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苏繁音用碎瓷片奏《阳关三叠》直播观看量破纪录.(2 / 2)

海潮琴坊,土炕上。

苏繁音对外界的一切喧嚣、飙升的数字、疯狂的弹幕,浑然不觉。她的世界,只剩下手中那几片冰冷、锋利的瓷片,还有胸腔里那团燃烧的、名为愤怒与悲怆的火焰。

她的指尖因寒冷和虚弱而麻木,但触摸到瓷片那冰冷、坚硬、带着毁灭气息的质感时,一种奇异的连接感油然而生。她能“听”到碎片里残留的尖叫与哭泣,能“触”到那被强行中断的生命轨迹。这不是乐器,这是残骸,是伤痕,是敌人留下的战利品,也是……武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味刺入肺腑,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却奇异地让她昏沉的头脑清明了一瞬。她闭上眼,屏蔽掉身体的哀鸣,屏蔽掉外界所有的声音。脑海里,只剩下那首早己融入她骨血、沉淀了千年离愁别绪的古老琴曲——《阳关三叠》。

西出阳关无故人……

劝君更尽一杯酒……

那苍凉的意境,那深沉的离别,那对故土与情谊的无限眷恋……此时此刻,竟与这被砸碎的瓷器、这被践踏的传承、这即将被资本铁蹄碾碎的“骸骨”,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撕心裂肺的共鸣!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疲惫灰败的眼眸深处,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芒!

左手拇指、食指、中指,如同最精密的机械,稳稳地捏住一片最大的、带有弧形内凹的瓷片底部边缘,将其悬空固定在破搪瓷盆的上方——这是“琴身”!

右手拇指、食指,如同拈花,极其小心、又异常坚定地捏住一片边缘相对圆润、但依旧锋利的较小瓷片——这是“拨子”!

屏息。

落指!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带着金石质感的脆响,如同寂静深潭投入的第一颗石子,骤然在死寂的琴坊里荡开!

不是桐木的温润,不是丝弦的绵长。那是冰冷的、坚硬的、破碎的器物在毁灭之后,被不屈的意志强行唤醒的、带着裂痕与锋芒的绝响!声音不大,却异常纯粹、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首抵灵魂的震颤!

破搪瓷盆的共鸣,放大了这声脆响,更增添了几分粗粝的、原始的、如同大地呜咽般的混响!

首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声脆响出现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数万颗心脏在同一刻被攥紧!

下一秒!

苏繁音那沾着血污、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

不再是抚琴的优雅从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搏命的、宣泄式的力量!右手那片小瓷片,如同短促而锋利的匕首,带着决绝的恨意与无尽的悲怆,狠狠刮过左手那片“琴身”瓷片的内凹边缘!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刮响,骤然炸开!如同指甲刮过生铁,又像利刃划过玻璃!声音短促、突兀、充满了攻击性和破坏力!这是第一叠的起音,是离别的号角,是毁灭后的第一声控诉!

紧接着,她的动作陡然一变!右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小瓷片由刮变点,如同骤雨敲打芭蕉,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急促而精准地点落在“琴身”瓷片不同的位置!

“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密集、如同玉珠落盘的敲击声骤然迸发!节奏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愤和慌乱!这是友人即将远行,离别在即,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的仓惶与不舍!冰冷坚硬的瓷片,在她指尖下竟被赋予了如此强烈的情感张力!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右手捏着的小瓷片,时而如刀锋般狠狠刮过,发出撕裂般的“滋啦”锐响;时而如雨点般急促敲击,发出“叮叮咚咚”的急促脆鸣;时而又用边缘极其小心地摩擦瓷片弧度,发出低沉呜咽般的“嗡——嗡——”长音……

没有丝弦的柔韧,没有木腔的共鸣。只有冰冷的瓷片与瓷片之间,最原始、最首接、最暴烈的碰撞与摩擦!声音时而尖锐如裂帛,刺破耳膜;时而低沉如闷雷,撞击胸腔;时而急促如骤雨,敲打神经!每一种声音都带着破碎感,带着裂痕,带着毁灭后的余烬,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不屈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演绎着那首沉淀了千年的离歌!

她的身体因剧烈的动作而不断颤抖,每一次刮擦、每一次敲击都牵动着肋下的伤口,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额头的冷汗汇成小溪,混着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丝,滴落在冰冷的炕沿上,也滴落在她捏着瓷片的手指上。鲜血染红了青白的瓷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可她浑然不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琴”,仿佛要将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悲愤、所有的不甘,都灌注到这冰冷的碎片之中!

首播间里,彻底疯了!

观看人数如同坐上了失控的火箭,疯狂突破百万大关!弹幕不再是文字,而是无数个炸开的感叹号和问号组成的洪流!

“啊啊啊啊啊!!!!”

“我的耳朵!我的心脏!!”

“她在用瓷片弹《阳关三叠》?!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级操作?!”

“这声音……太炸裂了!听得我头皮发麻!浑身发抖!”

“琴是碎的!人是伤的!曲子是离别的!这意境……绝了!绝杀啊!!”

“我哭了!真的哭了!她嘴角还在流血啊!”

“给大佬跪了!这他妈才是真正的艺术家!用命在演奏!”

“从港岛来的!我证明!那瓷片的花纹……就是被砸碎的瓶子上的青花!”

“捡起碎片!奏响挽歌!标题是这个意思!她在为被砸碎的‘骸骨’送行!也在向砸碎它的人宣战!”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虽然听不懂曲子,但感觉浑身血液都在烧!”

“黑石资本!威廉姆斯!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阳关三叠!西出阳关无故人!顾氏就是那个被逼到绝境的故人啊!”

“录屏!快录屏!这绝对是载入史册的演奏!”

“在线人数破三百万了!还在涨!服务器要炸了!”

深城,擎天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千叶猛地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陋到极致的首播间!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正用染血的双手、用敌人制造的碎片,奏响一曲撕心裂肺的离歌!那冰冷破碎的瓷片刮擦声、敲击声,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苏……繁音……”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滔天的怒火!他看到了她嘴角刺目的血痕,看到了她因剧痛而颤抖的身体!这个疯女人!她不要命了吗?!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就要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阿城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极度的兴奋和焦急,声音都变了调:“顾哥!快看!爆了!彻底爆了!黑石那边……”

他的话被顾千叶抬手打断。顾千叶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屏幕上。他看到苏繁音演奏的动作越来越狂放,越来越不顾一切,那破碎的瓷音如同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网络!他也看到了在线人数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己突破五百万!并且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飙升!

一个濒死的女人,在破败的海岛琴坊,用敌人砸碎的瓷片,弹奏一曲古老的离歌。

这画面,这声音,这极端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