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笙一噎,只见谢湛轻拍了两下腿,意思不言而喻。
她咬咬唇,刚挨上去,便被谢湛紧锢着腰,牢牢坐在他腿上。
谢湛狭长的凤眸半眯着,夜里两人都不知道伦敦过多少回了,怀里的人被他一碰,总还是如初生的小鹿般怯生生的。
他不知道她在怕甚?
索性谢湛也不甚在意,总归人现下心甘情愿地上了他的榻,夜夜乖顺地任他亲,任他抱,他会叫云笙离不得他。
“不是给本侯送葡萄,还愣着做甚?”
云笙来时刚净过手,她会意,捻起颗又大又圆的,两指开始灵活的剥皮,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谢湛嘴边。
谢湛按按云笙淡粉的唇珠,低沉着嗓音道:“用这个喂。”
云笙面上赧然,一团红晕从耳垂蔓延至玉颈。
她垂眸,轻轻咬住果肉,凑到谢湛跟前,流苏耳铛摇晃间微微擦过谢湛的脸。
下一瞬云笙的下巴被抬起,头顶大片阴影笼罩着她,谢湛倾身覆过来,低头吻上她的唇。
那颗葡萄被谢湛卷走,他的气息渡过来,云笙仰面阖着眼,手指紧紧抓着谢湛的肩头。
她快要喘不上气,无意识地轻轻吞咽着口津,葡萄的酸甜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吸吮搅弄间那颗破碎的果肉也不知最终进了谁的腹中。
谢湛气息粗喘,他沉沉从云笙小口中退出来,两人的唇瓣分开时带出一丝银白的线。
他抵着云笙光洁饱满的额,修长的手指一抬,漫不经心将银丝抹去。
云笙蜷缩在谢湛怀里,身子一僵,不敢乱动。
她呼吸急而喘着,偏过头,小声提醒道:“侯爷,这还在书房。”
谢湛嗓音低沉中带着磁性,他哼笑:“书房怎了?你近日都在做甚?”
“在读书练字。”云笙呼吸渐渐平稳。她眼睛亮了亮,旋即道:“侯爷送过来的两本书我都习完了,请女夫子的事何时能提上日程?”
谢湛眉梢微微上挑,他勾唇道:“若本侯抽查你,你皆无错,回头请女夫子的事便交给白元宝去办。”
她好读书,他自然喜闻乐见。
云笙眉眼一弯,颇有些胸有成竹道:“侯爷只管抽便是。”
谢湛挑了两刻钟来抽查云笙,云笙将两篇文章烂读于心,自是不怕的,应对自如。
她看向谢湛:“侯爷言而有信,可别忘了应下我的事。”
谢湛好笑:“一件小事罢了,本侯还能失信于你?”
他细细打量着云笙的面容,有片刻失神,说起读书识字时,她眼里有光,对着他的笑也更合他心意。
云笙被谢湛烙的难受,她脸一红,方想往后挪动两下,又被他拽回来,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她不解,低声暗示道:“时辰不早了,侯爷要随我回后院安置吗?”
“不急。”谢湛眸色深沉,哑声道:“本侯还想吃葡萄。”
云笙一怔,她忙道:“那……那我再给侯爷剥一个。”
谢湛不语,案上的书卷纸张蓦地被他打落在地,猝不及防间云笙被他抱到桌案上,失重的恐慌叫她紧紧搂住谢湛的脖子。
云笙的腿贴着冰冷冷的案边,冻得她身子颤颤巍巍往回缩。
谢湛一手撑在云笙身侧,一手捻起颗葡萄,云笙清亮的眸眼蓦地滞住,她压着裙摆,声音里带着哭腔:“侯爷,不,不成的。”
“如何不成?松手。”谢湛眉眼迫人。
他喉结一滚,复又道:“松手,莫叫本侯说第二遍。”
云笙咬着唇瓣,呜呜咽咽的低吟从唇角边溢出。
水润润的,凉飕飕的,冰快要被火融化。
谢湛紧紧锢着云笙,怀里的人如同被困的小兽,身子抽搐个不停。
云笙瘫在桌案上,半敞在衣衫下的白牡丹隐露出密密麻麻的红痕,吱吱呀呀地案角声响个没完。
她偏过头去,湿漉漉的杏眼望向墙上悬着的匾额,上头大剌剌写着“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大字。
云笙心中一阵羞耻,只觉亵渎了这一排排的圣贤书。
谢湛额角青筋凸起,豆大的汗珠滴落到云笙颈间,慢慢洇开时烫得她心窝都在发颤。
“本侯弄的你不爽?竟还有功夫在这种时候走神?”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大手将云笙的脸掰过来。
云笙鬓发凌乱,本就摇摇欲坠的发簪被他幢到“啪”得跌落在地,耳畔荡起一声清脆声响。
她一头如瀑青丝铺满整张案,小嘴微张喘着气,细细的喉咙口控制不住地连连尖叫。云笙望向谢湛的泪眼已然失了大半神智,美得惊心动魄。
谢湛攥着她的腰更紧了些,只恨不得将身下人揉进骨血里。
……
红枫叶铺了满地,永徽帝朱砂御笔,将今年北衙禁军与南衙卫兵的秋阅定在骊山脚下的禁苑场地中。
长达数月远赴长安而来的各地蕃夷酋长,也于几日前被鸿胪寺官员安排进客舍驿馆。邀请各国蕃客前来,一则为观秋阅,二则为参秋狩。
自先帝去后,周边各大小藩属国隐隐有蠢蠢欲动的不安之心,试图不再向天朝朝贡,永徽帝此举便是要威慑众国使臣。
秋阅乃朝堂的肃穆大事,谢湛身为太尉以及南衙卫兵的总督军,天方破晓便骑马出城,妥善安排与交代一应事宜。
皇后与后妃并一众大臣女眷们,则提前几日行至华清宫。
云笙跟着谢老太君和二夫人并三夫人出府。谢玉兰与谢清远的婚事匆匆定下,长安的贵女们都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她寻死觅活无果,又狠不下心当真绞了头发去山上做姑子,近来似有些认命不再绝食闹腾。
她心中也觉丢人,就连这等盛事都闭门不出。
云笙与赵窈窈和谢亭兰一道坐在马车里。她与前者今年初来长安,不曾见过这等盛况,谢亭兰便细细与两人道来。
秋阅与她们这些女眷无关,谢亭兰只一一说起来面见贵人时的规矩。
赵窈窈瞪大眼,好奇往谢亭兰身边凑:“阿亭,太子的生母不素来是皇后娘娘吗?怎的……怎的却只得了个昭贵妃的位分?皇后娘娘反倒年纪轻轻的?”
“嘘,小点声,这周围可都是官眷,你不要命啦?”谢亭兰撩过车帘,探头左右看看。
赵窈窈吐吐舌头,心道这长安就是吃人的地儿,稍不留神就是掉脑袋的事。
云笙看似平静如水,实则耳朵一早竖了起来。宫里头的事,她略知一二,只记得恋慕谢湛的那位安乐公主是淑妃所出。
谢亭兰瞅瞅两人如出一辙的亮晶晶眸子,眉眼间不由上扬几分。
她戳戳云笙的胳膊,忽地笑道:“这些个事,大哥最是清楚,小嫂怎么不去问他?”
云笙被她这声小嫂叫得臊红一张脸,她纠正过谢亭兰几回,无果后私下便由她去了。
赵窈窈的好奇心也倏而转到云笙身上:“是啊,笙姐姐你真厉害,都敢日日与侯爷说话。你是不知道,我见了侯爷便发怵的紧,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云笙本就面皮薄,被两人一打趣,耳垂便发烫起来。
她哪里厉害?她对着谢湛,其实也是畏惧更多,不过是强撑罢了。
“侯爷日理万机,是做大事的,我怎好为了些琐事去烦他?宫里头重规矩,妹妹快与我跟窈窈说道说道。”云笙三言两语将此事揭过。
谢亭兰叹口气,压着声音缓缓道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陛下还为永宁王时,王府里最受宠的便是淑妃,昭贵妃她……她当时是王妃娘娘,虽说不十分得陛下喜爱,却因生了当今太子而在陛下那颇有几分敬重。”
“后来陛下受先帝遗召,匆匆登基后,也不知怎的,竟另册封杜尚书的千金为皇后,太子生母反落了个贵妃的名头。”
赵窈窈吞吞口水,随口道:“男人都好色,陛下定是嫌弃发妻人老珠黄,反册封了年轻貌美的杜家女郎为皇后。”
她话音刚落,嘴巴便被谢亭兰从后捂住。她瞪过去一眼,没好气道:“瞧瞧你这性子,竟连陛下都敢编排,在我们面前说说就是,待会儿去别苑里见了贵人,可不能再口无遮拦。”
云笙怔怔的,是啊,男人都好色。
她拍拍赵窈窈的手,也不禁为她有些忧心。她这如同孩子般的纯粹心思,想什么说什么,面上也藏不住事,日后出嫁可如何是好?
赵窈窈脖子一缩,讷讷道:“宫里的贵人们,当真吃人吗?”
谢亭兰没好气,只道:“你跟着我与小嫂,少说话便是。”
赵窈窈心思还是太过单纯,宫里头的贵人们都跟人精似的,即便心思婉转,面上那也是笑的和和气气,自不会叫你瞅出一点端倪。
不过谢亭兰怀疑,赵窈窈这个傻的,估摸着是什么都听不出。
马车行了大半日,直到晌午过去,才抵达皇宫别苑。
自有宫婢们上前,领着谢老太君一众人等去殿里安置。
云笙托谢湛的福,住了间上等屋子。
杜皇后道众人舟车劳顿辛苦,免去了今日的问安,明日官眷们再前去见礼便是。
小厨房的宫婢们给各屋一一送了膳食。
云笙没太大胃口,匆匆吃了些,便躺下歇晌养神。
方方转醒,阿喜便道安乐公主邀众人前去打马球,谢亭兰与赵窈窈已在殿外等着她。
云笙不敢多耽搁,换身衣裙与两人汇合。
打马球是时下贵族们热衷的竞技活动,除去郎君,就连女郎们也很是喜爱。谢亭兰与谢玉兰姐妹更是幼时便早早学会骑马。
云笙与赵窈窈不会骑马,两人便打算在旁看着。赵窈窈两眼瞅瞅那一匹匹骏马,眼珠子都亮堂不少,她扯着谢亭兰袖口道:“好姐姐,我也想学骑马,回头你教教我吧。”
谢亭兰撇嘴:“你省省心吧,我这点马术,可是教不了人。你若真想学,不如求求祖母,叫府里的马夫教你。”
赵窈窈登时又笑起来:“也是。笙姐姐你要跟我一起学吗?”
云笙眸色暗淡几分,轻笑道:“妹妹只管自个儿先学吧。”
自她成了谢湛的妾,谢老太君曾私下派过个老妪,架势摆得十足的大,横眉冷对与她说了不少规矩。
除去最要紧的伺候取悦好谢湛,第二条便是不可抛头露面,张扬行事。
学骑马这事,她多半是不成的。
赵窈窈有些失望,旋即目光又被不远处马背上的身影勾走。
女郎盘发利落,一身飒爽的红色马装,远远瞧着,便知英气洒脱。
谢亭兰怕两人不知贵人,忙压着声音道:“这位便是淑妃所出的安乐公主,颇受陛下宠爱。她脾气不太好,你们可别沾染上她。”
云笙自然还记得这位貌美的公主,亦记得她曾强势霸道让谢湛娶她。
侍从小心翼翼给安乐公主牵着马,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
贵女们忙行礼问安。
安乐公主勒紧马绳,她目光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乌泱泱人头后面的云笙身上,她低眉顺眼的,瞧着是个安分老实的。
只长了张狐媚子脸,今日一身天青蓝的襦裙,发髻挽起,衬得那截脖颈越发纤细,人显得很是温婉。
安乐公主心头冷笑,她这般模样的女人她在宫中见多了,在男人们面前楚楚可怜,背地里却又是另一番脸色。
不知怎地,一想到谢湛也是个俗人,跟其他任何被美色所迷的男人无甚不同,安乐公主心气便有些不顺。
谢湛拒了她这个公主,转头却纳远侄的前未婚妻为妾,难不成她堂堂金枝玉叶的公主还比不上一乡下来的村女?
她狠狠夹住马腹,旋即踩着马鞍翻身下马,叫众人免礼。
“你叫什么名字?上前来。”
安乐公主玉指轻抬,朝云笙的方向点了两下。
云笙愣了一瞬,对方定是因着谢湛的缘故,来找她的不痛快。
“本公主问你话,叫你上前来。”
谢亭兰与赵窈窈皆为云笙捏了把冷汗,也不知这位公主莫名找得哪门子茬。
“回公主的话,我姓云,单名一个笙字。”云笙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回道。
“云笙?”安乐公主自顾自地念了两遍,是个好名字。
她扬扬下巴,趾高气昂道:“本公主刚好有了兴致,你陪我打一场马球。”
云笙抿唇:“我不会骑马,不敢扰了公主雅兴。”
“你竟不会骑马?那马球也定是不会打喽?”安乐公主脱口而出,看云笙的眼神蓦地变了几分。
云笙捏紧手心,道了声是。
安乐公主似是低哼两声,随后看向其他贵女:“都让宫婢领你们去换衣裳吧,天气正好,我们痛快打两场。”
话落,她转身牵马走进鞠场。
谢亭兰有些担忧地看过来,云笙冲她摇摇头,安抚笑道:“我与窈窈在这坐会儿,闲了也能吃吃零嘴,妹妹快些去玩吧。”
待人都走后,赵窈窈拍拍胸口,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笙姐姐,方才那什么公主的,好吓人啊,害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便是皇帝的女儿吗?好有气势。”
云笙理了理被风吹散的鬓角,望向远处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安乐公主,失神片刻。
赵窈窈见云笙迟迟不语,还道是因方才的事她心中不快,忙宽慰道:“刚才那公主的话,笙姐姐别放在心上,不会骑马也没关系啊,笙姐姐的女工做得很好呢。再说骑马一事,谁也是慢慢学过来的。”
“我没放在心上,妹妹别担心。”云笙莞尔一笑。
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没想与公主亦或是谁攀比。
马鞠场上,预热过后,以安乐公主和另一贵女王家女郎为首的两队便正式发起球来。
说是赛马球,只谁人敢越过公主去?
安乐公主看出其中端倪,忽觉这球打得十分不痛快。
她冷下脸来,接过役使递来的球,手中鞠杖狠狠一挥,那漆红的球竟越过鞠场,弹高后又缓缓跌在场外,恰好落在云笙与赵窈窈的脚边。
刚反应过来的二人被吓得不轻。
安乐公主微喘着气道:“打马球便光明正大地打,王家娘子这是何意?”
场上众人惧被这突发变故惊到,忙下马赔罪:“公主说得是,场上公平赛球,是我扰了公主雅兴。公主若不嫌弃,不若再痛快打一场?”
安乐公主火气消了大半,役使要去外寻球,她点点鞠杖:“站住。”
役使不解,便见公主手指着谢侯妾室的方向,随口道:“叫她捡过来。”
赵窈窈难以置信,谢亭兰皱眉:“不知小嫂哪里得罪了公主,臣女代她给您赔礼。”
安乐公主嗤道:“她没得罪我,本公主就想让她捡个球,不成吗?”
谢亭兰眉心狠狠一跳,当然不成。
云笙是大哥的妾,一言一行皆是大哥的脸面,亦是侯府的脸面。若传出去她跟个役使一样给安乐公主捡球,大哥与侯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谢亭兰张了张嘴,话还未出口,安乐公主便提醒她道:“谢二娘子,本公主在与云娘子说话,你莫不是要一直插嘴?”
她一句话便叫谢亭兰闭上嘴巴,旋即看向云笙。
云笙缓缓抬眸,语气淡淡:“我是侯爷的妾,亦是定北侯府的人。侯爷多年征战沙场,侯府亦是对皇家忠心耿耿,公主此举是要寒了忠臣良将的心吗?”
谢亭兰悄悄松口气。
安乐公主脸色大变,气得手都在抖,斥道:“谁给你的胆子?本公主不过叫你捡个球,你反倒扯上侯爷与侯府,竟敢往本公主头上扣这么大的帽子?”
她就知道这云笙不是个什么老实本分的,伶牙俐齿,否则怎能迷惑得了常年不近女色的谢湛。
“本侯给她的胆子,公主可还有异议?”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谢湛低沉的声音蓦地在鞠场上响起。
枣红色骏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带起一片灰尘,谢湛勒紧缰绳,缓缓停在场外。
里头的贵女们循声望去。
安乐公主眼眸里欢喜藏都藏不住,随后瞬间又被怒气取代,质问道:“谢湛你这是何意?”
谢湛冷笑:“公主平白无故欺负本侯的人,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压着眉眼,吩咐役使把球与鞠杖递过来。
役使去看安乐公主的脸色,再瞅瞅谢湛凌厉的侧脸,当即腿软听话照做。
众人不明所以,还在发愣的功夫,便见谢湛挥出去的球越过场地直直进了安乐公主的球门,命中网囊。
后者面色铁青,气得咬牙切齿。
谢湛竟为了个妾室,狠狠打她的脸。
“把手给本侯,上来。”
谢湛居高临下睨着云笙,神色不明。
云笙仰面,只看到他半张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她长舒一口气,抬手轻轻覆到谢湛掌心。
谢湛手上力道加重几分,紧紧握住她,旋即腾出另一只,他轻轻钳住云笙腋下,不费甚力气便将人提了起来。
云笙强忍住惊呼出声的冲动,天翻地覆间她人已被谢湛带到马上,谢湛环着她,扯动缰绳。
耳畔掠过呼呼风声,云笙心跳如鼓。
安乐公主瞅着谢湛带云笙骑马离去的背影,怀里的手帕险些没被她绞碎。
贵女们面面相觑,面上尽是复杂。
骏马摇晃着尾巴,悠哉悠哉。云笙回眸,不禁问道:“侯爷不是在忙着阅兵的大事,如何有空来行宫?”
谢湛淡淡道:“待阅兵事了,陛下仪仗便会挪到行宫,本侯过来抽空部署一番。”
行宫里住得都是皇后后妃并大臣女眷,防卫上容不得有丝毫差池。
这等防卫本是禁军在管,永徽帝却叫他来办,谢湛心中冷笑,也不知道是在防谁?
云笙观谢湛神色,她抿抿唇,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还是再找时机的好。
谢湛盯着她,沉声问:“你有话对本侯说?”
云笙点点头,鼓足勇气道:“我,我想学骑马,侯爷可会应允?”
她私下里学,也没有大张旗鼓骑出去的时候,谢老太君那当是不要紧,但她需得与谢湛说一声。
谢湛面容沉静,他久久不语,云笙便有些打退堂鼓。
“我随口说的,侯爷不必当真。”
“想学马球?”
云笙垂眸,她对打马球一事没那么热衷,却喜欢骑马时的畅快,仿佛就连风都是自由的。
多学些东西,总归是好的。
听谢湛这般问,她郑重应了一声。
谢湛的唇擦过云笙耳畔,低笑道:“也好。本侯还当多大点的事,竟叫你这般有口难言?”
云笙望向他,一时有些怔怔的。
临走时,谢湛嘱咐道:“本侯还有事,你自己回屋歇息。夜里关好门窗,叫阿喜守夜。”
“我都知道的,侯爷放心去忙吧。”
云笙送走谢湛,一人往殿里走。
她走两步,不安地回头,眼皮跳动不停,总觉有人在跟着她。
云笙不禁加快步伐。
她转过拐角,两道黑影蓦地隐没。
第32章
“你疯了不是,跟踪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做甚?”一人闪现,将另一人用力扯了回来。
“那是谢湛的女人,绑了她咱们有了筹码,还怕那谢湛不来见主子?”
那人冷哼道:“他倒是沉得住气,一个臣子,还妄想主子来见他吗?”
“你住嘴。”扯着他的那人颇是头疼,低声呵道:“主子仁善,早已告诫过底下众人,万不可将此事牵扯到女人头上。”
他嘲道:“何况她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妾,谢湛再宠她,大事上岂能为了她妥协?怕是再纳十个八个,也不稀罕。如今她若失踪,待事情闹大,恐会打草惊蛇。”
要紧的是,谢湛手握重兵,永徽帝对他的忌惮之心昭然若揭,若能将此人拉拢过来,大事何愁不成?
他叹口气,这谢湛可是个硬骨头,不似他父亲老侯爷,否则他早该换个君衷。
“既如此,便先放过这女人一马。”
“好了好了,你赶紧跟我走,现在还不是好时机,我们需得摸清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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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挪地,云笙夜里睡得有些不踏实。但好在有阿喜陪着,翻两次身便也沉沉阖上眼。
谢湛天还未亮便从骊山赶了过来,彼时云笙还在睡梦中,蓦地被一裹寒气惊醒。
她揉揉眼睛,忙撑着身子坐起来,错愕道:“侯爷怎一早便来了?”
谢湛收回探在云笙脖颈处的手,看她一眼:“不是要学骑马?本侯抽个一两刻钟,再巡过防卫后,便赶回去。”
云笙张了张嘴,看样子谢湛要亲自教她。
也是,她是他的妾,他怎会容忍马夫近她的身?
她没多问,只紧着叫阿喜伺候梳洗。
一扇屏风之隔,谢湛坐在矮榻上,沉着双目望向后头那道窈窕的绰约身影。
隐隐绰绰的,竟更觉勾人。
谢湛捏捏眉心,阖上了眼。
他耳力过人,耳畔有水声撩过的声音,轻轻柔柔,那声音似道小爪子,在他心头上挠了两圈,叫他不得清净。
是云笙在净面擦脸。
须臾,她从屏风后绕过来,问道:“侯爷赶时辰吗?若是不赶,还是用些粥再回吧。”
谢湛凤眸睁开,长臂一捞,便将云笙扯到怀里。
云笙面红耳赤,想挣扎着起身,阿喜还在呢。
臀上倏然被男人拍了一巴掌,她身子一僵,当即消停不敢乱动。
谢湛紧紧锢着她,抬头吩咐阿喜:“叫小厨房的人动作快些。”
旋即他狠狠在云笙腰上揉了两把,气息有些不稳。
“用膳自是要用的,只骑马颠簸,吃太多胃里颠得不爽,少用些粥垫垫便是。”
他贴在云笙耳畔,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脖颈处,云笙有些发痒,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侯爷说得是,我都听您的。” 她攥紧裙摆,心头有几分紧张。
谢湛是重欲的,云笙生怕他拉着她胡来,反误了自己学骑马的正事。
好在他无甚大动作,只覆在她腰侧的那只大手,一下一下揉着,隔着层衣裳,云笙都能觉出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灼热。
她的身子早已适应了他的碰触,不多时便被他揉到泛软。
谢湛抚着云笙的后颈,蓦地咬上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啃咬着。云笙不察,低低嘤咛出声。
“妖精,惯会勾本侯。”谢湛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又揉了云笙一把,才勉强压下心头那团火。
阿喜领着人来送膳食,听到外头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云笙忙从谢湛怀里下去。
背对着男人,她不禁微微鼓起脸颊,她哪里是妖精,又哪里有勾他?
两人简单用了些红枣粥,天刚刚破晓。
云笙一推开门,便觉秋意袭来。她拢拢衣衫,小步跟在谢湛身后。
有侍从牵了匹个头适中的白马过来,通身雪白的毛发,瞧着很是温顺。
谢湛牵过缰绳,复又递给云笙:“本侯叫人挑了匹温顺的马,日后你便骑她。”
云笙绕着马身细细瞅了两圈,眸里的欣喜藏都藏不住,没忍住问道:“多谢侯爷。她有名字吗?”
谢湛淡淡道:“既是你的马,你想叫什么便是什么。”
云笙蹙着柳眉,一时还真有些为难。
思衬片刻,她喃喃道:“乘风,叫乘风吧。”
乘风而去。
谢湛手指微顿,不悦道:“缘何取这个名字?”
云笙捏紧手心,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怕谢湛看出她的意图,硬着头皮道:“侯爷不是说了,我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吗?”
谢湛直直盯着她,一双锐利的眸漆黑深沉。
云笙脑海里忽地闪过近日来读的文章,张嘴解释道:“书里说了,单看人的心境,既可乘风而去,亦可乘风而归。那日侯爷带着我跑起马来,风声呼啸,我便想到了这个名字,有哪里不妥吗?”
谢湛目光定定,须臾收回视线。
“无甚不妥。你既喜欢,叫这个便是。”
他只是没料到云笙悟性不错,才短短几日,就跟着夫子大有所成。
云笙悄悄松了口气。
谢湛道:“你过来,踩着马鞍上去。”
云笙有些怕高,但既然要学,就不能临时打了退堂鼓。
“扶着本侯的肩。”谢湛递过去一只胳膊。
云笙轻轻搭上去,倾斜过去的身子撑着他的肩。
“有本侯在,你怕甚?两腿伸直,不要抖。”
谢湛握住云笙的脚踝,叫她定在马鞍上,旋即道:“另一只腿,抬高,直接跨过去。”
云笙微微偏头,只见男人凝眉敛目,神情专注,她倏然从谢湛眉眼中看出丝柔情来。
秋风习过,吹得她大脑清醒几分。
云笙抿抿唇,她定是眼花看错了。
“愣着做甚?”谢湛抬眸,朝云笙扬扬下巴:“上去。”
云笙已然回过神,她低低嗯了一声照做。
索性这匹马的个头正正好,她没费太大力气。
云笙坐在马背上,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她呼出一口气,只觉高处的空气都是清甜的。
谢湛见云笙坐好,旋即翻身上马。
他叫云笙握住缰绳,一一与她道来跑马时的力道和技巧。
两人靠得很近,云笙的背贴着谢湛宽厚的胸膛,身形高大的男人将娇小的女人完全笼住,谢湛微微低头,两人低声私语,尽显亲昵。
昨夜里失眠睡不着的安乐公主,她在外散心,远远便瞧见这幅画面。
她气得跺了两脚,边走边趾高气昂喊道:“谢湛。”
云笙一惊,无措地回眸看向身后人。
谢湛沉声道:“看着前头,看本侯做甚?”
“公……公主她……”云笙有些担忧。
“安乐公主被陛下和淑妃宠得娇纵,不必管她。”谢湛冷声。
他叫云笙夹住马腹,抬手挥鞭,乘风便扬起马蹄飞奔前去。
待安乐公主走近,除去远处乘风摇摇晃晃的马尾巴,就只剩一片浮起的灰尘。
她绞着手指,面容青红交接。
谢湛他怎么敢?怎么敢忽视她堂堂公主,就跟看不见似的。
安乐公主咬牙,装着一肚子气去淑妃殿里。
淑妃方起床梳洗,她坐在铜镜前,望着镜面里照出气鼓鼓的女儿,头疼道:“今日起这么早,谁又招你惹你了?”
“还能有谁?除了谢湛,母妃说还能有谁?”安乐公主一屁股坐在红木交椅上,自言自语喃喃着。
淑妃冷下脸:“你怎就是这般不省心,母妃是不是与你说过许多次,你跟他没那个可能。偏你个死心眼的,脑子转不过弯来,非要白白等他,浪漫了多年好春光。自今儿起,你收收心,母妃会为你物色合适的驸马。”
“母妃,到底是为什么啊?您又不是不知道,女儿就是喜欢他,我不要嫁给别人。他都情愿纳妾了,如何看不上我这个公主?”安乐公主不大服气。
“你说为什么?本宫怎生出你这么个蠢笨的女儿,谢湛功高盖主,又迟迟不肯交出兵权,你父皇一直对他心生忌惮。你嫁给他,能有什么好?”
就连淑妃都能想到,女儿若下嫁给谢湛,恐将来会有外戚专政之嫌。
那时这江山还会是皇家的江山吗?是以永徽帝除非昏了头,否则绝不会应下女儿这等荒谬的要求。
安乐公主撇撇嘴,转头哭哭啼啼跑了出去。
母妃一直不许她求到父皇跟前,她现下不打算再听话。
自己喜欢的,若不尽全力去争取,还算什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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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湛教云笙骑了两刻钟的马,又匆匆赶回骊山,彼时文武大臣们也刚刚用过早膳。
昨日各藩属国初到,永徽帝便设宴款待一番,今儿才是秋阅的重头戏。
先帝还在世时,规矩便曾定下。本朝重视骑射功夫,是以这第一比便是马射中的射长垛,骑射并步射,第二比则是摔跤格斗,第三为考核兵士们的体力耐力,需身披甲胄,肩携粮食或者兵器长跑,比得自是体能负重。
最后两方还需来一场盛大的排兵布阵演练,除去彰显我朝国威,更是威慑各藩属小国不敢多加造次。
两侧的观武台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场地里北衙军与南衙卫兵泾渭分明,头颅亦是黑压压一片。
永徽帝高居上方,内侍监高呼道:“跪。”
众人乌泱泱行跪拜礼,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众爱卿免礼。”
永徽帝撩过龙袍坐下,随意摆了摆手。
行礼过后,吉时一到,大阅便要开始。
第一天先是骑射。
秋阅一连进行了三天,直到第四天两军才堪堪排兵演练,气势恢宏的方阵,黑压压的人头,叫各藩属国酋长看的心惊肉跳。
永徽帝瞧着底下众人各异的脸色,很是满意,只在注意到一旁面容铁青的突阙可汗时,神色微顿。
突阙可汗的脸相当臭,他大喇喇看向谢湛,直言不讳道:“听说南衙卫兵今年的总督军是谢侯,谢侯不愧久经沙场,熟读兵书。本汗瞧着,这南衙卫兵虽略输一筹,气势战术上却与禁军不分伯仲,这谢侯一接手,常年疲软的卫兵就异军突起,谢侯还真是练兵有方啊,实在叫本汗佩服。”
他一番话便将永徽帝与谢湛之间的矛盾挑得明明白白,在场文武百官都不禁捏了把冷汗。
这突阙可汗是真能拱火,他此言不是明着说谢湛带出来的兵比永徽帝强吗?
谢湛本就功高盖主,再加之称赞,永徽帝心里能不存疙瘩?
永徽帝面上温和,龙炮下的手却越攥越紧。
他看向突阙可汗,笑着道:“可汗说得是,谢爱卿素来能干,是替朕分忧的左膀右臂啊。”
谢湛一身紫衣朝服,静静站在西斜的日头下,一动不动。
他脑海里翻涌起雨夜冲刷过的头颅血水,眼前除去猩红与将士们的厮杀,再无旁的。
谢湛阖了阖眼,敛着的眉目压去他眸底的腥风血雨,再睁开眸子时,他神色沉沉,漆黑的眸底亦剩下如一谭死水后的平静。
“陛下与可汗说笑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是微臣身为人臣的本分,当不得陛下这般夸赞。”
他面上平平,看不出丝毫情绪,旋即锐利的目光紧锁在突阙可汗身上。
“南衙卫兵忠于皇室,忠于陛下,是陛下的兵。本侯操持练兵,亦是为陛下而练,何来可汗口中的谁压过谁一头?可汗可还有高见?”
突阙可汗恨恨咬牙,这谢湛真是滴水不露,叫人无处下手。
他面上忽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仰头道:“本汗无甚高见,只是没由来想到了先侯爷,谢侯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汗佩服。”
突阙可汗话落,在场一片哗然。
谢湛的父亲镇守北庭多年,五年前便是在与突阙一战中离世,谢家并定北军可谓与突阙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也是那夜,谢湛匆匆袭了定北侯的爵位,随后他休整军队,几日后带兵打去突阙老巢,亲手砍下杀父仇人的头颅,在城门外悬挂暴晒三天三夜。
突阙人不敌,现下的可汗替了死去兄长的位置,连夜便将降和书递来长安,可以说突阙可汗与谢湛亦有杀兄之仇。
朝堂上一连吵了几天,虽说是突阙人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在前。然我朝泱泱大国,主和派以为若继续攻打,便是失了大国仁义,不若顺水推舟重新订立盟约。
主战派以为突阙人背信弃义,应当对送来的降和书不予理睬,大军一路顺势直取王庭。
彼时永徽帝方才匆匆登基,许是为了彰显其仁义,坐稳帝位,他将此事交由主和派去办,连夜懿旨送去北庭,催促谢湛收兵。
这场战事终是以突阙臣服求和,向我朝献帛纳供终止。
好端端地,这突厥可汗却提起先侯爷,无非是向谢湛,向朝堂挑衅示威,众人只觉蛮子就是蛮子,不知一点礼数。
谢湛扯扯唇角,沉声道:“可汗既说本侯比起家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依照可汗之见,你与先兄比起来,又当如何?”
突阙可汗气的脸红脖子粗,忆起兄长的惨死,暴怒道:“谢侯既如此说,今日又值此盛况,你可敢与本汗比试较量一番?”
中原人多奸诈,擅诡计。
他一直都看不上中原男人的白脸,兄长败于谢湛,无非是用兵不当,中了此人奸计。若非他当时年幼,众人阻他与谢湛刀戈相见
突阙可汗仰头大笑,旋即看向永徽帝:“天朝陛下以为可行?”
永徽帝眉眼微动,点头应允。
一直朝突阙可汗使眼色的使臣两眼发黑,彻底没了心气。
先后两位可汗都有冲动的毛病,低估了这位谢侯。他已然竭尽全力,剩下的便只看天意罢。
谢湛眸底闪过一丝冷意,定定道:“可汗盛情相邀,本侯自是不好推脱。可汗先请。”
突阙可汗自大道:“本汗自小在草原长大,马背上的功夫在草原数一数二,为着公平起见,你我弃马以长枪搏斗,谢侯意下如何?”
“无妨。可汗不必刻意相让。”谢湛神色淡淡,旋即叫人去取长枪。
突阙可汗心头冷哼,既如此,他便痛快与他打一场。
比武场上,两人骑马相对而视。
谢湛早已脱下朝服,换了身利落的黑色长袍,他坐在马上,背脊挺直,面容一片沉静。
对面的突阙可汗虬髯满面,一双鹰眼里的的嘲讽遮都遮不住,脸上尽是势在必得。
观武台上的两方人皆捏了把冷汗。
谢湛骁勇,突阙可汗亦是体格健壮。
鼓声骤响,突厥可汗爆喝一声,他狠夹马腹,两只前蹄高高扬起,率先飞冲而去,爆发出雷电般的速度。
谢湛扯着缰绳,手持长矛刺过平地,肃容应战。
两马相交,刹那间“镫”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兵戈金属响彻云霄。
马蹄腾飞,翻卷起阵阵土浪。
两个回合过后,突阙可汗见谢湛连连后退,嗤笑过又是几个大开大合。
他正正得意,谢湛使出一记虚晃的花枪,突阙可汗驾马去迎,蓦地马腹被长矛横拍过,马蹄不受控制地翻腾,他下意识向后仰去,猛地身抖跌落在地。
谢湛的长枪已然刺在他的咽喉,突阙可汗惊出一身冷汗,突觉对方是真想杀了他。他收矛时带起的风声掠过他耳边,削断他几根扬起的黑发。
“可汗,本侯承让。”
突阙可汗攥紧拳头,气得咬牙切齿。
中原人果真卑劣,竟使虚枪来忽悠他,现下看来,原先他那两个连连败退的回合亦是在试探他的招数,偏他蠢得中了计。
他已然失了颜面,咬牙笑道:“是本汗输了,谢侯也不必在此继续谦让。”
旋即他起身,看向上头神色不明的永徽帝,一反常态狠狠赞了谢湛一番。
永徽帝面上发笑,当即赐给谢湛一众赏。
近身伺候的内侍监却知陛下笑得勉强。
连续几日的大阅落下帷幕,皇帝仪仗便动身前往行宫别苑。
谢湛等一众臣子随侍左右,云笙早早得了消息,忙吩咐阿喜叫小厨房的人起锅烧水。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知谢湛喜洁,回屋定是要先沐浴的。
交代过底下人,云笙趁外头天清气爽,将乘风牵出来放风。
谢湛不在的几日,云笙只要不忙,便与赵窈窈一同练马。几天勤学苦练的功夫,她已经敢自己一人骑马在小范围内晃悠。
云笙俯下身子,轻轻摸着乘风的脑袋,唇边微微荡起两抹浅笑。
“云娘子?”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清亮的男声。
云笙下意识回眸,来人一袭白衣锦袍,面如冠玉。
他走近些,云笙看清楚他的面容,微微愣住,竟然是只有过两面之缘的平阳郡公。
“见过郡公。”
为了不失礼数,云笙要从马上下来。平阳郡公见状,忙摆手道:“云娘子不必讲究那些虚礼。我出来随意走走,不巧撞见了你,这才想着上前招呼一声。”
云笙不语,见对方尚未有要走的意思,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要做何。
她自认与这位尊贵的平阳郡公无甚交情,何况她现下是谢湛的妾,本就不宜与外男多有接触。
两人间的气氛静静的,静到有些尴尬,平阳郡公抬眸,望着云笙柔和美好的侧脸,耳尖渐渐泛红。
他知道自己此番举止,尽是失礼,只是久见佳人,难免有些失控。
平阳郡公舒了口气,张嘴问道:“初见云娘子,你还是谢清远的未婚妻,再见便是谢侯的妾……”
他话头还未落尽,云笙便颤着嘴唇打断他:“郡公想说什么?”
外头的流言蜚语,她早听了不少。
“我只想问一句,云娘子是心甘情愿的吗?”
平阳郡公握紧拳头,总觉她定是遇到了难处。
云笙长睫一颤,捏着袖口的五指渐渐收拢,柔声道:“郡公想多了,自是我情愿的。”
平阳郡公望着云笙,欲言又止。
一共与她见过三面,没有哪次她笑颜欢展,眉眼间总是有股淡淡的忧愁。
只她不愿多说,他不想,亦没有资格去逼问她,踌躇片刻,平阳郡公道:“相识一场,云娘子日后若有何难处,尽管差人来寻我便是。”
云笙愣住,随后她摇摇头,轻声道:“多谢郡公好意。”
她与平阳郡公,不应当也不能再扯上任何关系。
平阳郡公眸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勉强笑道:“云娘子不必过早回我。日后若有事,尽管来寻。”
“郡公快些走吧。”云笙抿唇,左右张望着。
平阳郡公亦知道他不能久留,若被人瞧见,免不了对她名声有异。
“咻”的一声,一支利箭蓦地从后穿过,直直擦过两人耳畔,身体的反应大过脑子,平阳郡公的肩头下意识躲闪两下。
云笙亦被吓得不轻,鬓发被利箭带过的冷风吹起,粘在脸侧。
她捂着胸口,回眸望去,只见昏黄的夕阳打在谢湛身上,映照着他的俊脸忽暗忽明。
第33章
平阳郡公还在发怔,云笙已然被谢湛揽过腰身,直直将人提到他的马上。
耳畔风声呼啸,他望着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渐行渐远,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谢湛的马是随他上过战场厮杀的,马儿有灵气,他似是能敏锐察觉出主人不悦的心情,四只马蹄高高扬起,翻腾时溅起一片灰尘。
云笙在马背上颠簸得厉害,身子无意识地朝后倾去,整个人像是跌坐在谢湛怀里。
男人从后虚搂着她,他扯着缰绳,不语。
云笙浑身僵硬,只觉谢湛身上散发出的冷气能把人冻僵。
“侯,侯爷,我刚刚……”
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谢湛压着眉眼,冷声问:“知道军营里背叛者的下场吗?”
怀里的人身子不禁一缩,他发笑道:“本侯叫人将他尸身挂起来曝晒,以儆效尤。”
“我方才……方才是无意间与平阳郡公撞上的,我怕失礼,便与他招呼一声,没说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