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纵火?”顾千叶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磊,那沉寂的冰冷瞬间被狂暴的怒焰取代!一股被强行扭曲、污蔑的滔天怒火在他胸腔里炸开!“就凭一段模糊的监控?一个所谓的动机?那具尸体呢?!那紫檀木屑呢?!你们查清了吗?!”
“尸体身份正在通过DNA比对确认!紫檀木屑的来源也在追查!但目前的证据,足以对顾明宇立案!并请顾先生您,作为重大利害关系人及顾明宇的亲属,配合我们后续调查!”张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另外,在起火前,琴坊安保系统曾记录到一次短暂的后院侧门异常开启信号,时间点与顾明宇进入的时间吻合!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有钥匙,或者通过某种方式获得了钥匙!”
“钥匙…” 苏繁音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茫然和痛苦,“后院侧门…备用钥匙…只有…阿忠和…管理仓库的老林叔…有…”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平台另一边,正被两名警察围着询问、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的阿忠!
阿忠对上苏繁音的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惊恐心虚的模样,落在警察眼里,更添了几分可疑!
“带回去!详细问话!” 张磊对旁边的警员一挥手。两名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面无人色的阿忠。
“不…不是我…我没有…钥匙…”阿忠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挣扎哭喊,却被警察强硬地带离。
“至于顾明宇…”张磊的目光重新落回顾千叶那张因极度愤怒和压抑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冰冷,“虽然嫌疑人己死亡,但案件性质恶劣,影响重大!我们警方会继续深入调查,还原事件真相!在此期间,请顾先生和苏女士暂时不要离开鹭洲岛,随时配合传唤!”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宣判,砸在死寂的平台上。远处警戒线外,岛民的窃窃私语如同嗡嗡的苍蝇,充满了猜疑和恐惧。
顾千叶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赤红的眼底翻滚着毁天灭地的风暴!报复纵火?顾明宇?那个胆小如鼠的堂弟?他恨自己?或许。但他敢提着汽油桶来烧琴坊?敢去碰繁音视为生命的琴胚?!而且…那具焦尸…真的是顾明宇吗?!那诡异的紫檀木屑又怎么解释?!还有阿忠那反常的惊恐…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令人作呕的阴谋气息!
“爸爸…” 一声细若蚊蚋、带着巨大恐惧的哭腔,从阿城怀里响起。小琹儿被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彻底吓坏了,小脸埋在阿城胸口,小小的身体抖得厉害。
这声呼唤,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顾千叶眼底即将喷发的熔岩。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暴杀意死死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他不能失控!不能吓到女儿!更不能让虚弱的繁音再受刺激!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张磊那张公事公办的脸,目光投向那片冒着青烟的焦黑废墟,投向那盖着白布的隆起。巨大的悲怆、愤怒、被至亲“背叛”的剧痛,以及深不见底的疑云,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警方以报复纵火立案了。
凶手指向了他懦弱的堂弟。
线索似乎“清晰”得令人绝望。
可那截刻着“百年归赵”的紫檀巨木呢?
那在飞机上试图引爆炸弹、又诡异死于紫檀木屑过敏的“信鸽”呢?
还有眼前这具散发着皮肉焦臭、身边残留着紫檀木屑的焦尸…他真的是顾明宇吗?
阿忠的备用钥匙…又是怎么落到别人手里的?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旋涡,正以这片焦黑的废墟为中心,悄然形成,散发着致命的恶意,要将他们一家,连同海潮琴坊最后一点根基,彻底吞噬!
顾千叶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走到苏繁音的轮椅旁,俯下身,用自己宽厚的肩膀挡住她的视线,隔绝开那片废墟和白布,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怕…有我在。”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们算清楚!”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越过张磊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片被海风吹拂、却依旧笼罩在浓重阴霾下的焦土废墟,最终,定格在那覆盖着白布、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隆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