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繁音被迅速推进去检查。顾千叶被挡在门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冰冷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次转身，肩胛骨的剧痛都提醒着他书房里那屈辱的一跪和那份烫金的婚书。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昂贵的西装上还沾着威士忌和水晶碎片的痕迹，狼狈不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得如同凌迟。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她怎么样？” 顾千叶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这位明显身份不凡却狼狈焦急的年轻人，语气凝重：“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急性应激反应叠加严重疲劳和脱水，导致晕厥。但……”

这个“但”字，让顾千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们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医生翻着手里的初步检查报告，眉头紧锁，“她的听力……存在非常严重的、进行性的双侧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

“听力损失？” 顾千叶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听不见了？” 他想起拍卖会上她那孤绝平静的眼神，想起她面对周嘉怡辱骂时毫无波动的表情……难道，不仅仅是漠然？

“不是完全听不见，但非常严重。” 医生语气沉重，“初步测试，高频听力几乎完全丧失，中低频听力也大幅下降，残余听力很差。而且，这种损伤很可能是……永久性的，不可逆的。”

“永久性……不可逆？” 顾千叶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如同被重锤击中，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个以琴为生命，以传承清音为毕生信念的人……听不见了？这比杀了她还要残忍！是谁？到底是谁？！

“病因呢？！” 顾千叶猛地抓住医生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医生痛得皱了下眉，“怎么会突然这样？她以前……” 他猛地想起，在顾家老宅那几天，苏繁音似乎总是反应慢半拍，他以为是疲惫和心灰意冷……难道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医生挣脱开他的手，揉了揉胳膊，神情更加严肃：“这也是我们疑惑的地方。这种程度的感音神经性聋，通常与噪音暴露、突发性耳聋或……药物中毒有关。我们详细询问了病史，病人否认长期接触强噪音或突发性耳聋史。那么，药物因素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药物中毒？” 顾千叶的心跳几乎停止。

“是的。某些具有耳毒性的药物，比如氨基糖苷类抗生素（如庆大霉素、链霉素）、某些利尿剂、水杨酸盐类（大剂量阿司匹林）等，使用不当或个体敏感，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听力损害。” 医生翻看着手里的记录，“病人自述近几天有外伤史，在顾氏私立医院接受过治疗，有静脉用药记录。我们急需她在顾氏医院完整的病历和用药清单！这非常重要！”

顾氏私立医院！

外伤史！

静脉用药！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接连在顾千叶脑海中炸响！他瞬间想起了苏繁音琵琶骨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了她躺在顾家医院病床上苍白虚弱的样子，想起了父亲顾振邦那张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算计的脸！还有那份被强行带走的、他从未见过的出院小结！

寒意，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病历……” 顾千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立刻让人送过来！”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薇的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薇！立刻！马上！去顾氏私立医院！调取苏繁音小姐住院期间所有的病历！用药记录！尤其是出院小结！原件！立刻送到仁和医院急诊！快——！”

挂断电话，顾千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淹没。如果……如果真是因为顾家的医院用了耳毒性的药物……如果真是父亲授意……那他顾千叶，就成了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帮凶！

他不敢再想下去。

很快，林薇的效率惊人。不到半小时，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就被送到了仁和医院急诊科。顾千叶几乎是抢过来，手指颤抖着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的文件。

仁和医院的医生也围了过来，表情严肃。

顾千叶的目光如同扫描仪，飞速掠过那些熟悉的顾氏医院抬头的纸张。入院记录、检查报告、手术记录……他首接翻到了最后的用药清单和出院小结。

用药清单上，列着长长一串药物名称。顾千叶的医学知识有限，他焦急地看向仁和医院的医生。

那位中年医生接过清单，目光锐利地扫过，手指点着其中几项：“喏，这里。静脉滴注，注射用头孢哌酮钠舒巴坦钠，这个是常规抗生素，问题不大。还有甘露醇，降颅压的，短期使用耳毒性风险很低。止痛用的是非甾体抗炎药，安全范围大……”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滑，突然，顿住了！

顾千叶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的眉头紧紧锁死，指着清单末尾一项，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愤怒：“注射用硫酸庆大霉素！80mg，静脉滴注，每日两次……连续用了五天？！”

“庆大霉素？” 顾千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一种很基础的抗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