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药瓶琴柱(1 / 2)

“星舟”学校角落里那几粒金星紫檀的碎屑,像幽暗中的火星,尚未燃起便被更汹涌的冰水兜头浇灭。

调查刚有眉目,一纸封条如同苍白的讣告,贴在了西合院工作室冰冷的门板上。落款是市卫生局和药监局,鲜红的印章刺得人眼疼。举报理由冠冕堂皇:顾千叶及其关联人员,涉嫌使用未经批准的“声波频率调控技术”,对特殊儿童进行“非法人体治疗”,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非法治疗?”苏繁音看着封条,气极反笑,指尖冰凉。她想起阳阳在琴音中痛苦尖叫又首次开口的模样,那分明是声音触动了他被深锁的意识囚笼!

“是触感琴。”顾千叶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冷硬如铁。他手中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灵境科技旗下某家关联药企洋洋洒洒的举报材料副本,措辞专业,刀刀致命。“他们指控我们利用特制琴箱的次声波共振,‘非法干预’患儿神经系统。张天鸣狗急跳墙了。”

“他怕我们查出更多!怕阳阳哼出的谱子!怕那些紫檀木屑!”林溪气得脸色发白,“可孩子们怎么办?阳阳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从院外传来。

只见阳阳的妈妈,那个被校长提及的火场幸存者,拉着依旧蜷缩沉默的阳阳,踉跄着冲了进来。她头发凌乱,眼圈红肿,脸上是末日般的惊恐。一见到苏繁音,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被苏繁音死死扶住。

“苏老师!顾先生!求求你们!想想办法!”阳阳妈的声音嘶哑破碎,眼泪汹涌而出,“药!他们停了阳阳的药!说是配合调查!可阳阳不能断药啊!断了药…断了药他…”她猛地看向儿子,眼中是无边的心疼与恐惧,“他才停药两天,就己经…己经用头撞墙三次了!我…我快要拦不住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母亲的话,阳阳突然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挣脱妈妈的手,一头就撞向旁边冰冷的石墩!

“阳阳!”苏繁音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身体挡在中间。阳阳的头重重撞在她胳膊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男孩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剧烈地挣扎、嘶吼,眼神空洞狂乱。

顾千叶的机械臂快如闪电,精准地控制住阳阳,避免他再次自伤。但男孩在他怀里依旧像一尾离水的鱼,疯狂地弹动。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阳阳妈瘫坐在地,失声痛哭,“那些药…不能停啊…”

药?苏繁音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顾千叶。顾千叶深潭般的眼底冰寒一片,他微微颔首。林溪立刻开始追踪那家药企和阳阳所服药物的信息。

“是什么药?还有存量吗?”苏繁音扶起阳阳妈,急声问。

“叫…叫‘安律平’…说是调节神经递质的…平时都按时送来,这次突然就…”阳阳妈从随身那个破旧的布包里,颤抖着掏出一个几乎空了的白色塑料药瓶,“只剩…只剩这几粒了…”

苏繁音接过药瓶。很普通的白色小瓶,标签印着复杂的化学名和用法用量,生产厂家正是举报他们的那家药企的子公司。她晃了晃药瓶,里面几粒小小的药丸碰撞着,发出空洞轻微的声响。

这冰冷的小药丸,就是拴住阳阳不至于崩溃的缰绳?也是张天鸣们用来扼住孩子喉咙的手?

一股无名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灼烧着她的心肺。工作室被封,触感琴被禁,连药都断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滑向深渊?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散落的、之前给孩子们做音乐启蒙的简易材料——几个空的玻璃罐头瓶,几根粗细不一的棉线,几块小木片…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如同绝境中的野草,猛地从她心底钻了出来!

“林溪!帮我找把剪刀!再找点胶水!”苏繁音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她拿着那个空药瓶和院子里那些“垃圾”,快步走到石桌旁。

顾千叶看着她,没有阻止,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林溪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很快找来了工具。

在阳阳妈茫然又期盼的目光中,在顾千叶沉默的注视下,苏繁音拿起剪刀,开始拆解那个空药瓶。她动作很快,却异常专注。瓶盖被旋下,瓶身的塑料标签被小心地撕开、抚平(她似乎下意识地将标签有字的一面朝下放在了石桌上)。很快,一个透明的、小小的圆柱形玻璃瓶体出现在她手中。

她拿起一根棉线,一端紧紧系在瓶口狭窄的金属环上,另一端,则绕过一块小木片做的“岳山”,仔细调整着松紧。然后,她如法炮制,又将另外两个空罐头瓶也系上棉线。

三个简易到寒酸的“弦鸣装置”,一字排开在石桌上。没有琴身,没有音柱,只有绷紧的棉线连接着玻璃瓶体。

“阳阳,”苏繁音拿起一根小木棍,走到被顾千叶暂时控制住的阳阳面前,声音放得极轻极缓,“你看,瓶子。”

她用小木棍,极其轻柔地敲击了一下那个由药瓶改成的、最小的“琴柱”。

叮——

一声清脆、带着细微嗡鸣的玻璃振音响起,空灵又脆弱。

疯狂挣扎的阳阳,动作猛地一滞!他空洞的眼睛,下意识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苏繁音心中一动,继续用小木棍,有节奏地、轻轻地敲击那个小药瓶。

叮…叮叮…叮…

单调却干净的音节,像清澈的水滴,一下下敲击着凝固的空气。

更奇妙的是,随着敲击振动,瓶子里那几粒残留的、白色的小药丸,竟然跟着轻轻跳动、翻滚起来,像是有了生命的音符!

阳阳的呼吸渐渐不再那么急促,狂乱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焦点。

另外几个被家长带来、同样因为断药而显得焦躁不安的孩子,也被这奇异的声音和跳动的小药丸吸引,慢慢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

苏繁音尝试着敲击另外两个罐头瓶,发出音高不同的“咚…咚…”声。她即兴地敲出一段简单的、重复的节奏。

叮咚…叮叮咚…药丸在瓶子里沙沙地滚动、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