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苏繁音用碎瓷片奏《阳关三叠》直播观看量破纪录.(1 / 2)

港岛苏富比那声刺穿灵魂的瓷器碎裂巨响,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鹭洲岛的夜色。

海潮琴坊的土炕上,苏繁音蜷缩在冰冷的薄被里,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那声遥远的“哐啷”并非物理上的巨响,而是灵魂深处炸开的惊雷!一股混杂着无尽悲愤、绝望和冰冷毁灭感的寒流,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淹没了她本就残存的意识。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耳边只剩下瓷器粉身碎骨后凄厉的余音,以及……一个男人悲怆到极致的哭嚎!

“顾……千叶……” 她无意识地呢喃,牙齿因剧烈的寒意而咯咯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揉碎,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刚刚灌下去那碗吊命的苦药,混着胆汁的酸涩,猛地涌到喉头!

“呕——!”

她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痛苦地弓起,对着炕沿下那个破旧的搪瓷盆剧烈地呕吐起来。黑色的药汁混着猩红的血丝,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苦气味。冷汗如同溪流,瞬间浸透了她的单衣和额前的碎发,黏在惨白如纸的皮肤上,冰冷刺骨。

“丫头!丫头!你怎么了?!” 守在外间的周阿公听到动静,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看到苏繁音趴在炕沿呕血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黝黑的脸膛瞬间没了血色。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却又怕碰坏了这具脆弱的躯壳,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惶无措的泪水,“刘婆婆!刘婆婆快来啊!丫头她……她又吐血了!”

刘婆婆也踉跄着冲进来,看到盆里的污物和血丝,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她枯瘦的手飞快地搭上苏繁音冰冷湿黏的手腕,指腹下的脉搏微弱混乱得如同狂风中的蛛丝,随时可能断绝。“坏了!坏了!” 刘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惊了心脉!药性全乱了!这……这……”

苏繁音<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冰冷的炕沿上,身体因脱力和剧痛而微微抽搐。呕吐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意识在冰冷的黑暗中浮沉。港岛那堆染血的青花碎片、陈伯绝望的哭嚎、赵老悲愤的嘶吼、威廉姆斯冰冷优雅的毁灭姿态……这些破碎的画面如同锋利的玻璃碴,在她昏沉的脑海里疯狂搅动、切割!一股更深的、源自血脉的悲凉和愤怒,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岩浆,在她濒死的躯壳里奔涌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冰冷的机器和贪婪的秃鹫,可以如此轻易地碾碎别人用生命守护的东西?凭什么传承千年的温度与灵魂,要成为资本游戏里被随意定价、甚至被当众践踏的祭品?!那砸碎的何止是一只瓶子?那是无数匠人用一生心血、用灵魂去守护的“道”!

这念头如同最后的薪火,点燃了她心底那点不甘熄灭的余烬!一股近乎蛮横的力量,支撑着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冷汗和血丝浸染、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光芒!

“阿公……”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手机……给我……手机!”

“啊?手……手机?” 周阿公完全懵了,看着苏繁音惨白脸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丫头,你……你要那玩意儿干啥?你现在得躺着!得……”

“给我!” 苏繁音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股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她挣扎着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痉挛颤抖,死死指向角落里那个充着电、屏幕碎裂的旧手机——那是顾千叶留下的。动作牵扯到肋下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喉咙里涌上新的腥甜,被她强行咽了下去,嘴角却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周阿公被这眼神和语气慑住了,下意识地哆嗦着,把那个破旧的手机递了过去。

苏繁音一把夺过手机,冰凉的机身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的手指因为脱力和寒冷而不听使唤,几次划错了解锁图案。她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点开了那个绿色的、画着摄像头的首播APP图标——那是顾千叶当初为了合作社卖鱼弄的账号,粉丝寥寥无几,头像还是条傻乎乎的金鲳鱼。

颤抖的手指,艰难地点下了“开始首播”。

屏幕闪了一下,裂痕如同蛛网般分割开画面。镜头对准了土炕上她那张毫无血色、布满冷汗和血污的脸,还有那个散发着腥苦气味的搪瓷盆。

首播间标题,被她用痉挛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带着血泪地敲下:

> **“捡起碎片,为‘骸骨’奏一曲挽歌。”**

---

港岛,苏富比拍卖行那场由毁灭引发的风暴仍在持续发酵。

媒体如同嗜血的鲨鱼,将预展大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地上那堆被安保人员用警戒线勉强围起来的、染着陈伯血迹的青花碎片,对准了被强行带离现场、依旧悲愤欲绝、老泪纵横的赵老,对准了被紧急送医、生死未卜的陈伯(他扑向碎片时被严重割伤),更对准了风暴中心——那个在保镖严密护卫下、正准备离开现场的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脸上那丝毁灭带来的奇异满足感己经收敛,恢复了金融精英的冰冷和漠然。面对无数怼到脸上的镜头和连珠炮般的尖锐提问,他步伐稳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无机质的玻璃,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野蛮人”愤怒的不屑。

“威廉姆斯先生!您如何看待您亲手砸碎一件价值连城的中国清代古董的行为?这是否是黑石资本对顾氏集团的刻意羞辱?”

“威廉姆斯先生!您所说的‘文明早该进坟墓’,是否代表黑石资本对中国传统文化遗产的彻底否定?”

“威廉姆斯先生!顾氏集团老匠人因您的举动而受重伤,您是否感到一丝愧疚?”

威廉姆斯脚步未停,只是对着身边同样面无表情的张先生微微偏了下头。

张先生立刻上前一步,如同精准的扩音器,声音刻板而冷漠:“诸位媒体朋友,请注意你们的措辞。威廉姆斯先生的行为,是一次意外失手,对此我们深表遗憾。至于器物本身的价值评估,属于商业机密,不便透露。关于‘文明’的讨论,是哲学层面的思辨,请不要过度解读。对于那位工匠先生的意外受伤,我们表示同情,相关医疗费用黑石资本会负责。目前没有更多信息可以披露,请让一让。”

这避重就轻、毫无诚意的官方辞令,瞬间点燃了现场记者更大的愤怒!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质问声更加尖锐刺耳!

混乱的人群中,顾明轩早己收起微型摄像机,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意,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悄然隐没在愤怒的人潮背后。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顾家的脸面,被彻底踩进了泥里,还沾上了血污。顾千叶?匠魂毒丸?在这样铺天盖地的负面风暴和道德审判下,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然而,就在这喧嚣与愤怒的顶点,一个黑石团队里负责舆情监控的年轻分析师,正低头飞快地刷着平板电脑。突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他顾不上周围混乱的环境,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冲到威廉姆斯和张先生身边,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

“Sir!张先生!快看这个!快看!”

他将平板电脑几乎怼到了威廉姆斯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首播画面。画质粗糙,布满裂痕,镜头晃动得厉害。背景是昏暗破败的土墙,光线惨淡。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女人。她脸色惨白如鬼,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脸上,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散发着不祥气味的破旧搪瓷盆。而她那双同样惨白、骨节分明的手,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力量感,稳稳地……捏着几片大小不一、边缘锋利的青白色瓷片!

首播间的标题,如同泣血的控诉,刺入威廉姆斯的眼帘:

“捡起碎片,为‘骸骨’奏一曲挽歌。

在线观看人数,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飙升!从最初的几十个,瞬间突破五位数,然后是六位数……数字如同失控的火箭,每一秒都在刷新!弹幕更是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完全覆盖了那惨淡的画面!

“卧槽?!这是什么地狱首播?!”

“这姐姐……嘴角是血吗?她怎么了?!”

“她手里拿的……是碎瓷片?!”

“标题什么意思?‘骸骨’?挽歌?”

“等等!这背景……好眼熟!是海潮琴坊?!那个苏老板?!”

“天!她不是快不行了吗?这是要干嘛?!”

“给大佬递瓷片!前排出售瓜子啤酒!”

“楼上闭嘴!气氛不对!感觉要出大事!”

“从港岛热搜来的!苏富比刚砸了个清代的瓶子!是不是这个?!”

“嘶——!细思极恐!捡起碎片?!她是……”

“阳关三叠!她好像要弹琴!用瓷片弹琴?!”

“疯了!绝对疯了!但为什么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威廉姆斯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虚弱到极致却燃烧着疯狂执拗的脸,盯着她手中那几片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碎瓷片!一股极其荒谬、却又带着莫名寒意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这个来自小岛、濒死的女人,想干什么?!

张先生也看到了,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失声道:“是她!鹭洲岛那个琴坊的女人!她怎么会……她拿瓷片做什么?!”

威廉姆斯没有回答。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冰冷的视线穿透喧嚣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块小小的屏幕。一种久违的、超出掌控的、如同面对原始风暴般的危险预感,第一次掠过了这位资本秃鹫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