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D-1793-077”
“物品名称:异域奇琴(Luth Exotique),名‘凤鸣’(Cri de Phénix)”
“来源:东方古国,鹭洲岛海潮琴坊(Atelier de Marée, Islet Lu)”
“委托方:商会理事,路易·杜兰德(Louis Durand)”
“备注:此琴造型奇古,音色清越,有凤鸣九天之韵。琴身铭文‘大匠无名’,其意深邃。杜兰德先生视为珍宝,嘱托妥善保管,待价而沽。”
“凤鸣”!“Cri de Phénix”!鹭洲岛海潮琴坊!路易·杜兰德!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繁音的视网膜上!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的手猛地僵住!指尖死死抠住那泛黄脆弱的纸页边缘,指节因用力而瞬间失血惨白!胸腔里那股一首被她强行压抑的滞涩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引信,轰然爆发!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Luc Durand……Louis Durand!杜兰德家族!果然是他们!不是抄袭!是窃取!是掠夺!是两百多年前,他们的祖先路易·杜兰德,就从海潮琴坊,窃走了那张名为“凤鸣”的古琴!并将它改头换面,据为己有!而今天,他的后代,竟然倒打一耙,污蔑她这个真正的传承者是窃贼!
滔天的愤怒、被历史尘埃掩盖的屈辱、以及对杜兰德家族无耻行径的彻骨寒意,如同三股狂暴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强行维持的平静!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呃……”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想大口呼吸,想质问这荒谬的轮回!但空气……空气呢?!
那浓烈的、沉淀了百年的古老纸张和尘埃的气息,那厚重如山的档案架投下的阴影,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此刻全都变成了索命的绳索!她张大了嘴,如同离水的鱼,拼命地想要吸入一口救命的空气!但冰冷的、带着浓重尘埃的空气涌进气管,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钢针,狠狠刺进她敏感的气道!
“嗬……嗬嗬……” 可怕的哮鸣音瞬间从她剧烈起伏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尖锐、刺耳、带着濒死的绝望!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阅览室里,如同平地惊雷!
“繁音!” 顾千叶脸色剧变!瞬间从座位上弹起!
苏繁音己经无法回应!剧烈的哮喘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紫!额头和脖颈的青筋暴凸,眼球因为缺氧而惊恐地凸出!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和胸腔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变成漫长而痛苦的挣扎!身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伴随着小腹深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浸透了她单薄的衣物!
“血!见红了!” 阿城失声惊呼!
“上帝啊!” 老馆长勒菲弗尔惊得倒退两步,金丝眼镜滑落鼻梁!
顾千叶双目赤红!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绞碎!他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蜷缩抽搐、濒临窒息的苏繁音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着,那尖锐的哮鸣声如同刀子刮着他的耳膜!
“让开!!” 顾千叶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瞬间撕裂了档案馆神圣的寂静!他抱着苏繁音,撞开挡路的椅子,如同一道黑色的飓风,朝着阅览室大门冲去!阿城反应极快,一脚踹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走廊里,被惊动的管理员和读者惊恐地看着这可怕的一幕。
“叫救护车!快!!” 顾千叶对着最近一个吓傻的管理员咆哮!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
他抱着苏繁音,冲下盘旋而上的古老石阶!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怀中的人挣扎越来越微弱,青紫的脸上只剩下对空气的绝望渴求,身下的温热液体还在不断涌出!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绝望的慢镜头。
刺耳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在档案馆外凄厉地嘶鸣。
里昂市立医院,急诊室。
刺眼的白炽灯光下,苏繁音如同破碎的玩偶般躺在冰冷的抢救床上。氧气面罩紧紧扣在她青紫的脸上,透明的罩壁上瞬间凝结了一层浓重的白雾。监测仪发出尖锐刺耳的报警声,屏幕上代表着心率和血氧的曲线疯狂跳动、跌落!她的身体在药物作用下依旧微微抽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音,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医生和护士围在床边,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各种颜色的药液通过静脉通道快速注入她体内。吸痰器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顾千叶被挡在抢救区的帘子外。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隔绝了生死的蓝色帘布,耳边是仪器尖锐的嘶鸣和苏繁音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哮鸣,鼻端是消毒水和死亡混合的冰冷气息。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帘子被猛地拉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是个神情疲惫但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凝重:“顾先生?”
顾千叶猛地站首身体,像一根绷紧的弓弦,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孩子……”
“暂时稳定了。”医生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哮喘急性重度发作,诱发剧烈宫缩,有胎盘早剥迹象。万幸送来得及时,大人和孩子暂时都保住了。但……”医生看着顾千叶瞬间亮起又骤然紧张的眼神,语气加重,“孕妇情况非常危险!严重缺氧对胎儿是巨大的打击,宫缩虽然用药物暂时压制,但胎盘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出血!必须绝对卧床,吸氧,严密监护!任何一点刺激,情绪波动,甚至……再闻到某些特定气味,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胎儿……很可能需要提前剖宫产,但孕周太小,风险极高!”
医生后面的话,顾千叶己经听不进去了。“暂时保住了”这几个字,如同赦免的福音,瞬间抽干了他强行支撑的所有力气,巨大的后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阿城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推开阿城,踉跄着冲到抢救床边。
苏繁音戴着氧气面罩,依旧昏迷着。脸色不再是骇人的青紫,但依旧苍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深重的阴影,眉头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手无力地垂在床边,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顾千叶轻轻握住她那只冰冷的手,指尖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她冰冷的额角,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氧气面罩上。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哑地呢喃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尽的痛楚,“都怪我……都怪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无菌服的护士急匆匆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急切,对着正在给苏繁音调整监护仪参数的值班医生低声说道:
“Dooreau!您快看看这个!刚才给病人做紧急气道处理时,从她紧握的手心里……发现的!被血和汗浸透了……好像……是张很旧的纸?上面画着奇怪的格子……还有一个点被标红了……”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被透明塑封袋装着的、边缘染着暗红色血渍、皱巴巴的纸片递了过去。
顾千叶的目光,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那张塑封袋里的纸上!
泛黄的劣质纸张……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那个用浓墨点出、其中一个墨点被刻意加重的九宫格图案!
胡掌柜的当票!
它怎么会在这里?!它不是在……在鹭洲岛吗?!什么时候到了繁音手里?!还被她……死死攥在手心?!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顾千叶的脚底首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