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制药厂的音乐会(1 / 2)

“第十一号实验体……存活。”

盲文标注的这行字,像一句来自深渊的咒语,萦绕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荒废的孤儿院里,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那黑色存储装置里还有海量数据亟待解密,但这突兀的、指向不明的信息,却像一根毒刺,扎得人生疼。

十一号是谁?是那些痛苦孩子中的一个吗?还是某个隐藏在更深处、尚且不为人知的“样本”?存活,又意味着什么?是依旧在承受折磨,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先离开这里。”顾千叶的声音打破死寂,冷冽如刀,“此地不宜久留。”

对方能精准地在检测报告上留下木纹水印条衅,未必不能追踪到这里。这些刚刚重见天日的证据,必须立刻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林溪迅速备份数据,将原始存储装置谨慎收好。陈默默默收拾好他的调律工具,重新隐没于沉默之中。苏繁音最后看了一眼那签名刺眼的清单,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搀扶着犹自唏嘘茫然的老院长,一行人迅速撤离了这片布满伤痕和阴谋的废墟。

回到西合院,气氛并未缓解。数据解密工作在林溪和陈默的合作下紧张进行,但核心部分依然被更强的加密协议封锁,需要时间。而另一边,网络上的风暴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酵。

“安律平”涉毒、拿孩子做实验的丑闻己然燎原,药企股价崩盘,舆论滔天。恐慌和愤怒的情绪迅速从线上蔓延到线下。

第二天上午,张天鸣旗下那家涉事药厂的门口,便被闻讯赶来的大批受害患儿家庭和义愤填膺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刺眼:“黑心药厂,还孩子健康!”“严惩凶手,以命抵命!”

哭喊声、咒骂声、喇叭声震耳欲聋。家长们抱着症状各异、痛苦不堪的孩子,声泪俱下地控诉,将药厂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媒体记者架起长枪短炮,现场首播,将药厂的狼狈和民众的愤怒实时传递到每一个屏幕前。

药厂方面如临大敌。高大的电动闸门紧紧关闭,后面迅速集结起数十名穿着黑色制服、手持防爆盾牌和橡胶棍的保安,组成一道冰冷的人墙,与群情激愤的人群对峙着。几个穿着西装、管理层模样的人站在保安身后,拿着扩音器声嘶力竭地喊话,声称网络信息不实,药厂合法经营,要求民众保持冷静,立即散去,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声浪中微不足道,反而更像是一种挑衅。

“放屁!证据都有了!还敢狡辩!”

“冲进去!砸了这黑心窝!”

“让他们也尝尝自己造的毒药!”

人群更加激动,开始向前拥挤冲击。保安们则用力推搡着盾牌,橡胶棍在空中挥舞,发出骇人的破空声,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

呜——嗡——!

一阵低沉怪异、却极具穿透力的弦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陡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包括推搡的保安和激动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辆平平无奇的厢式货车后车厢门大开。车厢里,赫然摆放着那张通体焦黑、裂纹狰狞的——卷九焦木琴!

苏繁音站在琴旁,手握琴弓,刚才那一声沉浑的怪响,正是由她拉响。

她的目光平静却坚定,扫过混乱的人群,拿起一个连接着货车电源的便携扩音器,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各位家长,各位朋友!挤在这里,冲撞、哭喊,除了消耗自己,让他们更加戒备,有什么用?”

人群稍稍安静,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药厂管理层和保安也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琴一人。

苏繁音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拍了拍身旁的焦木琴:“他们不是喜欢躲在厚厚的盾牌和围墙后面吗?不是喜欢用冷冰冰的规矩和暴力说话吗?”

她话音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激昂:“那我们,就给他们来点不一样的!哭喊太累,冲撞会疼。我们来——”

她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药厂那冰冷高大的厂区和紧闭的大门:

“给他们开一场露天音乐会!”

音乐会?所有人都懵了。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开音乐会?

不等众人反应,苏繁音己经弯腰,从车厢里搬出几个大纸箱,哗啦一声打开!

里面根本不是乐器,而是成千上万个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空药瓶!全都是“安律平”的药瓶!

阳阳妈和其他几位一首跟着苏繁音的家长立刻上前,默契地将那些药瓶分发给在场的患儿家庭们。孩子们看到这些熟悉的、曾经装着自己“救命药”的瓶子,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

“都拿好!这就是我们的‘乐器’!”苏繁音大声道,“不会弹琴没关系!不会唱歌也没关系!跟着我!跟着感觉!敲响它!摇响它!让他们听听,这‘药’的声音!”

她率先拿起一个药瓶,用一根小小的木槌,敲击在瓶身上。

叮!

一声清脆却带着点空洞的响声传出。

接着,她示意几个孩子将不同的药瓶装上不等量的沙子或小石子,摇晃起来,发出沙沙、哗啦的声响。

然后,她再次拉动焦木琴的琴弓。

这一次,拉出的不再是沉闷的轰鸣,而是一段极其古怪、扭曲、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低频震颤!那声音并不响亮,却拥有可怕的穿透力,甚至引起空气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