴绪擦沾了梨汁的手。
裴绪吃着梨,乖乖让他擦。
一个习惯照顾,一个习惯被照顾。
从前不知道这两个人真实的关系,不觉得这些小动作有什么,现在重新审视,林亦才意识到他们之间有多亲密。
……这打眼一看就是情侣啊!
他以前是瞎的不成,这都看不出来?
林亦站在原地有点怀疑人生。
“削完再把草莓洗一下。”陈砚川躺在床上使唤陈衡之。
陈衡之:“你又不能吃,洗什么洗。”
“亦亦喜欢吃。”陈砚川冲那盒白草莓抬了抬下巴,“洗白的,白的好吃。”
裴绪抬眸看向陈砚川,几秒间,目光从打探变成了玩味。
“你不吃要求还挺多。”陈衡之嘴上这么说,削完梨就去洗草莓了。
林亦坐下来问:“绪哥,你们怎么来了?”又看向陈砚川,揶揄了句,“某人今天不做当代独立男性了?”
“工作室有个小伙伴的对象在这个医院上班,今天我跑通告,他看衡之来现场了感觉挺奇怪,问衡之今天不用去医院吗,我们一打听才知道小砚住院了。”
裴绪冲林亦眨眨眼,像个好奇宝宝:“什么当代独立男性?谁呀?”
“除了他还能有谁。”
省去许帆那一环,林亦挑挑拣拣告了陈砚川一状,中心思想就是陈砚川见外,现在学会瞒事儿了。
裴绪听完跟林亦“同仇敌忾”,批评陈砚川:“小砚你怎么这样,谁教坏了你,是不是网上的毒鸡汤!”
再拱火:“亦亦你脾气真好,换成我早就跟他绝交了,至少三天!”
林亦恍然道:“对哦,我都忘记跟他绝交了,绪哥你提醒我了。”
裴绪笑着撺掇:“快,现在就绝交,三天。”
“好。”林亦通知陈砚川,“咱俩绝交了啊,现在开始三天不要跟我说话。”
陈砚川:“……”
“绪哥,你是来探病还是来添乱的。”陈砚川无奈地说。
裴绪笑眯眯,装没听见。
这时,陈衡之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过来。
“亦亦,吃。”他递给林亦。
林亦捧着盘子,抬头笑道:“谢谢衡哥。”
陈砚川望向陈衡之:“舅,你管管绪哥。”
陈衡之抽了张卫生纸擦手上的水,想也没想就说:“我可管不了他,你受着吧。”
“你甚至不问他做了什么。”
陈衡之无所谓地来一句:“重要吗?”
裴绪在旁边歪头重复:“重要吗?”
陈砚川:“……”
林亦一边吃草莓一边看乐子,笑得不行。
能整治的男同是什么?是一对男同!
四个人在病房聊了会儿天,等护士来敲门提醒,晚上只能留一个人陪床,他们才发现已经挺晚了。
“亦亦,今晚我陪他,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你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陈衡之把鸭舌帽和口罩递给裴绪,“戴好,你也回去吧。”
林亦摇了摇头:“还是我陪吧,医院离学校近,我明天上课不耽误。”
“可是——”
陈衡之还是不想劳累一个小孩儿,话刚开了个头,突然被裴绪打断:“就亦亦陪,明天我有个试镜在郊区呢,你晚上住这里,明早又去接我,时间太赶了。”
林亦跟着劝:“对,衡哥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
“好了,走吧走吧。”
裴绪连劝带推把陈衡之带出了病房。
关门前,裴绪促狭地冲陈砚川眨了眨眼。
“你们两个小孩儿也早点休息噢,enjoy the night~”
伴随裴绪意味不明的声音,病房的门关上了。
病房外走廊。
陈衡之回忆了一遍又一遍裴绪明天的行程,还是跟他说的对不上。
他问裴绪:“你明天哪有试镜?”
“没有啊,我瞎说的。”裴绪回答得理所当然。
“?”陈衡之更加疑惑,“为什么瞎说?”
“因为你是个榆木脑袋。”
“啊?”
裴绪瞥了陈衡之一眼:“你没听见小砚都改口了吗?”
“改什么口?”
“他也叫亦亦的小名了!而且他们两个气氛,啧,怎么说呢~你懂吧?”
“那咋了?我们不都那么叫。”陈衡之越听越糊涂,“什么气氛?我不懂,他俩吵架了?”
“这一切这跟你瞎说有什么关系?”
停顿片刻,陈衡之悟了。
他挑眉笑道:“一晚上不陪你睡你都受不了?编瞎话也要把我弄走。”
“……”
“笨死了,臭直男。”裴绪嫌弃地撇下陈衡之,一个人走到前面去了,“我懒得跟你说,满脑子下三路。”
“怎么还生气了?”陈衡之追上去,搂着裴绪的肩膀,低声哄他,“我错了老婆。”
“错哪了你?”
陈衡之认真道:“不知道,但你生气肯定就是我错了,认错总是没错的。”
裴绪努力板着脸,不到三秒破功,笑了。
笑完又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陈衡之好奇追问:“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裴绪冲他勾勾手,他低头凑了过去。
病房里。
林亦一头雾水地问陈砚川:“绪哥最后为什么要说享受这个夜晚,有什么好享受的?”
“最后那句英文是这个意思吧?我应该没理解错?”
陈砚川:“没有,就是那个意思。”
“那绪哥啥意思?”
陈砚川想了想,给了一个直男能接受的解释:“你就当他在群发晚安。”
“哦。”
林亦没多想。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砚川问起:“情书看了吗?”
不提还好,一提林亦又炸毛了。
“什么情书?不是垃圾吗?我早就扔了。”
陈砚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林亦被他盯得汗流浃背,强作镇定警告男同:“看什么?不信啊?我还撕碎了扔的,你再写我还扔。”
“信。”陈砚川收回目光,“没关系,撕就撕了。”
这话题聊得林亦心虚得一批,他赶紧跟陈砚川说了周末去南京集训的事情。
“有衡哥照顾你我就放心了,我这边请不到假,来医院的路上我还发愁呢。”
陈砚川听完后,突然对林亦说了一声谢谢。
林亦有被他客气到:“有什么好谢的。”
“谢谢你还拿我当朋友,像以前一样关心我。”陈砚川对他笑了笑,“我很开心。”
林亦感觉自己的脸又在发热,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视线就是不敢往陈砚川身上落。
“那不然呢?”
“你自己也说了,我们一定不会后退一步,永远是挚友,亲人,手足。”
话音落下,几秒后,林亦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慌里慌张要找补。
这时,对面传来陈砚川的一声轻笑。
犹如一根羽毛在林亦的心上撩了撩。
“嗯。”
陈砚川声音含笑:“是我说的。”故意强调,“绝对不是我写的。”
林亦:“……”
男同烦死了!
讨厌男同!——
作者有话说:某男同:又讨厌我了,小讨厌委员~[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