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笨拙地跟着节奏拍起了小手。
接着是第二个孩子…第三个…
僵硬沉闷的气氛,竟被这简陋无比的“药瓶琴”和跳动的药丸,悄然打破了一丝缝隙!
阳阳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依旧沉默,但那双空洞的眼睛,却一首跟着敲击的木棍和跳动的药丸移动。
苏繁音敲着敲着,下意识地,将之前阳阳画中那段工尺谱的节奏型,融入了敲击中。她敲得很轻,很慢,时刻观察着阳阳的反应。
当那段连续急促的、曾让他尖叫的“点点点…”节奏再次出现时——
阳阳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没有再尖叫或自伤。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咕噜声。
苏繁音立刻放慢节奏,加重力度,敲出几个沉缓的音。
阳阳紧绷的表情随之缓和。
她心中狂跳,尝试着再次融入那段“烫”的节奏,但这一次,在节奏之后,她即兴地加了一个悠长的、下滑的尾音。
叮叮叮…咚——(下滑)
阳阳听着,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他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分辨什么。然后,极其艰难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不成调的音节,试图模仿那个下滑的尾音!
“哼…哼…”
虽然模糊,却是一个全新的乐句!不同于上次痛苦的本能呼喊,这是一个微弱的、试图模仿和交流的声音!
阳阳妈猛地捂住嘴,眼泪再次奔涌而出,却是喜悦的泪水!
“成功了…苏老师…他…”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就连顾千叶,看着那简陋的药瓶琴和周围拍手哼唧的孩子们,冰冷的机械臂也微微放松了力道。
然而,就在这短暂而珍贵的温情时刻——
一首安静站在石桌旁、看着妈妈操作药瓶的顾琹,伸出白皙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那个被撕下标签、光秃秃的药瓶瓶身。
“妈妈,瓶子不一样。”他平淡无波的电子音响起。
苏繁音循声看去。
只见那个被撕掉塑料标签的透明玻璃药瓶瓶身上,因为刚才反复的敲击震动和手指的触碰,残留的胶渍被蹭掉了一些,露出了瓶身玻璃本身。
而在那原本被标签完全覆盖的瓶身底部,竟然清晰地、烧制着一行凸起的、极其微小的数字编号!
那编号的格式…开头字母和数字组合…
苏繁音的心跳骤然停止!
她猛地扑过去,抓起药瓶,对着光仔细看去——
**TLQ-1993-07**
TLQ…胎教铃?!1993?!红星琴厂大火的那年?!
这个给阳阳吃了多年的“安律平”药瓶,底部竟然有着与当年红星琴厂流产的“胎教铃”项目几乎一模一样的编号格式?!
巨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想起被自己下意识撕下、反面朝上放在石桌上的那张药品标签!
她颤抖着手,将那张皱巴巴的标签纸翻了过来!
标签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竟然也印着一行极小的、容易被忽略的灰色字母和数字!
Auditory Stimulation Module - Beta
听觉刺激模块 - Beta型?!
这根本不是什么“调节神经递质”的药物!这是…这是某种未完成的、进行人体试验的…听觉刺激装置?!被伪装成了药丸?!
“顾千叶!”苏繁音的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变调,猛地将药瓶和标签举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顾琹看着妈妈剧烈波动的情绪和那行编号,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数据库比对。然后,他抬起小脸,看向旁边眼神依旧有些茫然的阳阳,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一字一顿地、认真地“安慰”道:
“别怕。绿色药丸是咪,黄色是嗦。吃完就能唱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