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骗子巢的旧年画(2 / 2)

单向玻璃隔开的审讯室里,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主犯张某,那个半小时前还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区块链养猪改变农业未来”、被媒体捧为“青年创业领袖”的年轻人,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冰冷的铁椅上。他脸上精心维持的精英面具早己粉碎,只剩下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和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神经质地抖着腿,昂贵的西裤裤脚蹭上了不知哪里的污渍。当顾千叶一言不发,隔着审讯桌,将那张装在证物袋里的玉印拓片,“啪”的一声,重重按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时,张某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像被高压电击中,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溺水般的“嗬”声。刚才还梗着脖子叫嚣“等我的法律顾问来”、“你们这是破坏营商环境”的强硬姿态瞬间崩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汗珠大颗大颗地从他惨白的额头渗出,滚落。

“我们…我们真的只是中间商!跑腿的!拿点辛苦钱!”张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得像通了电的跳豆,眼神涣散地不敢看桌上那张拓片,仿佛那是能吸人魂魄的催命符,“上家…上家只要印上缺角的!必须是缺了角的!他们…他们说,有这个,就能…就能定位到…找到…龙脉的缺口…”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提及“上家”和“龙脉”这两个词本身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审讯室外,观察间内。林溪正将那张关键的玉印拓片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台便携式多光谱扫描仪下。冰冷的蓝光扫过泛黄的宣纸表面。突然,扫描仪连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框疯狂闪烁!

林溪瞳孔骤缩,迅速调整参数。在切换到的紫外光成像模式下,原本只有墨色拓印的宣纸边缘,赫然显现出几行用极其细微、近乎针尖大小的墨点写成的蝇头小楷!那字迹细小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若非高科技设备,绝对会被忽略。墨点断断续续,组成了几行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甲寅年辛亥月乙未日,印缺则穴现,顾氏镇…」

后面的字迹,被一团深褐色、油腻的污渍彻底晕染开,糊成了一片无法辨认的墨团。那污渍的形状和颜色…像极了证物袋里混进去的那半根没吃完的辣条留下的油污!

“顾哥!你看这个!”林溪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却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单向玻璃前,顾千叶静静地站着,冬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将他孤峭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他不知何时,从贴身的旧怀表表壳内侧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枚边缘磨损得异常光滑的古旧铜钱。此刻,那枚铜钱正在他那只银色的、骨节分明的机械手指间,以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节奏,无声地翻动、旋转着。

林溪和苏繁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枚翻飞的铜钱上。铜钱方孔边缘,靠近外廓的位置,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小的三角形刻痕,在阳光下一闪而过。

那刻痕的形状、角度,与桌上证物袋里那张拓片上玉印的缺角,以及顾千叶怀表盖内侧那个模糊的刻印——一模一样!

观察间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装满了假合同和宣传册的证物袋。其中一个敞着口的袋子里,那半根红油发亮的辣条正躺在几份印着“区块链赋能农业”的彩页上,油腻腻的包装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浓烈的、廉价的辣条油腥味,混合着满屋子打印机油墨的化学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竟隐隐约约地,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陈旧血锈般的铁腥气。

窗外,远处园区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李阿公不知怎么说服了警察,正踮着脚,努力把满是油污和腊肉碎屑的枯瘦手掌,往一辆警车锃亮的引擎盖上按去,嘴里还中气十足地嚷嚷着,声音穿透玻璃隐隐传来:

“…让开让开!让老头子我也盖个戳!按个印!亲眼看清楚!看你们这些龟孙子写的阎王账!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