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公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沉睡的斗志。他颤巍巍地伸出那根沾满鲜红印泥的食指,努力回想着顾千叶教的感觉,不再是被别人操控的“蹭”,而是带着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朝着白纸中央,稳稳地、狠狠地摁了下去!
噗嗤。
鲜红的印泥在纸面上洇开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清晰、带着老人独特指纹涡旋和所有岁月沟壑的——真正的指印!
“好!”顾千叶拿起那张纸,鲜红的指印在雪白的纸张上显得格外醒目、有力。“林溪,报警,联系县里主管扶贫和林业的领导。带上合同原件,电子证据,还有这个。”他扬了扬手中那张印着真实手印的白纸,“告诉他们,当事人要撤销那份欺诈合同,并举报相关诈骗行为。”
接下来的场面,带着几分荒诞的正义感,又充满了李阿公孩子气的“报复”快意。
当镇上的领导、匆匆赶来的县林业局干部、还有两名警察(其中一人正是之前处理冻伤的张警官)挤在小小的病房里,面对林溪展示的铁怔和顾千叶冰冷的陈述时,气氛凝重而尴尬。
“这……这是严重的诈骗行为!侵害老人权益!我们一定严肃查处!”县林业局的一位科长擦着额头的汗,连连保证。
“撤销!必须立刻撤销那骗鬼的合同!”另一位领导义正词严。
警察开始详细询问李阿公被骗的经过,做着笔录。当需要李阿公在正式的报案材料和合同撤销申请书上“确认签字或按指印”时,顾千叶再次递上了那盒鲜红的印泥。
这一次,不用顾千叶再教。李阿公像是找到了新玩具,又像是要把所有被骗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他一把抓过印泥盒子,枯瘦的手指在里面狠狠地挖了一大坨粘稠鲜红的印泥,糊了满满一手指!
“让你们骗我!让你们骗我的山!骗我的大彩电!”李阿公嘴里嘟囔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执拗的光。他不再需要人引导,伸出那根如同蘸了鲜血般鲜红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砸”的力道,朝着警察递过来的报案材料、林业局的撤销申请书、甚至那个科长慌忙递过来表示歉意的记录本……
啪!啪!啪!
一下!又一下!
狠狠地摁了下去!
力道之大,每次都摁得纸张深深凹陷,发出沉闷的响声。鲜红的指印<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得近乎炸裂,边缘的印泥都飞溅出细小的红点,甚至糊到了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的袖口上!整个病房里弥漫着印泥特有的油脂气味,桌面上、文件上,到处是李阿公留下的、如同宣言般鲜红刺目的指印!
“哎哟!阿公!阿公您轻点!够了够了!”科长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己的笔记本,哭笑不得。
年轻的警察看着自己制服袖口上溅到的红点,一脸无奈。
张警官忍着笑,赶紧把关键文件收好。
顾千叶和苏繁音站在一旁,没有阻止。看着老人那带着孩子气执拗的“报复”,看着那些鲜红得刺眼的指印,他们知道,这比任何言语的控诉都更有力量。
混乱中,林溪作为技术支员,正在协助警察拷贝电子合同作为证据。当高清扫描仪再次对准那份电子合同的最后一页,进行细节固定时,平板屏幕上,被放大了数倍的电子签名栏附近的一个角落,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清晰地显现出来!
在乙方信息栏的右下角,那片打印出来的空白区域边缘,非常不起眼的地方,竟然用极细的红色线条,手绘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图案只有绿豆大小,线条却异常流畅、精准。它赫然是一个——微缩的、造型古朴的玉印图样!印纽似乎雕着某种瑞兽,印面虽然看不清具体文字,但其形制风格,竟与顾千叶之前从焦尾琴琴轸孔里取出的那枚蜡丸中包裹的民国地契残角上,隐约可见的印章痕迹,有着惊人的相似!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将扫描图放大到极限!
“顾哥!苏姐!你们看这个!”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将平板递到顾千叶和苏繁音面前。
顾千叶深潭般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微缩的朱砂玉印图样!冰层之下,是翻涌的惊涛!又是玉印!从民国地契到这份现代的欺诈合同……这绝不是巧合!
苏繁音也看到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目光惊疑地在那个朱砂小印和病床上正用红印泥“大杀西方”、对此一无所知的李阿公之间来回扫视。这深山,这老人,这焦尾琴,这接连出现的玉印线索……一张无形的、跨越了时间的网,似乎正悄然收紧。
“哎呀!糊住了!看不清咧!”李阿公正好奇地凑过来,想看看林溪在鼓捣什么,结果一眼看到平板上那个被放大的、绿豆大小的红色图案,他眯着昏花的老眼,举着手里还剩半盒的印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这又是哪个鬼画的符?比灶王爷年画上的戳子还小!糊成一坨红疙瘩了!啥玩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