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没了!
那三十张承载着她所有心血、所有希望、所有传承的琴胚,此刻正被无情的火焰吞噬、扭曲、碳化!上好的梧桐面板在火中卷曲、崩裂,发出噼啪的爆响!珍贵的青桐底板被烧得通红,迅速化为焦炭!初具雏形的琴身被烈焰包裹,如同在火中痛苦哀嚎的灵魂!那些细腻的灰胎、初露端倪的断纹…所有的心血,都在烈焰中化为飞灰!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生漆、桐油燃烧的刺鼻恶臭,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焦糊肉味?!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冻结了顾千叶的血液!他踉跄一步,被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灭火毯的边缘己经开始冒烟焦糊!
“救…救火啊!快来人救火!” 阿忠和几个老伙计惊恐的嘶喊声从主屋方向传来,伴随着慌乱的泼水声和脸盆水桶的碰撞声。但对于这片汹涌的火海,杯水车薪!
“顾先生!快出来!房子要塌了!” 阿城架着挣扎的苏繁音,抱着瑟瑟发抖的顾琹,在浓烟弥漫的门厅处嘶声大吼!他看到了工坊内那根主梁在火焰中发出的不祥红光!
顾千叶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火海中挣扎、迅速化为焦黑的琴胚,巨大的悲怆和灭顶的愤怒几乎将他撕裂!他猛地转身,湿透的灭火毯裹着滚烫的身躯,冲出火场侧门!
就在他冲出侧门,扑入相对安全的主屋门厅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工坊那根燃烧到极限的主梁,连同半边屋顶,在冲天的烈焰和浓烟中,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巨兽,轰然坍塌下来!无数燃烧的椽木、瓦砾、火星如同倾盆的血色暴雨,狠狠砸落在刚刚还摆放着琴胚的位置!激起漫天灼热的烟尘和更猛烈的火浪!
热浪夹杂着火星和烟尘,如同海啸般从坍塌的缺口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门厅!顾千叶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
“千叶!” 苏繁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扑过去!
阿城死死拉住她,用身体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和烟尘,将她和怀里的顾琹死死护在角落!
坍塌的巨响和喷涌的火浪之后,是短暂的、诡异的死寂。只有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木材断裂的呻吟声,以及远处阿忠他们绝望的泼水声和哭喊。
顾千叶撑起剧痛的身体,抹去脸上混合着汗水、泪水和烟灰的污迹,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己成废墟火海的原工坊位置。心痛如绞,三年心血,付之一炬!
突然!
他鼻翼翕动!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不同于木材燃烧的焦糊气味,穿透了浓重的烟尘,钻入他的鼻腔!
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而且…源头似乎就在那片刚刚坍塌的废墟边缘?!
一个极其不祥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顾千叶的脑海!他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阿城的阻拦,再次冲向那火场边缘!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皮肤,浓烟让他剧烈咳嗽,但他不管不顾!
在坍塌的瓦砾和燃烧的断木边缘,靠近主屋外墙的阴影处,一堆还在燃烧的杂物下…
顾千叶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火光映照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截从杂物堆里伸出来的、焦黑蜷曲的…人手!
不!是一个人!
一个被坍塌的燃烧物半掩埋的人形!
身体的大部分己被烧得焦黑碳化,面目全非,蜷缩成一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
“阿忠!阿忠他们呢?!” 苏繁音惊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也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
顾千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猛地回头,视线穿透弥漫的烟尘,扫向平台方向——阿忠和那几个老伙计虽然惊惶狼狈,浑身湿透沾满烟灰,但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正惊恐地看着火场!
不是他们!
那…这个被烧死在火场废墟里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出现在即将起火的工坊里?!是纵火者?还是…?
顾千叶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刺鼻的恶臭,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那具焦尸周围。突然,他的目光在焦尸手腕下方、一处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瓦砾缝隙里猛地顿住!
那里,在焦黑碳化的皮肉和滚烫的灰烬边缘,赫然有一小片…深紫色的、细腻如绸的…木屑?!
木屑被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液体…浸染着?!
那颜色…那质地…顾千叶瞬间想起了那截匿名送来的、刻着“百年归赵”的紫檀巨木!
而在那沾血的紫檀木屑旁边,似乎…还有半块被烧得变形、却依旧能看出原本金属光泽的…腕表表壳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