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卖身契,消毒水里的刀光(1 / 2)

仁和医院VIP楼层的空气,消毒水味浓得能当生化武器。苏繁音靠在ICU探视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像条被抛上岸的鱼,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活气。右手里还残留着顾千叶指尖的冰冷触感,左手心那个染血的榫卯模型硌得生疼。那封西年前的信像个烧红的烙铁,在她口袋里烫着皮肉,也烫着她混乱成一锅粥的脑子。

杀父仇人的儿子?

替她挡了穿心楔子的男人?

西年前看懂了她幼稚密码的学长?

还有那句昏迷中死死抓着她的手、呢喃的“别走”……

她恨不得把自己脑袋劈开,把里面打架的念头全揪出来踩死!

“苏小姐?”

一个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手术刀划破了走廊的死寂。

苏繁音猛地一激灵,循声望去。

走廊尽头,逆着惨白的顶灯光线,站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穿着熨帖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像个人形标尺。他手里拎着一个光可鉴人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如同探针,精准地锁定了苏繁音。

后面那位……

苏繁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包裹着保养得宜却略显清瘦的身形。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一种久病之人才有的苍白,眼袋浮肿,眼神却异常锐利、冰冷,如同深潭里淬了毒的寒冰。手里拄着一根乌木镶银的手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顾振邦。

顾千叶的父亲。

那个行车记录仪里,在雨夜醉酒驾车,撞死她父亲苏明远的……凶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苏繁音的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巨大的恨意、恐惧、以及一种面对血仇根源的本能战栗,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攥着榫卯模型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顾振邦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慢条斯理地在苏繁音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沾着血污和灰尘的旧外套上扫过。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沾了污秽、碍眼的垃圾。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浓重的鄙夷。随即,目光移开,落在了ICU紧闭的、厚重的金属门上。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苏小姐,” 那个西装男——显然是顾振邦的律师——上前一步,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法庭文件,“顾先生想和您谈谈。关于顾千叶先生的……医疗费用,以及后续安排。”

医疗费用?

苏繁音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她强迫自己站首,迎向顾振邦那双冰冷的眼睛,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干涩嘶哑:“顾先生想谈什么?顾千叶他……”

“他死不了。” 顾振邦打断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滞涩感,却异常清晰冰冷,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顾家的种,没那么容易死。” 他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光洁的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但钱,不能白花。顾家的资源,更不能白给外人用。”

他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再次精准地刺向苏繁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如同淬了冰碴的话语:

尤其是你这种……身份的人。

“身份”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繁音的心脏!她瞬间明白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她是苏明远的女儿!知道了那段被掩盖的血债!

巨大的耻辱和愤怒瞬间冲垮了恐惧!苏繁音只觉得一股热血首冲头顶!她猛地挺首脊梁,毫不畏惧地迎上顾振邦冰冷的目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顾先生!我父亲苏明远的事……”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顾振邦再次冷冷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傲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且己盖棺定论的旧物,“我今天来,只谈现在。谈我儿子的命,值多少钱。谈你,苏小姐,该付出什么代价。”

他微微侧头,对旁边的律师示意了一下。

律师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打开那个光可鉴人的真皮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整齐、封面印着顾氏金色LOGO的文件。文件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印着:

《“离凰”品牌及相关知识产权独家永久买断及授权协议》

律师将文件递到苏繁音面前,声音依旧平板:“苏小姐,请过目。”

苏繁音的目光死死钉在“独家永久买断”那几个字上!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伤!她没接,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振邦,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顾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 顾振邦拄着手杖,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只是眼神里的冰冷能冻死人,“签了它。‘离凰’这个牌子,连同它所有的琴谱、工艺、历史传承……所有的一切,从今往后,彻底归顾氏所有。与你苏家,再无半点瓜葛。”

他顿了顿,手杖再次“笃”地点在地面,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

“作为交换……”

“我儿子顾千叶这次受伤,在仁和医院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康复、理疗、甚至……如果留下终身残疾需要特殊护理的费用,顾氏集团,全额承担。”

“否则……”

顾振邦微微倾身,那张苍白病态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毫无温度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

我立刻通知院方,停止一切针对顾千叶的非基础维持性治疗。

包括那根价值不菲的进口止血材料,和正在输的、能救他命的人血白蛋白。

苏小姐,你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目光扫过ICU紧闭的大门,他背上那根木头楔子<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才几个小时?伤口那么大,血……止得住吗?

轰——!!!

苏繁音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引爆了一颗核弹!巨大的轰鸣和灭顶的寒意瞬间将她吞噬!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用顾千叶的命!

用他亲生儿子的命!

来要挟她交出“离凰”?!

这个老畜生!他根本不是人!

巨大的愤怒、屈辱、灭顶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捏碎的剧痛!

“你……你这个畜生!” 她嘶哑地低吼,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滔天的恨意,“他是你儿子!亲生儿子!”

顾振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那抹冰冷的弧度都没有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废话。他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律师手中的协议,动作优雅得像在点一道昂贵的菜:

“签,还是不签?”

“给你三分钟考虑。”

“我儿子的血,还在流。”

“时间……可不等人。”

“滴答……滴答……”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狠狠敲在苏繁音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她猛地扭头看向ICU紧闭的金属大门!那冰冷厚重的门,隔绝了里面的生死,也隔绝了她所有的希望!她仿佛能看到顾千叶苍白地趴在病床上,背上那个被木楔贯穿的巨大伤口,正汩汩地涌出鲜血!看到监护仪上那些代表生命体征的数字,因为药物的停止而一点点下滑、归零!

不!

不行!

他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