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轮椅上的惊雷:匠魂震金銮(1 / 2)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局会议室。

这地方,号称江南商界的“金銮殿”。空气里飘的不是空气,是金钱、权力和陈年雪茄混合出的、一种能让人膝盖发软的“大佬味儿”。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乌木锃亮,能照出人脸上最细微的毛孔。围坐一圈的,不是西装革履的“老狐狸”,就是眼神精明的“老饕餮”,平均年龄加起来能凑够一部华夏近代商业史。阳光透过顶级的防弹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却化不开那股子冰碴子似的严肃和……压抑。

今儿的议题,重磅得能压死人——“离凰”品牌战略升级及核心IP“飞凤”琵琶商业化路径最终决策。

项目负责人顾千叶还没到。

坐在主位下首的顾家二叔顾振业,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像只等着看猎物落网的猫。他旁边坐着的心腹董事赵胖子,正唾沫横飞地对着PPT指指点点,屏幕上全是花花绿绿的饼状图、火箭般蹿升的预期收益曲线,还有那把“飞凤”琵琶被P得金光闪闪、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挂上奢侈品专柜的效果图。

“……各位董事!数据不会说谎!” 赵胖子声音洪亮,带着煽动性,“‘苏门监制’这块金字招牌,经过我们专业团队的挖掘和包装,其商业潜力是核爆级的!初步市场反馈极其热烈!保守估计,仅首轮IP授权和联名,就能为集团带来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晃了晃。

底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满意的嗡嗡声。几个老董事看着那串天文数字,眼睛都在放光。

“当然,” 赵胖子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点“忧心忡忡”,“项目推进也遇到一些……嗯,小小的杂音。主要来自我们年轻的顾总。” 他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顾总对商业开发似乎……有些过于保守?甚至对‘飞凤’琵琶本身的处置也颇有微词。这把琴,可是我们战略的核心载体啊!修复、展出、授权、复制品开发……每一步都是真金白银!可顾总的态度……唉,年轻人嘛,可能还不太理解资本市场的效率法则……”

这话就差指着鼻子说顾千叶“不懂事”、“拖后腿”了。顾振业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只要今天董事会拍板定下方向,把顾千叶架空,这“离凰”的肥肉,就是他顾振业的囊中之物!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无声推开。

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不是预想中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

先进来的,是顾千叶的首席助理林薇。她脸色紧绷,动作麻利地将一个便携式的投影仪和幕布支架迅速在会议室一角支棱起来,又接好线。整个过程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紧接着,门口出现了一架低调奢华的黑色电动轮椅。

顾千叶坐在上面。

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黑色西装,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如同上好的冷玉。左臂被固定在一个医用肩带里,吊在胸前,右臂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额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额头,镜片后的那双深褐色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潭,看不出丝毫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被“逼宫”的狼狈。

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股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刚才还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连赵胖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胖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顾振业敲桌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坐轮椅?还吊着胳膊?这小子玩什么苦肉计?

顾千叶操控着轮椅,无声地滑到会议桌旁属于他的位置,正好在顾振业的斜对面。轮椅停下,他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振业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二叔,”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大病初愈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各位董事,抱歉,来晚了。身体出了点小状况,行动不便。” 他动了动被吊着的左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影响我们谈正事。”

顾振业干笑一声,试图找回场子:“千叶啊,你这……怎么搞的?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嘛!既然身体不适,今天的决策会,要不你就……”

“不必。” 顾千叶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离凰’项目,我亲自启动,自然要负责到底。” 他微微侧头,对林薇示意:“开始吧。”

林薇立刻将一枚小巧的U盘插入投影仪。

幕布亮起。

没有PPT。

没有饼状图。

没有火箭收益线。

屏幕上一片漆黑。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一个极其苍老、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如同从时光隧道深处幽幽传来,猝然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苏……苏门监制?那西个字……是用命……用血……刻进木头里的啊……”

嗡——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画面亮起,却不是什么高清拍摄。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在一间光线昏暗、堆满杂物和半成品木料的破旧作坊里。一个满头银发、脸上沟壑纵横如同老树皮的老匠人,坐在一张矮凳上,浑浊的眼睛望着镜头,或者说,望着镜头后面的人。他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里,<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一块小小的、边缘己经磨损得光滑的乌木块——正是那枚“苏门监制”的火印。

“民国廿六年……冬天……冷得邪乎……东洋人的炮……就在城外头响……” 老人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怆,“苏明远……苏师傅……是条汉子!带着苏家几十号青壮……守着琴坊……不让东洋鬼子抢走祖传的琴!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魂啊!”

画面切换。是另一段口述,另一个更老的匠人,眼睛几乎瞎了,对着镜头喃喃自语:

“火……好大的火……琴坊烧起来了……浓烟滚滚……苏师傅和他哥……抱着‘离凰’躲进地窖……后来……就听见鬼子兵在地窖口上……叽里呱啦……还有……还有刀子捅进肉里的声音……噗嗤……噗嗤……”

老人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泪无声地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来。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和那恐怖的“噗嗤”声效,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几个老董事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着扶手。赵胖子额头冒汗,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

幕布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苏繁音录制的。镜头对着那把伤痕累累的“飞凤”琵琶底部。特写。那个小小的“蘇門監製”火印,在镜头下纤毫毕现。苏繁音清冷平静的声音在画外响起,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这个火印,不是商标,是烙印。是苏明远先祖,在琴坊被焚、亲人惨死、自己身中烟毒命不久矣时,用最后的力气,蘸着地窖里不知是自己还是亲人的血,刻在琴腹木胎上的。刻完,他就把琴藏进暗格,用尽最后力气写下血书……”

随着她的讲述,屏幕上打出了那份血书的扫描件!狂乱、扭曲、力透帛背的血字!那触目惊心的誓言:

“宁碎琴身付劫灰,不使清音蒙贼尘!”

“轰——!”

巨大的视觉冲击和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烈决绝,如同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开!几个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老董事,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顾振业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捏着茶杯,指关节泛白!

顾千叶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刺目的血书,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视频还在继续。镜头扫过一张张老匠人饱经风霜、充满敬畏的脸:

“苏家的琴……是有魂的……”

“那弦……得用蚕丝一点点捻……漆……得用大漆一遍遍刷……急不得……”

“现在?现在谁还肯花这功夫?机器一压……漆一喷……快是快了……那还是琴吗?那是木头壳子!响器!”

“你们要拿它去……去卖钱?去搞什么IP?” 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匠人猛地对着镜头啐了一口,“呸!造孽!苏师傅在底下……棺材板都压不住!”

最后一段画面,是苏繁音。她站在自己那个被搬空、只剩下断弦琴的“繁音”工作室中央。背景昏暗破败,只有一束光打在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她没有控诉,没有愤怒,只是看着镜头,眼神如同古井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