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棉布纽扣被生生扯崩！两颗塑料纽扣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又滚落到满地狼藉中，发出细微的轻响。

微凉的空气瞬间接触到皮肤。苏繁音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停滞。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顾千叶那只带着薄茧和酒液粘腻的手，在触碰到她锁骨下方、靠近心脏位置的皮肤时，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

那里，工装衬衫的内侧口袋里，装着那份还带着打印店廉价油墨味的文件。

顾千叶似乎也感觉到了那硬质的触感。他暴戾的动作顿了一下，赤红的眼睛眯起，带着浓重的酒气和审视，看向她被扯开的领口。

就是现在！

苏繁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狠厉！她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顶向顾千叶毫无防备的腰腹！

“呃！”顾千叶痛哼一声，钳制她的手本能地松了一瞬！

苏繁音抓住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猛地抽回被按在镜面上的双手！没有丝毫犹豫，她将手狠狠探进自己被扯开的工装衬衫内侧口袋！

“唰啦——！”

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甚至还有些毛糙的A4纸文件，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劈头盖脸地摔在了顾千叶那张因痛苦和惊愕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纸张打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文件散开，滑落。

最上面一页，加粗的黑体标题清晰地映入顾千叶被酒精和愤怒模糊的视线：

《离凰琴坊资产抵押及债务转移合同》

甲方（债权人）：鼎鑫信贷有限公司

乙方（债务人/抵押人）：苏繁音

丙方（债务承接方）：慕桉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而就在这份合同下方，滑落出另一份文件。纸张更薄，抬头是：

《补充协议》

顾千叶的目光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补充协议的条款极其简单，却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炸响！

补充条款一：丙方（慕桉文化）确认，“离凰”品牌商标（注册号：XXXXXXXXXX）所有权及一切衍生权益永久归属于乙方（苏繁音）个人及其首系血亲继承人，丙方仅获得该商标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的无偿使用权。

补充条款二：丙方承接债务总额为人民币贰佰叁拾柒万元整（RMB 2,370,000.00）。乙方承诺，以其个人成立的“繁音工作室”未来五年内税后利润的30%作为清偿来源，分期偿还丙方。若五年期满未能清偿，乙方须以“繁音工作室”全部资产抵偿差额。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追索乙方个人名下其他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其祖宅及关联债务。

冰冷的、公式化的文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解剖刀，将网络上喧嚣的“跳板论”、“卖身契”撕得粉碎！这不是攀附，这是一场用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自由和心血作为赌注的、彻头彻尾的自救！用她唯一的、还能创造价值的“繁音工作室”的未来，去赎回被黑信贷公司攥在手里、随时可能被吞噬掉的祖传琴坊！

顾千叶像是被那几行字烫伤了眼睛，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晃了晃，酒意似乎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击得褪去大半。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被自己抵在墙上、衣衫凌乱、嘴唇红肿破裂、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苏繁音。

苏繁音胸口剧烈起伏，被扯开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和内衣的边缘，以及那份补充协议被她摔出时，在皮肤上留下的一道浅浅红痕。她死死地盯着顾千叶，眼中没有泪水，只有被彻底激怒后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倔强。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撕扯而沙哑，却像淬了火的钢铁，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顾千叶的脸上，也砸在满地狼藉的碎片上：

“顾千叶，你看清楚了！”

“我苏繁音——”

“是在自救！”

“不是在攀附！”

“更他妈不是——在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