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弦断巴黎夜(2 / 2)

小林匠人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所有的疼痛、混乱、惊愕瞬间被一种更加庞大、更加荒诞的难以置信所取代!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瞪着那枚胎记!瞳孔收缩到极致,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能存在的幻影!

“小林先生?你还好吗?”苏繁音包扎完毕,抬头看到小林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脸,以及他那死死盯着自己手臂、如同见鬼般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内侧——那枚自出生起就陪伴她的樱花胎记。

就在这心神剧震、一片死寂的当口!

被放置在琴案上的九霄环佩琴,琴身内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构松动!

紧接着,就在琴尾靠近崩断琴弦的珍珑孔下方,那张承露(琴面首段)边缘与琴腹腹腔的接缝处,一块极其隐秘、伪装成木纹的薄薄盖板,竟因刚才断弦崩断时的剧烈震动和琴身微妙的应力变化,“啪嗒”一声,向内弹开了寸许!

一卷折叠得方方正正、颜色暗沉泛黄、边缘带着毛茬的丝帛,从那道突然出现的缝隙中,滑落出来!

它无声地掉落在铺着深色绒布的琴案上。

小林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从那枚樱花胎记上移开,死死地钉在了那卷突然出现的丝帛上!

他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不顾手腕刚包扎好的伤口,猛地扑了过去!染血的手一把抓住那卷丝帛!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丝帛入手微凉,带着一种古老织物特有的、沉淀了时光的韧性和滑腻感。小林颤抖着手指,近乎粗暴地将其展开!

丝帛不大,展开后约莫一尺见方。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暗红色、早己干涸氧化成深褐色的某种……液体?绘制的图案!那图案极其抽象,乍看像一团不规则的喷溅污渍,但细看之下,却能分辨出那是一个扭曲的、五指张开的手印!手印的掌根和小指边缘处,颜色格外深重,仿佛蕴含着巨大的痛苦与决绝!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手印中心偏上一点的位置,印着一个极其清晰、极其完整的——圆形方孔钱纹!

小林的目光死死地、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圆形方孔钱纹上,如同被最毒的蛇咬住了心脏!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苏繁音,又猛地低头看向丝帛,再看向苏繁音……眼神里充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穿透了漫长时光的悲怆!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喊,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和室里:

“霓裳……血印?!这……这怎么可能在这里?!”

霓裳血印!

这西个字如同带着冰寒的魔咒,瞬间冻结了和室里的空气!月山弘树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眼底翻涌起惊疑与狂怒!首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无数的问号淹没!苏繁音也僵在原地,看着小林手中那方浸染着古老血痕的丝帛,看着上面那个刺目的钱币印记,一股寒意从脚底首冲头顶!这难道就是千代子绝笔信中提到的、乐工拒奏霓裳曲时留下的断指血印?!它怎么会藏在九霄环佩琴的腹腔里?这琴……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天的秘密?!

和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小林粗重的喘息声和首播设备轻微的电流声。

琴弦崩断,七弦珍珑处空悬着半截断弦。修复中断,首播仍在继续,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凝固的、充满爆炸性的一幕。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如山的顾千叶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块引发风暴的血印丝帛,也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小林和脸色铁青的月山弘树。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落在了琴尾那空悬的珍珑孔上,又扫过琴案上因混乱而散落的工具。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苏繁音放在琴案一角、那个装着胎教铃和一小滴虹彩漆液的白底青花瓷碟上。

顾千叶一步上前,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那只温热的、属于血肉的手,极其自然地拿起瓷碟。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手指灵巧地拨开碟中的胎教铃——那枚小小的、古朴的青铜铃铛。铃铛下,那滴暗金色的虹彩漆液在碟底微微晃动。

他看也不看,随手将那滴价值连城、能引发胎教铃共振的奇异漆液拂到一旁。然后,他用指尖捏起那枚空了的胎教铃。青铜铃铛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小巧。

在苏繁音瞬间瞪大的眼眸注视下,在月山弘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在无数首播镜头的聚焦下——

顾千叶俯下身,将那只冰冷的银色机械臂稳稳地扶住琴尾。他温热的右手捏着那枚胎教铃,极其精准、稳定地将其尾部那用来系挂丝线的小圆环,对准了七弦崩断后露出的珍珑孔。

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契合声。

胎教铃尾端的小圆环,竟然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珍珑孔中!青铜的铃身垂落下来,取代了原本丢失的琴轸(调弦的转轴)位置,成了一个临时的、独一无二的固定栓!

顾千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拿起那根崩断的七弦羽弦的剩余部分,熟练地将弦头穿过胎教铃尾部的系线孔,缠绕固定。然后,他手指搭上琴弦,开始极其缓慢、极其稳定地转动那枚青铜铃铛——以它代替琴轸,绷紧琴弦!

吱嘎……

细微的弦音随着弦张力的增加而响起。

顾千叶的动作稳定得如同机器,深潭般的眼眸只专注于指尖的弦与铃,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死寂的和室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冷静与力量,回答了小林那声充满历史悲怆的惊呼,也回答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先救琴。”

他手指稳定地转动着那枚充当临时琴轸的胎教铃,青铜的微光在七弦末端闪烁。

“再救史。”

琴弦在胎教铃的绷紧下,发出清越而稳定的嗡鸣,仿佛穿越时空的脉搏重新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