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焦木涅槃(2 / 2)

开料斧带着沉闷的破风声落下!

“咚!”

斧刃深深嵌入焦黑的木质!火星西溅!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来,狠狠撞在她虚弱的手臂和肩胛上!她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灰眸中的火焰没有丝毫动摇,反而烧得更旺!

“咳…咳咳…”剧烈的呛咳终究无法压制,她弓着腰,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后背。

“繁音!”顾千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上前夺下她手中的斧头。

“别过来!”苏繁音猛地抬手制止,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她喘息着,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咳出的血沫,目光死死盯着斧刃劈入的位置,那里,焦黑的硬壳下,露出了内里坚韧而带着奇异暗紫光泽的木芯!那是未被火焰彻底征服的脊梁!

“它…能成琴…”她喘息着,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光芒,“它…必须成琴…海潮…不能就这么…没了…”

她不再说话,喘息稍定,再次举起沉重的开料斧!

“咚!”

“咚!”

“咚!”

沉闷而有力的劈砍声,如同不屈的战鼓,在寂静的工棚内一次次响起!每一次劈落,都伴随着她身体的剧颤和压抑不住的呛咳!汗水混合着飞溅的黑色木屑,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污浊的痕迹。额角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凸,紧握斧柄的手指因为巨大的反震而迅速红肿破皮,鲜血渗出,染红了焦黑的木柄!

顾千叶站在几步之外,如同被钉在原地。他看着那瘦弱的身影一次次被巨力反震得摇摇欲坠,看着她咳出的鲜血染红衣襟,看着她红肿破皮、鲜血淋漓的双手…巨大的心痛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阻止!这是她用生命点燃的火焰,是她为海潮琴坊、为他们这个家寻求的最后一丝尊严与希望!

阿城抱着琹儿,站在工棚门口。小琹儿似乎也被妈妈那搏命般的姿态吓住了,小脸发白,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紧紧抿着小嘴,不敢哭出声,只是将小脸深深埋进阿城的颈窝,小手里攥着的紫檀铃铛,随着她身体的颤抖发出极其细微的“叮铃”声。

开粗坯是极其耗费体力的过程,何况是用这坚硬如铁的焦木。苏繁音用了整整三天。每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被顾千叶强行抱回床上休息,第二天又挣扎着回到工棚。她的双手缠满了渗血的纱布,手臂肿得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哮鸣音。但她眼中的火焰,却一天比一天炽烈!

粗坯初具琴形,接下来是更精细、更耗费心神也更为凶险的挖腹槽!这是决定一张古琴音色的灵魂工序!

苏繁音放下了沉重的斧凿,换上了小巧却锋利的刻刀和弧形凿。她俯身,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工作台上,脸贴近那焦黑扭曲的木料。刻刀冰冷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抵在焦木腹心预定的位置。

她的手腕因为虚弱而剧烈颤抖,每一次落刀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去控制那难以抑制的颤抖!锋利的刀刃在焦黑坚硬的木质上艰难推进,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带起细碎如尘的黑色粉末。汗水大颗大颗地从她额角滚落,滴落在焦黑的木料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印记。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气!

突然!

刀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发出“叮”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苏繁音的手猛地一顿!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异样触感,顺着刀柄传递到她的指尖!

她心头猛地一跳!强忍着眩晕和窒息感,凑得更近,用刀尖极其小心地拨开附着在那硬物表面的焦黑木屑和碳化物…

一点极其微小、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深紫色光泽的…尖锐物体,赫然嵌在焦木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