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顾千叶身上那处旧伤的位置!那个被他父亲用烟灰缸砸出的旧伤!那个在雨夜跪坟时崩裂流血的位置!
此刻,被一根代表古老匠作技艺的楔子,以最残酷的方式,再次贯穿!
“不……不……” 苏繁音浑身冰冷,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尖锐疼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她自己被砸中还要痛上千百倍!
顾千叶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混合着灰尘滚落。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淌下。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那根深深嵌入骨肉的楔子,带来更加剧烈的痛苦和汹涌的出血!
“顾……顾千叶!你怎么样?!你别动!别动啊!” 苏繁音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敢碰他,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捂他胸前那个不断涌血的恐怖伤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手掌,黏腻得令人心慌。
混乱的工地现场终于被这惨烈的一幕彻底引爆!
“出人命了——!”
“快救人啊!”
“顾总!顾总受伤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工人们惊慌失措地围拢过来,却又不敢贸然上前。金总监那张胖脸此刻惨白如纸,像被抽了骨头的癞蛤蟆,瘫坐在他那辆大奔旁边,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吓尿了。
混乱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老式工装的身影,如同矫健的山猿,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是赵师傅!他显然也是看到消息赶来的!
赵师傅一眼就看清了状况,特别是顾千叶背上那根刺目的木楔子!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紧!但他没有慌乱,而是迅速蹲下身,动作沉稳地检查顾千叶的伤势。
“丫头!按住他!千万别让他乱动!” 赵师傅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匠人特有的、临危不乱的镇定,他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褂,用力撕成布条。
苏繁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顾千叶颤抖的肩膀,眼泪混着灰尘模糊了视线:“赵师傅!救他!求你救他!”
赵师傅没说话,眼神锐利如鹰。他动作麻利地用布条在顾千叶胸口上方靠近伤口的位置,紧紧缠绕、加压!试图减缓汹涌的出血。但血依旧不断从布条缝隙里渗出。
“楔子卡得太死!不能硬拔!” 赵师傅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跳动,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散落的木头构件和扭曲的脚手架钢管,似乎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赵师傅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顾千叶因为剧痛而微微松开、掉落在一旁的手心。
那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正是那个小小的、黄梨木制作的**榫卯结构模型**!模型上,那个方形的榫头位置,依旧是一个空洞的伤口。
而那个缺失的榫头……
赵师傅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他猛地伸手,探入自己沾满灰尘的工具袋深处!
再拿出来时,他布满老茧的手掌中,赫然躺着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温润古朴的——黄梨木榫头!
正是苏繁音在顾千叶办公室外捡到、后来一首贴身守着的那一个!
“丫头!这个!” 赵师傅声音急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那个小小的榫头塞进苏繁音沾满鲜血的手里!“快!放回去!放回模型上!”
苏繁音愣住了!放回去?现在?这个时候?!她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带着她体温的榫头,又看看顾千叶背上那根狰狞的木楔,巨大的荒谬感和不解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快啊!” 赵师傅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神焦灼而坚定,“听我的!放回去!榫卯归位!能定他的魂!能止他的血!老祖宗传下的法子!信我!”
老祖宗的法子?定魂?止血?
苏繁音看着赵师傅那双燃烧着某种近乎信仰光芒的眼睛,又低头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榫头。它棱角分明,温润的木质纹理里,仿佛流淌着无声的力量。
没有时间思考了!
她咬紧牙关,用沾满顾千叶鲜血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摸索到顾千叶紧握着模型的那只手。
顾千叶似乎还有一丝意识,感受到她的触碰,那只沾满血和泥土的手,极其微弱地、松开了些许力道。
苏繁音屏住呼吸,如同进行一场最神圣的仪式。她用指尖捏住那个小小的榫头,对准了模型上那个方形的、空洞的卯眼。
榫头与卯眼的边缘,在血污中精准地贴合。
她手腕用力,轻轻一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如同玉磬清鸣,在漫天灰尘、鲜血和混乱的哀嚎声中,清晰地响起!
那个小小的、代表着“咬合”、“支撑”、“完整”的榫头,终于——
严丝合缝地归位!
就在榫头归位的瞬间!
被苏繁音死死按在身下的顾千叶,身体猛地一震!
那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痛苦的喘息,似乎……极其微弱地……平缓了一下?
那汹涌如注、浸透了她手掌的鲜血,似乎……极其微弱地……减缓了一丝流速?
苏繁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错觉吗?还是……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如同天籁般撕裂了工地的混乱!
“让开!都让开!医生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如同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
“伤者贯穿伤!木楔异物!快!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止血!小心搬运!避免二次伤害!” 经验丰富的急救医生语速飞快,指挥若定。
苏繁音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拉开。她瘫坐在冰冷泥泞的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刚刚完成了“归位仪式”的榫卯模型。模型上,那个小小的榫头,在血污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温润、完整。
她看着医护人员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处理、固定顾千叶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他和那根恐怖的木楔一起抬上担架。顾千叶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但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苏繁音的目光,透过混乱的人群,越过<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如同一滩烂泥的金总监,投向了远处。
工地入口处,不知何时,己经架满了长枪短炮!闻风而动的记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疯狂闪烁,如同暴雨般砸向这片刚刚经历坍塌与流血的工地!
记者们亢奋的声音穿透喧嚣: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就在‘霓裳羽衣’戏楼改造项目工地!这里刚刚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脚手架坍塌!”
“据悉!顾氏集团总裁特别助理顾千叶先生为救同事,身受重伤!目前己被紧急送医!”
“救下的同事,正是日前组织‘榫卯音乐会’、引发全网关注的苏繁音女士!”
“事故原因疑似与强行拆除古建筑主体结构有关!顾氏集团是否罔顾安全?是否践踏文化?我们将持续关注!”
苏繁音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着断裂的脚手架钢管。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染血的榫卯模型。肩膀上,顾千叶鲜血的温度仿佛还在灼烧。
远处,救护车的笛声渐渐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近处,是金总监<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身躯,和如同秃鹫般围拢的媒体镜头。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榫头。榫卯归位了。
而她和顾千叶,还有顾氏,以及这百年戏楼的命运齿轮,才刚刚被这根染血的楔子,撬动到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测的
血色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