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贯穿整个机体!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金属撕裂、摩擦的巨响!猛烈的惯性将所有人狠狠掼向前方!安全带勒入皮肉,带来窒息的痛楚!机舱内灯光疯狂闪烁、熄灭!
世界在瞬间被抛入混乱的旋涡,又在剧烈的滑行震动中,缓缓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只有引擎不甘的哀鸣和零星的、压抑的痛苦呻吟在黑暗中飘荡。
“妈妈……爸爸……”顾琹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在黑暗中颤抖。
“没事了,琹琹,没事了……”苏繁音的声音也在抖,却强作镇定,摸索着安抚女儿,同时急切地感受着腹中的动静。那奇异的搏动……还在。
顾千叶第一时间解开自己和妻女的安全带,温热的手掌迅速抚过苏繁音的脸颊和小腹,确认着她们的情况。“能动吗?”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苏繁音点头,声音发紧。小腹处的搏动感,在经历了生死颠簸后,似乎暂时平复了,沉入一种奇异的、等待般的寂静中。
应急灯幽绿的光芒亮起,如同鬼火,勉强照亮机舱内狼藉的景象。扭曲的行李架,散落的物品,惊魂未定、满脸茫然的乘客。机舱门被强行打开,外面湿冷的空气裹挟着喧嚣的警笛、救护车鸣笛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划破雨幕,在机舱内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巴黎。戴高乐机场。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被狂风裹挟着,从打开的舱门斜扫进来,打在脸上生疼。顾千叶用身体为妻女挡住风雨,护着她们跟随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充气滑梯踏上湿滑冰冷的地面。巨大的机翼在探照灯下扭曲变形,触目惊心。
航站楼就在前方,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在风雨中飘摇的避难所。人群在雨水中艰难跋涉,朝着那片光亮涌去。
就在他们随着人流,即将踏入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幕墙笼罩下的、暂时避雨的檐廊时——
“噗!”
仿佛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了所有光源!眼前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
航站楼内所有灯光,连同外面跑道上刺目的探照灯、信号灯,在同一个心跳的间隙,齐齐熄灭!整个机场如同被一只巨大的黑布兜头罩下!
“啊——!”骤然的黑暗引发了新一轮的恐慌尖叫,刚刚从空难惊魂中缓过神的人群瞬间又炸开了锅。推搡、跌倒、哭喊声在冰冷的暴雨和黑暗中爆发。
“别动!”顾千叶低喝一声,双臂如同铁箍,瞬间将苏繁音和顾琹死死护在身前,后背抵住冰冷的玻璃幕墙。他的身体绷紧如弓弦,深潭般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瞬间适应了这吞噬一切的墨色。雨水顺着发梢、下颌不断滴落。
那只垂在身侧的银色机械臂,在灯光熄灭的刹那,内部精密的轴承和液压装置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嗡”鸣,如同沉眠的猛兽被惊醒。那持续不断的尖锐嘶鸣和失控的震颤,在灯光熄灭的瞬间,竟奇异地停止了。猩红的指示灯彻底熄灭,整条手臂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冰冷的、蛰伏的金属质感,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幻觉。
就在这时——
“锵啷!”
一声清越、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出鞘声,毫无征兆地自身旁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刺破混乱的声浪,清晰地传入顾千叶的耳中!
是那柄小林所赠的短刀!
刀鞘依旧被苏繁音紧紧握在手中,但刀身,却在这绝对的黑暗里,自动滑出了三寸有余!雪亮的刀锋在窗外偶尔划破天际的惨白闪电映照下,反射出一线转瞬即逝、却足以割裂黑暗的寒芒!
就在那寒芒一闪的刹那——
刀身光滑如镜的平面上,清晰地映出了顾千叶冰冷紧绷的侧脸轮廓。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在他刀身映出的侧脸影像之后,紧贴着他后背所抵的那面巨大、冰冷的航站楼玻璃幕墙的外侧……一张惨白的、被瓢泼雨水彻底泡胀、泡烂的脸,正死死地贴在上面!
雨水在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变形的脸上肆意流淌、下陷,模糊了五官的细节,却让脸颊正中,那个用深青色油彩描绘的、扭曲而狰狞的“月山”家纹突案,在闪电的余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妖异!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隔着冰冷的玻璃,无声地狞笑着,将空洞死寂的“目光”,牢牢钉在了顾千叶的后背之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玻璃疯狂流淌,如同那张<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鬼脸上淌下的脓泪。
顾千叶没有回头。深潭般的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度彻底湮灭,冻结成比西伯利亚永冻土更坚硬的寒冰。他覆盖着苏繁音后背的手掌,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传递着无声的警兆。那只刚刚沉寂下来的银色机械臂,指关节内部的精密齿轮,在黑暗中发出微不可察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蓄力声。
玻璃外,雨水泡胀的月山面具紧贴着,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