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边听边记,一会儿名单快要写全了,谢氏看了几眼,忽地发现没将徐家记上,便道:“差点忘了徐将军府,这赏花宴还得邀请徐夫人来,没有她,就不热闹了。”
崔氏眼珠子转了几转,压低声音说:“三嫂,听说那徐夫人的二儿子已另娶了妻子,是真的吗?”
徐家嫡孙的百岁宴,谢氏还亲去道贺了,她低头啜了口茶,似笑非笑地说:“正是,徐夫人原还请了大嫂去参加喜宴呢,大嫂推说身体不好,没有去。”
崔氏抿嘴笑了笑,幸灾乐祸地道:“她能去吗?看见那徐家又娶了妻子,只怕心里难受得慌。”
谢氏闻言也冷笑了笑。
当初徐家想与国公府结亲,她本也看上了那徐二公子,想将自己女儿许给他,谁想徐家求娶得却是贺嘉舒,这让她很是恼火了一阵。
可后来呢,那贺嘉舒放着大好的姻缘不要,非要与徐二公子退婚,她脾性这般任性古怪,连老太太都看不过去,况且,不管什么原因提出退婚,姑娘家总会被背地里议论,以后再议亲都有影响。
这眼看都耽搁成老姑娘了还没定亲,以后定有她后悔痛哭的时候。
崔氏在谢氏屋里坐了半天说话,因她提醒了瑞王府的事,临走时,谢氏让琉璃给她拿了半斤燕窝。
崔氏喜滋滋地抱着回了自己的院子,赶紧让红绫把燕窝收起来,“用瓷罐装了,莫要丢了,再有,把前两日我给嘉莹做的衣裳也装起来,一并送到伯府去。”
崔氏正吩咐着,贺晋川从书塾回来,无精打采地拎着书袋进了门。
崔氏瞧见他这个样子就生气,狠狠数落了几句,道:“你去瞧瞧你姐姐去,把那些燕窝和衣裳都给她捎去,再问问她这段日子怎么样了,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每次都是这些话,贺晋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知道了。你要是想我姐,把我姐再接家来住着不就行了?”
崔氏将他的耳朵揪了一圈,道:“狗屁不懂,你姐身子重了,到冬月就要生了,哪能路上颠簸?可惜这赏花宴你姐来不了,不然回家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贺晋川捂着耳朵嚷了几句,气哼哼拎着燕窝走了。
崔氏在后边追着叮嘱道:“你去了就回来,别住下,晚上回家吃饭。”
贺晋川没应声,不耐烦挥了挥手,一溜烟便跑不见了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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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院中,天色大亮时分,姜忆安醒来时,身畔的床榻已空空如也。
听到床帐里小姐起床的窸窣动静,香草掀开床帐,笑着比划几下:“小姐,你总算醒啦,太太刚才打发人来,说让你用过早饭,去她院里说话呢。”
姜忆安睡得好,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看到香草的手语,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等会儿就去。”
她掀被下榻,榻上软鞋坐到梳妆台前,对镜捋了捋额前几缕翘起的乌发,问香草:“少爷呢?”
香草笑着指了指窗外,姜忆安微微一怔,随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贺晋远一身黑袍站在院中的绿竹旁,高大挺拔的身形背对着这里,晨风拂过,他覆眸的黑色缎带随风扬起。
姜忆安的视线下移,看到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带鞘长刀。
绿竹随风拂动,他长指按住刀柄处,手腕轻松用力,铮的一声锐响,手中长刀遽然出鞘。
他什么都看不见,对那把刀却极为熟悉,修长大手握紧刀柄挥动,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刀法刚劲力道又不失灵活。
长刀每次在绿竹前挥过,便似带着千钧之力猛然劈开空气一般,竹叶顿时扑簌簌落下。
姜忆安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直直看他练了足有两刻钟,在他刀势渐收之时,她灿然一笑,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挽,只用那支海棠发簪随意簪住,便三步并作两步迈出了门。
“夫君!”
贺晋远收刀入鞘停了下来,微微侧身面朝她的方向,“娘子醒了?”
姜忆安嗯了一声,上前摸了几下他的刀柄刀鞘,眼睛像发出亮光一样盯着,还情不自禁地叹了几声。
这刀看上去不错,比她最长的杀猪刀还长半尺,刀柄也结实,屈指弹了弹刀刃,竟发出清脆有力的嗡鸣声,若是拿来杀猪的话,会更好用!
可惜她空有一身杀猪卖肉的本事,却没法在国公府里施展,不然,非得借他这把刀使使不可!
练刀费力,更何况双手已久未再握兵刃,贺晋远收了长刀,白皙的额角挂着一层豆大的清冽汗珠。
姜忆安看到他脸上的汗,便从袖子里摸出她自己常用的素白手帕,抬手给他擦去汗水,道:“夫君,你会用刀,以前怎么没见你练过?”
贺晋远微微俯身,待她将脸上的汗都擦净了,方淡淡开口说:“一时闲来无事,随便练几下。”
姜忆安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长刀,“那夫君的刀法是跟哪位师傅学的?”
提到这个,贺晋远便不自觉勾起唇角,温声道:“我的刀法都是祖父传授,没有另拜武学师傅。”
姜忆安惊讶地点了点头。
自她嫁进来,还没见过国公爷呢,他有这样的刀法,那祖父的刀法定然也是极好的!
她真希望早一点见到祖父,也好见识见识他老人家的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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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院中,一大早喝过药,江夫人这会儿子的精神倒好,正坐在厅里的椅子上,让夏荷核算这个月该发放的月例。
清晨练过刀用过饭,姜忆安便与贺晋远携手来院里探望母亲。
江夫人看见他们便笑得合不拢嘴,摆摆手让夏荷带着账册下去,让他们两人坐下说话。
不一会儿,贺嘉月贺嘉舒前后脚来了,娘儿几个先是说了一会儿家常,没过多久,又到了江夫人喝药的时候。
药房的周嫂子提着食盒来送药,贺嘉月接了药碗,服侍江夫人用药。
姜忆安道:“母亲这几日睡得可好,晚间还咳嗽吗?”
贺嘉月蹙着眉头,轻轻抿紧了唇。
自从和离后,她晚间常住在月华院伺候母亲用汤药,可这些日子来,汤药一碗接一碗的喝着,大夫诊病也不曾落下,可不知为何,母亲晚间的咳嗽却越发严重了。
“一晚上咳了五六回,每睡半个时辰便会咳醒一次,白天倒是好些。”
不想孩子忧心自己的病情,江夫人把药碗搁下,笑道:“老毛病了,轻一阵重一阵的,没什么要紧的。”
她捂唇闷咳了几声,想起今天的正事来,便对女儿儿媳道:“眼看快到七夕了,你们三婶前些日子说过要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些有世交的亲戚朋友到府里来赏花,到时候各家太太小姐都会来府里。你们也要出去见人说话的,库房里还有几匹云锦,我想着给你们每人裁几件衣裳,你们都想要什么颜色的,让人取了来挑一挑。”
听到这话,贺嘉月立刻摇了摇头,道:“娘,让大嫂和妹妹挑料子就是了,赏花宴我就不去了。”
顿了顿,她轻轻一笑,抱着江夫人的胳膊,坚决地道:“娘,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嫁人了,只想永远呆在国公府,陪在你和大哥大嫂身边。”
江夫人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乌发,叹道:“胡说什么,哪能一辈子不嫁人呢,只是不急于这一时,以后再说吧。”
话音落下,贺嘉舒却忽然站了起来,咬唇道:“娘,我与大姐一样,不想参加赏花宴,更不想嫁人。”
江夫人皱眉看了小女儿一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大姐不想嫁人,你怎也不想嫁了?”
贺嘉舒默叹口气,眉头拧了起来,道:“娘你不用劝我了,我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
说完,她便带着丫鬟先行离去。
两个女儿都不想嫁人,尤其小女儿还这般态度,江夫人气得胸口沉沉起伏,眼眶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她病情愈发重了,如今长子娶了妻,她只想闭眼之前,早日给两个女儿定下门可靠的亲事。
可她们都是这样的态度,让她实在发愁。
贺嘉月与贺嘉舒都不想要布料裁衣裳,姜忆安满腹疑惑,也没什么心情挑选布料。
她虽没参加过什么高门大户的赏花宴,但估摸着也跟走亲戚似的,相熟的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自然,高门大户的宴席想必会更复杂些,但总归应该差不了太多。
可为何两个妹妹都不肯在赏花宴露面?还另外提到了嫁人?
姜忆安轻轻拽了拽贺晋远的衣袖,待他微微低头,她便在他耳旁低声问:“夫君,难道我们府上举行赏花宴不仅是单单举行宴席,更是为了太太们为自家小辈相看未来的儿媳、女婿?”
贺晋远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略点了点头。
姜忆安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问江夫人道:“母亲,三婶举办赏花宴,可是为了三房堂妹的婚事?”
江夫人点头道:“媳妇,正是这个用意。你那嘉云堂妹今年也十五岁了,该定亲了。不过,你三婶要举办赏花宴,也不光是为了你那堂妹,毕竟你两个妹妹也没定亲,府里有三个待嫁的姑娘,老太太也着急,这才特意定下了赏花宴。”
姜忆安思忖着蹙起秀眉。
大妹贺嘉月刚和离,心境还没有恢复,不想赏花宴上抛头露面,也不想再嫁人,她倒是很理解的。
可二妹嘉舒为何也这般抵触?
她退过婚,今年也已十七岁了,只比她这个大嫂小一岁而已,属实是个大姑娘了。
想到小女儿贺嘉舒退婚的事,江夫人眼里泪光点点,可惜地叹道:“那徐家郎君相貌英武一表人才,还在殿前司任职,实在是个大有前程的郎君,哪里有半点不好,嘉舒这丫头却执意要与人家退婚,我实在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没法子,只当人家是不合她的眼缘,想着再与她定一门亲事好了,哪想到每次给她提到定亲,她都不同意,只喜欢呆在院里看书不出门,真真是教我为难!”
离开月华院,姜忆安牵着贺晋远的手慢慢往回走,道:“夫君,你与我说说,嘉舒与那徐家是怎么回事,当初又是为什么退的婚?”
提到这件事,贺晋远也微微拧起了长眉。
徐家与贺家亦有不少交情,现在的家主徐将军还曾在国公爷麾下任职。
徐家郎君乃是将军府的嫡子,与妹妹嘉舒年纪相仿,两人三年前定了亲,本打算在十六岁这年成亲的。
谁料成亲前夕,贺嘉舒却躲在房里不吃不喝黯然垂泪,非要与那徐二公子退婚,任谁都劝说不住。
后来,母亲实在没有办法,便不得不以八字不合的缘由,与那徐家退了婚。
因他当时双目已盲,每日请医问药治疗眼疾,为了不让他烦心,妹妹退婚的事母亲瞒着他,等他知道的时候,事情都已过去了许久。
不过,退婚的原因,嘉舒到底没有告诉任何人,连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清楚。
姜忆安头一次知道这件事的经过,她只听说过妹妹嘉舒退了婚,却没料到其中还有这样的曲折。
两人手牵着手,边聊边往前慢慢走着,姜忆安想了想,道:“母亲很是担忧,我倒觉得不必担心这个。儿孙自有儿孙福,妹妹不想嫁人,兴许只是这阵子没想通,也许以后就想通了。等会儿我就去妹妹院子里瞧瞧,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贺晋远微微偏首,似在垂眸凝视她的模样,沉声道:“娘子费心了。”
姜忆安看着他清隽的脸庞,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海棠发簪,不觉露齿一笑,道:“哪里费什么心?我找妹妹,还有事要麻烦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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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忆安找了个空闲时间去了兰香院。
彼时,贺嘉舒正在房里抄古书。
她的屋子不同于别人的闺房,偌大的正房没有隔断,只是一张梨花木的大案横在房中。
案上堆了厚厚一摞书本,墙上悬得也都是字画,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玩器装饰,甚至连姑娘家喜欢的插花都没有。
姜忆安仔细打量了几眼。
她在乡野长大,不讲究富丽装扮,却也会在屋里里放个插着绿竹薄荷的花瓶呢,她这小姑倒好,正经的大家闺秀,房里却布置得如此简洁。
看到姜忆安双手抱臂慢悠悠进了门,贺嘉舒手里的笔没有停下,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咬唇低下了头。
“大嫂请坐吧。”她不失礼貌,但也称不上热情,平静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说话时手里的毛笔也没放下。
姜忆安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指了指案头一本有些破旧的书,“妹妹我可以看下吗?”
“大嫂请自便。”
姜忆安拿起书本翻了几翻,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看几眼就犯困,她打了个哈欠放回原处,道:“妹妹抄这么多书做什么?”
贺嘉舒手里的毛笔顿了顿,笔尖浓墨在宣纸上凝聚成一团。
沉默一会儿,她轻声道:“大嫂,这些都是残存的古籍,世上不过只剩寥寥数本,我誊抄几册副本,以后这些书也可以流传下去。”
姜忆安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这书里讲了什么?”
贺嘉舒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册子里,笑道:“这是一本有关农事的书,记载了粟麦稻谷的选种耕作,还有麻桑纺织,菜蔬栽培,甚至于家畜养殖等都有涉及,内容很多。”
提到农事,姜忆安知道得可不少,她眼神一亮,夸赞道:“那这些书太有用了!妹妹看了这么多书,那肚子里一定装了很多知识了!”
贺嘉舒轻轻抿唇一笑,不好意思地道:“大嫂谬赞了,我也只是抄书而已,哪里懂得许多。”
说着,她把毛笔搁下,又问:“大嫂,你是不是来劝我去参加赏花宴的?”
姜忆安笑了笑,开诚布公地说:“我之前是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现在我想着,妹妹喜欢做的事这么有意义,又比我见识多,你想做什么定然是有道理的,赏花宴去不去由你自己定,我不会劝你的。”
“我哪有大嫂见识多?”贺嘉舒羞涩地笑了笑,“不过,谢谢大嫂理解我。”
姜忆安挥了挥手,“与我客气什么。再说,我只是不劝你,有什么好谢的?”
她说着话,视线落在贺嘉舒的那些书册上,又拿起一本小心翻了翻,这次因怕翻坏了书,动作都轻了很多。
贺嘉舒看她仔细地翻了一页又一页,秀眉也微微蹙着,忽然想起大嫂识字不多的事,便道:“大嫂,娘说了好几次让我教你认字,一直都没机会,你好不容易今天来了,就坐下来学会儿吧。”
姜忆安:“”
书是好书,可她不愿意学写字啊!
她一拍脑袋,想起来这里还另有目的,便道:“妹妹,认字的事先不说,你快把你大哥的名字给我写下来。”
贺嘉舒却微笑看了她一眼,道:“大嫂,你为何不亲自写大哥的名字?”
姜忆安眨了眨眼睛沉默几息,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还有事呢,猫儿还没喂,我先回去喂猫,写名字的事改天再说”
话没说完,贺嘉舒已绕到她身后,拉着她的胳膊按住她坐了下来。
“院里有香草姑娘呢,喂猫何必大嫂亲自动手?大嫂今天不学写大哥的名字,我就不让你走了。”
姜忆安:“”
早知道被她按在这里写字,她绝对不来了!
她无奈地挑了挑眉头,双手抱臂靠坐在椅背上,以一副讨价还价的口吻道:“妹妹,你大哥的名字是三个字,先说明,今天我顶多写一个字,超过一个我可就不写了。”
贺嘉舒不由捂住嘴笑了起来。
没想到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嫂,竟这么不爱读书写字。
她铺开了宣纸,递到姜忆安手里一支毛笔,道:“大嫂今天为什么忽然想要写大哥的名字?”
姜忆安一手提着毛笔,耳根莫名有点泛红。
扭捏了一瞬,又觉得这扭捏实在没什么必要,便大大方方地道:“你大哥送了我发簪,我想送他一只香囊,在上面绣上他的名字,当做七夕的节礼。”
只是无论是绣香囊,还是写他的名字,对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贺嘉舒抿唇一笑,点点头道:“好,那我就给大嫂写个样子,大嫂先在我这里习几遍,再拿回自己院里,照着多写几遍,便能记住了。”
不一会儿,宣纸上多了贺晋远三个大字,簪花小楷,秀丽灵动。
姜忆安屏息凝神,提起似有千钧重的毛笔,一笔一笔临摹起来——
作者有话说:睡前:
姜忆安将那写满了“贺晋远”三个字的纸横看竖看了几遍,越看越不满意,干脆将纸团成皱巴巴一团,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写字怎么这么难,要是像杀猪一样简单就好了!
“贺晋远,贺晋远”
她拧眉嘀嘀咕咕念着他的名字,仔细回想那一撇一捺该怎么写时,被念叨名字的男人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压下的弧度,修长大手握住她的手,以自己的掌心为纸,长指缓缓带动她纤细的手指,一笔一划教她写会了他的名字。
第39章 第 39 章 太太咳血了!
学会了写贺晋远的名字, 翌日,趁贺晋远要出门一趟,姜忆安便开始摩拳擦掌绣香囊。
香草按照吩咐,从针线筐里寻了一块最好的靛青色锦缎, 裁剪出大约巴掌大小的一块方正布料, 之后便期待又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家小姐。
她只看到小姐挥起杀猪刀时虎虎生风, 可从来没见过小姐动针线, 小姐真的会做香囊吗?
看到香草的眼神, 姜忆安勾唇一笑,屈指轻弹了下她的额角,“不相信我会做香囊?等着,本小姐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在乡下杀猪卖肉时, 是没人教她做绣活,平时顶多也就是做些缝补衣裳的粗糙针线活, 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她见过别人做香袋, 依葫芦画瓢就是了!
姜忆安在布料上左右比划了下,大约确定好哪里绣竹子,哪里绣贺晋远的名字, 便用花绷子撑着布料,从正中的位置果断下针, 对着宣纸上的三个字,一针一线地绣起他的名字来。
虽说比照着那宣纸上的三个大字绣的,他又手把手教了她好几遍, 她也已经会写了,可真绣起香囊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手里的绣针怎么都不听话, 别别扭扭缝了两针,针脚一会儿疏一会儿密,比拎刀杀猪可难多了。
姜忆安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歪歪扭扭的走线,默默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她就不信了,不就一个香囊么?别的姑娘能绣好,她还能绣不好?
她一握拳头鼓了鼓劲,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线都拆了,干脆从头绣起。
正绣着香囊,突然,高嬷嬷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掀帘子走了进来。
姜忆安有些意外,把手里的香囊先放到针线筐里,让她坐下说话。
高嬷嬷先行了个礼,方才挨着凳子坐了。
姜忆安的视线在她的黑眼圈上转了几转,忍住笑说:“嬷嬷怎地了,看上去没睡好,莫不是有心事,夜里失眠了?”
高嬷嬷脸色更暗了几分,冷哼一声道:“大少奶奶让我给二小姐绣帕子,我这不是怕绣不好,拆了又绣,绣了又拆,晚间赶工熬了半夜。”
姜忆安轻快地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语。
高嬷嬷之前住在后院时,总是偷偷摸摸听她房里的墙角,她不大放心,从娘家回来后,便让高嬷嬷住在了东边跨院的厢房里。
知道高嬷嬷最心疼她那个蠢货妹妹,她还特地给她安排了个给姜忆薇做绣活的差事,省得她没事时偷偷到正院里盯着。
“嬷嬷要注意身体才好,晚上早点睡,白天再绣,早一日晚一日的,也不打紧,反正薇姐儿也不着急用。”姜忆安劝道。
高嬷嬷哪能愿意,这别的绣活也就算了,薇姐儿对吃穿用度可是挑剔得很,这帕子以后要给她留着做嫁妆的,都得绣好了才成,她可不能闲着。
“多谢大小姐提醒,老奴以后尽量注意些。”
姜忆安看了她一眼,道:“嬷嬷来找我可是有事?”
高嬷嬷道:“大小姐,老奴来就是为了提醒你,先前老爷不是说过要你打听打听那秦大人,好与薇姐儿说亲么?”
姜忆安点了点头。
这事她自然记得。
之前她问过贺晋远那秦大人的为人,听说那秦大人是个公正勤勉的男子,她觉着自己那虚荣懒惰自私的蠢货妹妹跟人家根本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姜忆薇的亲事,是她爹一厢情愿想让她牵线搭桥,她可没有点头答应。
看她沉吟不语,高嬷嬷皱起稀疏的眉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道:“大小姐,,不是我多嘴,老爷、太太和老太太都记挂着薇姐儿的婚事,别的不说,老爷还特意给了你不少银子让你在国公府好过些。你也多使使力,帮薇姐儿寻个好亲事,你帮了她,太太和小姐还能不记得你的好?”
姜忆安冷笑着睨了她一眼,道:“嬷嬷,打我记事起你就在姜家呆着了,你拍拍良心说一说,姜家的房子、田产还有酒坊是不是都是我亲娘留下的?”
高嬷嬷眼底闪过一抹惭色,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她在姜家服侍了十多年,这些事自然清清楚楚,当年苏夫人突然重病去世,留下了不菲的嫁妆财物,只是姜家不善经营,这些年出的多进的少,也就剩下大小姐嘴里说的田产酒坊和现银了。
看高嬷嬷还算明事理讲道理,姜忆安勾了勾唇,道:“既然是我娘的财物,我爹还给我银子是应该的。嬷嬷可不要觉着,我拿了姜家的东西就该为他们着想,他们是怎么待我的,我就怎么待他们。他们敬我一尺,我就敬他们一丈,他们不仁,我就不义。”
高嬷嬷讪讪笑了笑,道:“大小姐,是老奴多嘴了,但老奴还是想着,你能看在母女情分与姐妹情分上,多帮一帮薇姐儿。”
姜忆安闻言按了按额角,冷笑说:“嬷嬷所说的情分,我怎么不知道在哪里?我那继母精明得很,连我这桩亲事都是她谋划来的,要不是我运气好嫁个如意夫君,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嬷嬷跟在我身边,不就是继母打发你盯着我在国公府的举动,顺便看看我什么时候被我夫君克死吗?他们这么谋算我,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连我那个蠢货妹妹也暗地里对我翻白眼,我为何要帮她们?”
一语落下,高嬷嬷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这些日子她是常注意着大小姐的举动,甚至到正房外边偷听小姐与姑爷墙角,却没想到一切都被大小姐看在眼里,更何况,太太与二小姐背地里做的事,大小姐说得也分毫不差。
姜忆安看她脸色青红交错,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便叹口气道:“嬷嬷,你是为我继母办事,我说出这些话来,也不是为了为难你,你放心吧。”
高嬷嬷如蒙大赦,感激地点了点头,道:“是老奴的不是,多谢大小姐体谅。”
姜忆安淡淡笑了笑。
以前她让高嬷嬷陪嫁来,不过是想用她将计就计,现在之所以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因为下次回娘家,无需再用高嬷嬷在中间传话了。
姜忆安思忖片刻,道:“嬷嬷,我实话告诉你,我自小被送到老家去,与姜家的人没什么情分,任何人想用母女、姐妹情深之类的话绑架我都没用。我这人秉持一个道理,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你若真心待我,我自拿出十二分真心待你。”
高嬷嬷叹服地点了点头。
她快五十岁了,吃过的盐比大小姐这个十八岁的丫头吃过的米还多,可听到她这番掷地有声的敞亮话,却教她自愧不如。
姜忆安想了想,又道:“嬷嬷,我才回到京都就嫁了人,与我爹娘弟妹相处得都不多,还不知他们以后会怎么样。以前的事,我不会过多计较,如果他们以后痛改前非,真心对我好,那我也自然会对他们好上几分,若是还都和以前一样,那也别怪我不把他们当亲人。”
高嬷嬷心服口服,直点头道:“大小姐说得是,老奴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待高嬷嬷恭恭敬敬行礼离开后,姜忆安正打算趁贺晋远还没回来,把那香囊捡起来再绣几针,夏荷突然来了静思院。
她一路飞跑着过来,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发髻都快散了,满脸都是着急之色。
“大少奶奶,不好了,太太刚才咳血晕过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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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院中,江夫人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地躺在榻上,咳嗽时用过的帕子染着一团触目惊心的血迹。
贺嘉月与贺嘉舒守在榻沿,两人看到那帕子上的血迹,都捂着嘴哭了起来。
姜忆安急匆匆到了房里,看了眼婆母的情形,转头问夏荷,“请大夫了吗?”
夏荷含泪道:“大少奶奶,打发人去请了,想是这会子就快到了。”
姜忆安拧眉点了点头。
贺嘉月看到她来了,泪水滚滚落下,道:“大嫂,是我不好,这几日母亲晚上不让我陪着,我还以为她的病好转了,谁知道”
姜忆安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道:“别哭了,等大夫来了,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婆母虽然身体一直病恹恹的,还有咳嗽的症状,但前两日精神还好,这短短两日病情忽然加重晕倒,实在让她觉得意外。
没多久,冯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而来,到里间为江夫人请脉后,便在人中处连刺了三针。
施针之后,江夫人便醒转过来,贺嘉月与贺嘉舒几乎喜极而泣,抓着她的手道:“娘,你怎么样了?”
江夫人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眼儿媳,虚弱地动了动唇,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诊过病后,冯大夫去外间开药方,姜忆安抬脚跟了出去,道:“大夫,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大夫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夫人原来就有肺腑失调、肝气郁结的毛病,加之受了点风寒,所以才出现这样的急症。我且开一副散寒行痰,清肺止咳的药方,先吃上三日,等风寒的症状好了,再按照之前的调养肺腑的药方吃药就是了。”
姜忆安思忖着点了点头。
这位冯大夫的情况她之前了解过,出身杏林之家,目前在太医院任职,贺晋远诱发心病的那次也是他开的药方,医术颇高,不是无能的庸医。
这次婆母的病情看上去很严重,虽说冯大夫开了药,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大夫,您先不要离开,等婆母喝完了药,还要麻烦您再诊上一诊。”
她不会因为冯大夫医术不错就对他完全信任,若是他的药方没有效果,她便会立刻换了别的大夫来瞧,以免贻误了婆母的病情。
取了药来,姜忆安亲自到茶水房盯着,等炉灶上的锅子煎好了药,便亲手倒进碗里,端着进了里间。
服过药,江夫人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头不再犯晕,还撑起身子靠坐了在床头歇息。
“母亲,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姜忆安道。
江夫人摸了摸肚子,她晕了半天没有进食,现下还真感觉有些饿了,“给我端碗山药粥来。”
山药粥好消化,适合生病的人吃,姜忆安打发香草去小厨房熬了山药粥来,江夫人自己端着碗吃了一多半的粥,搁下碗后,精神比方才又好了许多。
姜忆安又请冯大夫来为她诊了诊脉。
冯大夫诊后,脸色却不似之前那样平静,而是拧起眉头,一直捋着花白的胡须沉思。
江夫人昏迷醒来之后,脉相并非虚弱无力,反而跳动很是平稳。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先前几年,她肺腑失调、肝气郁结的病症并不严重,按理来说,用了他开的药方,病情该慢慢好转才是。
只是奇怪得很,这治疗她咳嗽的方子吃了好几年了,竟然没什么效果。
冯大夫沉吟许久,道:“还是照着以前的方子吃吧,切记熬药时,务必熬足了时辰,否则药效有损,反倒于治病无益了。”
姜忆安眉心微微一跳,似是忽地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几眼婆母那盛药的药碗。
江夫人虽是好转了许多,但身体依然虚弱,贺嘉月连自己的院子都不回去了,寸步不离地守在榻沿旁伺候着,为她端水端药。
有她照顾婆母,姜忆安自是放心的,想到婆母那些要入口的药,她叮嘱道:“嘉月,母亲的药以后不要送到药房去熬了,就在茶水房熬药,不管是药材、还是时辰,你都亲自盯着,不要让别人帮忙。”
贺嘉月疑惑不已,不明白大嫂为什么要她这样做,毕竟药房有懂药的婆子,比她熬的要好,万一她熬坏了,岂不是没药效了?
姜忆安心中有些隐约猜测,但也只是猜测而已,她没解释什么,只是再三再四对贺嘉月嘱咐说:“这段日子,你就在月华院的茶水房里熬药,若是你累了,就打发人找我,咱们替换着来。”
贺嘉月连忙摇了摇头。
她哪用大嫂帮忙,毕竟大哥还需要大嫂照护,照顾母亲的事,有她与嘉舒就够了。
“大嫂放心吧,我不累,有事我就让红莲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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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秋水院里,柳姨娘屏退别人,只留下了玉钗,问她道:“你可瞧见太太那边怎样了?”
玉钗压低了声音道:“太太病情比先前还严重,咳血晕倒了,看样子,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了。”
柳姨娘挑起细细的弯眉,抚弄了两下怀里的猫儿,勾唇笑道:“很好,你有心了。”
玉钗抿唇一笑,“为姨娘做事,都是该的,以后世子爷继承国公爷的爵位,姨娘成了国公夫人,奴婢不也跟着沾光享福吗?”
想到这一天已越来越近,柳姨娘唇边溢出一抹笑来,对她道:“我先前说过,待过一两年,就让晋平纳了你做姨娘,他不会亏待你的。”
“姨娘净拿奴婢打趣儿。”玉钗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扭身快步走了出去。
傍晚时,贺世子与吴公子喝了一回酒,回府后径直去了秋水院休息。
柳姨娘为他宽衣解带时,柔声说起了赏花宴的事。
“世子爷,眼看这赏花宴还有三日就要举行了,太太却病得厉害,只怕参加不了赏花宴了。”
贺知砚摸了几下她白皙柔嫩的纤手,不甚在意地道:“江氏的病加重了?”
柳姨娘眸底闪过得意之色,嘴里却道:“是呢,世子爷去看看太太吧,她毕竟是病了,要是太太知道你回来就到了我的院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心里又得嫉恨我了。”
贺世子冷冷一笑。
上次他去月华院,被江氏那疯婆子又抓又挠,若不是还顾念几分夫妻情分,他早就休了她了!
“她那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看她做甚,不够我烦的。”
柳姨娘微微一笑,走到窗台前拨弄了几下香炉里的熏香,动作间,一截葱白的腰若隐若现。
“世子爷今儿个都去做什么了?回来的比别的时候倒晚些。”
贺世子看到她那雪白的肌肤便心头痒痒,哪里还想吃什么酒菜。
他上前搂着柳姨娘的腰,笑道:“我在外头吃了半日酒,吃酒时别人都夸你貌美温婉,贤淑大度,江氏远不及你!”
“世子爷万不可这样说,别人不过是说几句闲话,你却当了真?太太是你的正妻,我不过是一个妾室,我哪能比得上?”柳姨娘转过来依偎着贺世子的胸膛,轻嗔带笑,姿态柔媚。
贺世子低头看着她,叹道:“是与不是,我心里岂不知道!你放心,赶明儿等江氏死了,我就把你扶正,以后我是国公爷,你就是国公夫人,世子之位,我只传给晋平,别人想都不要想。”
柳姨娘抿唇一笑,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给他倒了盏茶,柔声说道:“有世子爷待我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贺知砚笑着坐下喝了几口茶,道:“对了,你方才提到赏花宴,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柳姨娘帮他轻轻揉捏着肩头,道:“我想,咱们府里举办赏花宴,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多都要来人的,各房合该有出去与太太小姐们见面说话的的人,大房这边总不能没人吧,可太太病了,该怎么是好?”
贺世子道:“她病了,你去就是了,这有何难?”
柳姨娘低低惊呼一声,看上去有些不安地道:“这不太好吧?万一别人说世子爷对我这个妾室宠爱过了头,岂不对世子爷的名声有损?”
贺世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谁敢背后议论这个,我拔了他的舌头!你尽管去,莫要担心!”
柳姨娘捋了捋鬓边的几缕乌发,得意一笑:“多谢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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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病情变重,姜忆安与贺晋远一连两日都呆在月华院。
这日一早,罗氏打发人给高嬷嬷送了信,大小姐不在院里,高嬷嬷便与香草说了一声,之后一个人坐马车回了姜家。
等见了高嬷嬷,罗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嬷嬷,薇姐儿的亲事,安姐儿可上心了?”
她那长女回娘家一趟,搜刮走了银子不说,还撺掇她爹纳妾,直把她气得心肝肺疼!
但生气归生气,她的薇姐儿婚事更重要,她拉不下脸来去问长女,便先问高嬷嬷。
高嬷嬷想到姜忆安说过的话,委婉地道:“太太,那秦大人想是与咱们薇姐儿不合适。”
罗氏紧紧盯着她的脸,狐疑地问:“安姐儿真是这样说的?哪里不合适了?”
她那长女心眼子多得很,只怕是自私自利,完全不顾及姐妹之情,从家里弄走了银子就万事大吉,压根不想给薇姐儿说一门好亲事!
高嬷嬷想了想,道:“太太,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合适。不过,大小姐是个直言快语的人,不藏着掖着,心地也善良,以后太太把她当亲闺女疼,将心比心,她自然也会为薇姐儿着想的。”
罗氏冷冷勾唇。
她可是苏氏的女儿,她怎么可能把她当亲闺女疼?
罗氏低头想了一会儿,唇畔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道:“要这么说的话,我只能再给薇姐儿另谋其他的亲事了。”
高嬷嬷连忙点了点头,道:“太太,大小姐也是这个意思。这些日子,我留意大小姐许久,觉着她是个说话算话的,不会糊弄人。以后太太只要多疼她几分,薇姐儿也对她姐姐敬爱些,何愁嫁不到好人家?”
罗氏闻言,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照嬷嬷这意思,以后她就得和薇姐儿一起对那长女卑躬屈膝讨好,她才肯大发慈悲帮她们了!
早知她是这样的白眼狼,当初与国公府的婚事,她就不会应下!
罗氏思量几番,道:“听说国公府近几日要举办赏花宴?”
国公府的请帖送去了各家府上,自从丈夫升职后,她也认识了几位有头有脸的官家太太,听说了这件事。
高嬷嬷道:“是,日子已定下了,就在三日后。”
罗氏冷冷一笑。
国公府的赏花宴,那是结识各府太太、郎君的大好机会,长女却不让薇姐儿去!
这才刚嫁到国公府,没被克死也就罢了,倒是摆起高高在上的谱来,只怕天长日久,连娘家人都不认了!
罗氏忿忿冷笑几声,突地止住了笑,让高嬷嬷附耳过来,低声道:“既然是三日后的赏花宴,那你三日后一早便回国公府去,届时带上薇姐儿一块去。”
高嬷嬷被她这个主意唬了一跳,道:“太太,这不好吧,大小姐没说让薇姐儿去。”
罗氏瞪了她一眼,“你怎就这么死脑筋了?她不让薇姐儿去,薇姐儿就能不去了?你尽管带她去,有什么事让她回娘家来,与老爷理论。”
高嬷嬷为难地抿紧了嘴,“太太,万一我带薇姐儿去,惹恼了大小姐,她把我们撵回来怎么办呢!”
罗氏冷笑着咬住了牙,道:“你说得倒是,她能做得出来这事!若是你们被撵回来,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嬷嬷道:“太太要不就依着大小姐的话?反正来日方长,以后还有给薇姐儿寻好亲事的机会,不急于这一时,若是到时候大小姐真撒手不管,还有老爷和老太太管着她呢。”
罗氏白了她一眼,笃定地道:“你懂什么?机会千载难逢,这赏花宴一年才这一回,错过这回,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她拧眉苦思冥想了会儿,眼神一亮,想出个主意来。
“你带着薇姐儿去,我给她备些礼捎上,就说是咱们老太太打发薇姐儿去给国公府老太太请安的,不是去找安姐儿的,她还敢不依?”
高嬷嬷无奈抿了抿嘴。
这话糊弄糊弄外人就罢了,大小姐精灵鬼似的,怎能糊弄住她呢?只怕她一时忍住了气,过后还得算账!
罢了,太太既然不听她的劝,大不了以后大小姐把她撵回来,她还回姜家当差就是了。
“太太说的是,那三日后一早,我就与带薇姐儿一起回国公府。”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准备好衣裳首饰足够了,罗氏喜道:“我去告诉薇姐儿一声,让她把鲜艳的衣裳首饰都带上,在国公府多住几日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睡前小剧场:
贺晋远(温声提醒):娘子,该睡觉了。
姜忆安(努力绣香囊中):夫君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睡。
贺晋远(起身下榻,缓步走到她身旁):娘子忙了一晚了,累坏了吧?
姜忆安(打算以后给他个惊喜,怕他现在发现,倏地把香囊藏了起来,心虚笑了笑):不累不累,夫君快去睡吧,不用等我。
贺晋远(沉默片刻):娘子,明日再为我绣香囊吧,别熬坏了眼睛。
姜忆安:?
不是,她又没告诉他,他怎么知道她在给他绣香囊?
第40章 第 40 章 赏花宴-上
因想着今日府里要举办赏花宴, 天光微亮时,姜忆安便揉了揉睡意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只是眼睛虽睁开了一条缝,整个人还是迷糊的, 只觉脖颈好像不是枕在软枕上, 而是枕在一个有些坚实温热的硌人的地方。
她下意识扭动了几下脖子。
刚刚睡醒的贺晋远察觉到她的动作, 不由微微勾起唇角, 小心收回她枕在脑袋下的手臂, 道:“娘子醒了?”
姜忆安缓缓睁开眸子,微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下,灿然笑道:“夫君。”
这几日,他每日都要早起练刀, 每次她醒来,他早已起床, 没想到今天早起还能与他碰个照面。
贺晋远低低嗯了一声,温声道:“时辰还早, 不到辰时,再睡会吧。”
他虽双目失明,对时间却有极其准确的感知。
不过, 看他掀被起身,姜忆安也揉了揉眼眸, 从被窝里一骨碌爬了起来。
今天举办赏花宴,各房的儿媳孙媳一早就要到荣禧堂去给老太太请安,她是嫡长孙媳, 自然不能例外。
“今天不多睡了,还要去向祖母请安。”
贺晋远点了点头,道:“那我先让小厨房送些早膳来?”
去请过安, 府里陆续就会有参宴的客人来,回静思院吃早饭是来不及的,最好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不过,一早醒来,姜忆安没什么胃口,便对他道:“夫君,简单吃碗红豆粥吧,其他的不用了。”
贺晋远下榻穿上外袍,先去外头吩咐了以后,又回了里间。
起得太早,姜忆安还没彻底醒过神来,乌发凌乱地垂在身侧,一双朦胧睡眼追寻着他的身影。
“夫君。”她又道,慵懒清脆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干哑。
贺晋远应了一声,倒了盏温水送到她面前,道:“娘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姜忆安笑了笑,接过水来咕咚咕咚喝完了,将空杯递到他手里。
“夫君,今日的赏花宴,我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嫁进国公府,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赏花宴。
今日想必来赴宴的人不少,但婆母病了不能参宴,两个妹妹都早已说过不会参宴,大房只有她一个人出面。
她虽丝毫不怕人多的场面,但做为他的妻子与长房嫡孙媳,她还是力求周全,以免有不懂礼节的地方让人笑话,丢了大房的人。
闻言,贺晋远微怔了一瞬,撩袍在她身边坐下。
瑞王府今天可能会有人来赴宴。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说起,姜忆安瞪大眼睛看着他抿紧的唇,莫名想起了外界传言被他接连克死的两任未婚妻。
她反正是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的,可却不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必然是心里充满了愧疚,不然成婚当晚,他不会提出给她一大笔银子与她和离。
“时辰不早了,我还要梳妆呢,”看他没有作声,姜忆安下榻套上软鞋,神情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催促道,“夫君快去帮我叫香草进来,给我梳头发。”
贺晋远默了片刻,起身去厢房叫醒香草进来服侍,又打发桃红去了一趟小厨房,把准备的早膳端来。
待姜忆安梳完妆,早膳也摆在了桌子上。
贺晋远沉默坐在桌子旁,将刚盛好的温热的红豆粥,放在她的面前。
“娘子,与你定亲之前,我还曾与瑞王府的昭华郡主、二婶娘家的远房侄女秦姑娘,都定过亲,”他微微抿紧了唇角,温和的声线有几分艰涩,“不过,成婚前夕,郡主意外落水而亡,而秦姑娘,则是成婚当天,坠桥去世。”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长指捏紧了调羹,因过度用力,白皙手背道道青筋浮现。
“外界所传的我克妻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姜忆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绪也有些复杂。
两个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实在让人觉得可惜。
但这不是他的错,他那时候都瞎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怎么能预料到那些意外?
她默叹口气,握住他的手,安慰他道:“夫君,你不要听信那些“克人”的话,那都是没影儿的事,这些都是巧合而已!”
贺晋远抿直了唇角,没说什么。
嫁给他,实在是一件有风险的事,她不以为意,他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几下,默默深吸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沉稳。
“虽说两位姑娘受我牵累早逝,但秦家和瑞王府与贺家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感情比以前生分了许多。今日的赏花宴,也许秦家和瑞王府也会来人参宴。”
姜忆安拧眉低嗯了一声。
今日这赏花宴,是三婶提议的,若是她打发人往这两个府邸送帖子,兴许对方真会邀约而至。
而宴席之中,也许可能有人会多嘴提到克妻的事,说些不中听的话。
她不是个愿意吃亏的性子,但若是他不想让她与别人理论这个,她会尽量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性,当做没听见那些屁话。
姜忆安伸手捏住他的长指,用力握了握,道:“夫君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贺晋远沉默片刻,叮嘱道:“娘子如有事,打发人来找我。”
用完早饭,两人都出了院子,贺晋远要去月华院探望母亲,姜忆安则去了荣禧堂。
到了堂内,她缓步向里走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老太太坐在上首,正在与三婶谢氏低声说着话,二婶秦氏与四婶崔氏端坐在两侧,孙媳辈温氏、肖氏则在后面安静站着。
三房堂妹贺嘉云坐在谢氏身边,见她进来,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隐晦地撇了撇嘴角,便扭头与身后的丫鬟说话去了。
姜忆安的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不到一瞬,便轻飘飘收了回来,不急不慢地走到老太太面前,道:“给祖母请安。”
李老太太原是喜欢清净的,大多时间在荣禧堂吃斋念佛,一个月让儿媳们来请安的次数统共不到十回,至于孙媳辈,若无要事,她是不让她们来的,是以自从姜忆安嫁进了国公府,她也就正经见过这位嫡孙媳几次而已。
虽只是几次,印象却让她深刻。
老太太皱眉看了她几眼,眉头往下压了几分,神色淡淡地开口:“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跟你说,你母亲这两日病着,赏花宴是不能参加了,你是长媳,就代你母亲见人吧,参宴时就站在你四婶身边,万一有哪府的太太问起长房的事,你来说。”
听到这话,肖氏暗暗瞥了一眼姜忆安,见她弯唇一笑,落落大方地应下,不由捏紧手里的帕子,伸着脖子向外看了几眼。
安排好这项事,老太太便对谢氏点了点头,示意她向众人说一说参宴的都有哪些客人,以及嘱咐众人待客的礼节,自然,后者是为今年才嫁进府的嫡孙媳特意增加的环节,以免她乡野长大不懂规矩,闹出什么笑话来。
谢氏点头应下,清清嗓子介绍说:“今日来参宴的,有平南侯府的周夫人,忠勤伯府李老太太,还有”
话音未落,院外响起一阵极快的脚步声,转眼间,世子爷贺知砚与柳姨娘并肩走了进来。
柳姨娘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也插戴着同色的步摇,这种近乎于正红的颜色,衬得她雍容华贵,气质端庄,虽是个妾室,却也不比正室的气度差多少了。
看到长子带着妾室进来,老太太拧眉喝了口茶,淡声道:“你们来做甚?”
柳姨娘看了眼贺世子,贺世子朝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往老太太面前走了两步,一撩袍摆行了个虚跪的礼,随后站起来道:“母亲,江氏身体不好,不能参宴,儿子已决定,让柳氏代她参加宴席,届时会见各家府邸的夫人们,还请母亲为她们介绍柳氏一二。”
听到世子爷的话,崔氏吃惊的眼珠子快要瞪了出来。
大哥要把柳姨娘介绍给各家夫人认识,岂不是待她如正室,那把大嫂置于何地?
谢氏看了一眼柳姨娘,神情倨傲地扯了扯唇角,眼中暗含轻蔑。
老太太则没有言语,而是低头端起了茶盏,脸上的神色始终淡淡的。
“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能不如你的意,柳氏留下,这是我们娘儿们说话的地方,你出去吧。”喝了半盏茶,老太太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地开口。
贺世子心内一喜,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对柳姨娘道:“我就跟你说过,老太太待我不薄,我要做什么,她没有不应的。你且留在这里,要是有人不敬着你,打发人去叫我,回头我定然收拾她!”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时,还转眸看向姜忆安,用力瞪了她一眼—似在警告她若是胆敢生事,他这个公爹定然饶不了她!
姜忆安对他的警告视若无睹,反而直视着他微微一笑,提醒道:“公爹,婆母虽病了,可还是长房当家主母,你让姨娘来参宴,让外人知道了,不怕人说您偏宠妾室,昏聩糊涂吗?”
听见儿媳这番话,贺世子脸色霎时阴沉如墨。
但堂内继母弟媳们都在,他不便在此管教长媳,遂含着怒气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是长辈的事,用不着你多嘴多舌,今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要是欺负了姨娘,我饶不了你!”
姜忆安挑起眉头,冷笑说:“公爹说得不对,我从来没有多嘴多舌过,也不会故意欺负谁。只要公爹和姨娘安安分分,不惹是生非,大家自然相安无事。”
贺世子暗暗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老太太让人给柳姨娘搬了个凳子来。
柳姨娘谢过之后,没坐在崔氏旁边,也没在儿媳肖氏前面坐下,而是在姜忆安面前款款坐了,转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噙着抹得意的微笑,道:“大房的事,与太太们打交道时我说就是了,你就不必开口了。”
姜忆安轻嗤一声,低声在她耳旁道:“那姨娘可得小心点,毕竟一个妾室越俎代庖,比正妻还得脸风光,别人翻你一记白眼,你也不能说什么。”
柳姨娘被噎住,脸色逐渐涨红,扭过身子坐直了,恨恨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赏花宴不光是待客接人,准备宴席,用完饭后还要请太太小姐们移步锦翠园看戏。
有些太太也会把府里的郎君带来,则还需要把演武场备好了,让郎君们玩些射箭马球之类的游戏。
谢氏刚要向众人说一说其中的环节,以及都有哪些府邸的老太太或是夫人带着郎君小姐赴宴,她的心腹丫鬟琉璃忽然快步匆匆进了堂内,在她耳旁小声道:“太太,大少奶奶娘家来人了,说是要来看望老太太。”
谢氏一愣,神情有几分意外,低声道:“是她爹娘来了,还是”
琉璃道:“是大少奶奶的娘家妹子,与她院里常使唤的高嬷嬷一起坐车来的,现在就在堂外等着呢。”
谢氏皱紧眉头,暗瞥了一眼姜忆安。
这非年非节的,也没个拜帖,姜家就这样差人来探望老太太的,果然是小门小户的,不懂规矩,况且今天本就是事多,怎么就偏生撞在了这一日!
不过,人都在院外站着了,不让人进来也不像回事儿,她冷冷勾了勾唇,起身对老太太道:“娘,大侄媳妇娘家妹妹来了,说是老太太打发她来看望您。”
老太太闻言眉头往下压了几分,低头略想了想,淡淡地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荣禧堂外,姜忆薇带着丫鬟冬花在等候。
等候期间,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钗步摇,又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番后,忙掏出黛笔描了几下眉,又抹了些口脂在嘴唇上,好让自己的眉毛浓黑如墨,嘴唇艳如丹朱。
高嬷嬷面露愁色,看着她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道:“二小姐本就生得貌美,干干净净的就好,不用那么艳丽。”
姜忆薇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不耐烦地道:“嬷嬷你懂什么?不好好打扮打扮,怎么显出我的美貌来?今日我好不容易来这一遭,一定要出类拔萃,美貌惊人,让那些年轻郎君见到我,就移不开眼去。”
高嬷嬷嘴唇抿了抿,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掀起眼皮朝院内看去。
她带着二小姐来了国公府,没有提前跟大小姐说,已经十分忐忑了。
而现在这荣禧堂院里整整齐齐站了半个院子的丫鬟,都是各房太太奶奶们身边服侍的人,不消说,老太太和各房主子都必然在堂内说话,还不知二小姐进去后,一切会不会顺利。
煎熬地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琉璃去而复返,站在院门处对两人招了招手,道:“嬷嬷,姜二姑娘,进来吧,老太太要见你呢。”
姜忆薇将镜子塞到荷包里,抬步往院里走去,一路上时不时拨弄两下额前的两缕乌发,抚摸几下发上的钗环。
到了荣禧堂的厅堂中,里面却安安静静的。一屋子女眷或坐或站鸦雀无声,氛围甚至有几分肃穆。
姜忆薇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唬了一跳,慌得左脚绊倒了右脚,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一趴,扑通一声,直愣愣摔倒在了地上。
高嬷嬷见状心疼地哎呦一声,急忙过去搀着她起来,“二小姐没事吧?”
众人也被她吓了一跳,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哎呦,摔坏了吧?”
“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啊,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起来吧。”
李老太太原本在喝茶的,听到这声响动,便搁下了茶盏,打发身边的丫鬟去搀她起来,“看看摔伤了没有。”
说着,又对儿媳孙媳们道:“这是晋远媳妇的娘家妹妹,老亲家打发她来探望我的。”
话音落下,崔氏惊讶地瞪大了眼,对二房太太秦氏道:“二嫂,怎么这么赶巧,偏今天来探望老太太?该不会是为了赏花宴来的吧?”
秦氏拧眉看了她一眼,没有附和她的话,而是招了招手,让丫鬟丁香去帮着搀扶一把。
荣禧堂的正厅内铺的是金石地砖,坚硬无比,姜忆薇揉着酸痛的膝盖坐起来,赶忙掏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样子。
发钗松了,嘴上的口脂也花了,脸上多了半边模糊的口脂印子,是她摔倒时不小心蹭花的!
姜忆薇又惊又慌地呜了一声,扔下镜子,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脸!
都怪这该死的地面绊住了她的脚,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一跤,妆面还花了,实在太丢脸了!
高嬷嬷忙道:“二小姐,既是来拜见老太太来了,先给老太太行个礼吧。”
姜忆薇捂着脸爬起来,隔着指缝啐了她一口,生气地说:“你这个老货,看我这个样子还能行礼吗?还不快扶着我走!”
她声音不大,可这话都落在了公府女眷的耳里,一时众人神色各异,老太太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当着各位太太奶奶的面,被二小姐这样呵斥,高嬷嬷的老脸像被扇了一巴掌又红又热,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从姜忆薇踏进荣喜堂起,姜忆安便被气笑了。
此时此刻,她反倒不气了,而是双手抱臂气定神闲地盯着她这蠢货妹妹,看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高嬷嬷定了定神,搀着姜忆薇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二小姐别生气了,你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别失了礼,请过完,老奴带你出去重新梳洗一下。”
姜忆薇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捂着脸一瘸一拐外向外走去,低声斥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不让我先去梳洗,还要逼着我请安,就算是我娘我祖母在这里,也不舍得我这样,你真是越发老糊涂,认不清自己是谁了!”
她这些话众人没有听清,只看到她连招呼都没打,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崔氏撇了撇嘴,扭头看着姜忆安,皮笑肉不笑地道:“没想到侄媳的妹子和侄媳一样的脾性,风风火火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是与众不同,让人大开眼界。”
一旁的贺嘉云眼含轻蔑地看着姜忆薇离去的背影,听见四婶这句奚落的话,捂嘴噗嗤笑出了声。
姜忆安暗暗深吸口气,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事发突然,她没想到继母会让高嬷嬷把姜忆薇送到国公府来,更没料到她这蠢货妹妹的愚蠢任性比她想象得还严重!
其他的以后可以再说,此时姜忆薇在这里出了丑,她还得想法子给她这个蠢货打个圆场。
她沉默几息,眉头挑了挑,对崔氏笑道:“四婶说笑了,我这妹妹与我可不一样,刚进了荣禧堂,便跪下来朝老太太和各位婶子们行了个踏踏实实的大礼,这礼还不够吗?”
话音落下,秦氏先忍不住笑了,对崔氏道:“姑娘家第一回来咱们家,进来瞧见我们这些陌生的脸孔,一时紧张摔着了,弟妹就莫要说笑了。”
崔氏被这话噎住,嘴角一撇,脸色沉了沉。
姜忆安走到老太太跟前,道:“我妹妹她脸皮薄,今天丢了人,怕老太太和婶子们笑话,只怕是躲到屋里哭去了,等今天忙完赏花宴的事,我再让她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你妹妹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再回去。你去看看她吧,想是磕破了皮,让大夫来瞧一瞧。”
老太太说的是客气话,姜忆安便也客气地谢过。
这边谢氏又安排了些事,辰时刚过,便有人来通传,说是瑞王府来人了,谢氏便带着弟媳们出去相迎。
此番到国公府来赴宴,瑞王妃没有亲自前来,而是儿媳陈氏代她前来,瑞王妃膝下一子一女,长子是王府世子,这儿媳陈氏便是世子妃娘娘。
这次赏花宴,虽不是王妃亲至,世子妃娘娘能大驾光临,也算是极为重视国公府的邀请了。
崔氏悄悄地跟谢氏说:“三婶,王府还是看重你的面子,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是来都不来的。”
谢氏笑了笑没说什么,到了府门处,世子妃陈氏已下了马车在静静等候。
谢氏带着妯娌上前行礼,陈氏忙上前扶住了她,笑道:“婶婶莫要见外,这样行礼,我担当不起的。”
若论国公府这边的亲戚辈分,当年国公府已逝的大小姐与瑞王妃乃是妯娌,谢氏要比她高一个辈分,因此该叫一声婶婶。
谢氏便也没再执意行礼,牵了她的手笑着迎她去花厅喝茶。
陈氏却不在花厅坐下,而是道:“若非母亲身体不好,定然是要亲自来的,今儿打发我来了,特意告诉我先去拜见老太太,向她老人家请安。”
一行人便又簇拥着她去了老太太的荣禧堂。
没多久,平南侯府周夫人带着儿子夏鸿宝前来赴宴。
紧接着秦秉正亲自送其祖母秦老太太来了国公府。
之后陆续又有徐将军府的徐夫人带着儿子与儿媳来到,另有忠勤伯府的李老太太带着儿媳黄氏以及孙子孙女也来了。
到了日上三竿时分,收了请帖的各家府邸都来全了,两座五间屋子大小的花厅里都坐满了,一间坐着各府女眷,另一间则是年轻的世家郎君。
女眷这边,众人推让了一番后,因老太太是主,坐在上首,客人则按尊卑辈分依次坐了。
世子妃陈氏最为尊贵,坐在老太太右边,其次是平南侯府周夫人,谢氏与她相邻坐下,忠勤伯府李老太太因与老太太是亲表姊妹,年纪又相仿,便挨着老太太左边坐了说话,秦老太太则又坐在李老太太之下,将军府的徐夫人与崔氏的坐席挨着,柳姨娘则又坐在徐夫人之旁,其余的年轻太太、奶奶、小姐们也都陆续落了座。
众人刚坐下没多久,柳姨娘看了一眼世子妃陈氏,拿起帕子掩了掩唇角,清清嗓子轻笑道:“老太太,太太小姐们都到齐了,怎么还没见晋远媳妇来,该不会是她忘了吧?”——
作者有话说:姜忆安(磨刀霍霍):极品们要一个一个发难了,看我挨个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