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听过后,慌慌张张来了月华院,见了江夫人便道:“大嫂,公爹要把婆母送回金陵老家,让她回家悔过呢!”
江夫人眼睛睁得溜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虽说老太太对她这个长媳一直冷眼相待,但听说她要被送回老家,她的心里依然很不是滋味。
老太太快六十岁了,这么大的年纪,几千里的路程回去,身体吃不消不说,只怕也难以适应乡下老家那里清苦的生活。
崔氏同她一样,心情也十分复杂。
想了一会儿,江夫人让儿媳坐到身边来,道:“忆安,国公爷把老太太送回老家去,娘觉着,国公爷对老太太的惩罚太严厉了些,娘想去为她求一求情,你觉得如何?”
她素来听从儿媳的意见,若是儿媳说个不字,她也就不去了。
姜忆安笑了笑。
虽说老太太想对夫君不利,但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也没那么恼火了。
婆母心软善良想要去求情,她这个做儿媳的也不拦着,只是求情可以,老太太该受的罚却不能全免,否则她老人家不吃点苦头和教训,说不定以后还会兴风作浪。
“娘,我记得夫君以前给我讲过一句话,叫做‘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老太太想害我夫君,我们不能这样轻轻放过。府里本就有家法规矩,我们也不能把规矩章法当摆设。照我来说,看在老太太没有丧尽天良的份上,她该受的罚可以少些,却不能免了。”
江夫人受教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的儿,你的意思我明白,娘知道该怎么做了。”
崔氏也道:“既然大侄媳妇这样说了,那我叫上二嫂,我们一起去公爹面前为老太太求求情,尽了做儿媳的情分吧。”
~~~
荣禧堂中,三爷贺知丞跪在国公爷面前,眼中含泪。
“爹,娘有千错万错,我这个做儿子的替她受过,还求爹不要把娘送回老家,她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遭不住啊!”
国公爷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虎目中隐约有泪光浮现,响如雷霆的声音却冷硬地道:“简直胡闹!她犯了错,你岂能替她受过?你还有官职在身,要为朝廷办差,当以公务为先,你娘的事,你就不用求情了。”
贺知丞哀求:“爹”
国公爷微微俯身,大手拉住儿子单薄的臂膀,一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爹是一家之主,处事需得公正,要是偏袒你娘,岂不寒了府里人的心?你娘本就有错,我这样处置,没冤枉她。你莫要哭了,回去吧。”
说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你要是孝顺的话,就别让爹为难。”
贺知丞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睛。
从小长大,母亲教导的话,他没记得有多少,但父亲教导的忠孝仁义,他都牢记在心中。
若是再为难父亲,他就是不孝。
“爹”
国公爷挥了挥手,道:“去给你娘准备些路上用的东西,明日送她出城吧。”
谢氏站在正房外面,小心翼翼靠在门缝处,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
隐约听到公爹让丈夫去给老太太送行,她的心不由凉了半截。
公爹威严,丈夫去求情都没用,她这个犯过大错的儿媳,更不敢去公爹面前为老太太求情了。
想到丈夫跪求公爹无用,老太太又沦落成这样的下场,她的心口便闷得厉害,眼睛也泛着酸楚。
荣禧堂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转眼间,江夫人带着秦氏、崔氏和姜忆安走了进来。
看到大嫂,谢氏不自在地抿紧了唇脸上都是惭愧之色。
她犯下的大错,已经在府里抬不起头来,现在婆母又做出了这样的事,这让她简直更加没脸面对大嫂和侄媳了。
看到谢氏在房外站着,江夫人快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三弟妹,三弟是不是在屋里为老太太求情呢?”
谢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大嫂,我听到三爷向公爹求情了好一会儿了,可是没什么用,公爹执意让老太太明天就回老家去。”
江夫人叹道:“公爹是动了怒气了,我们也去为老太太求一求情,让她老人家少受点罪吧。”
谢氏怔了片刻,眼圈突然红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低头飞快抹了下眼睛,道:“大嫂,不管有用没用,我先替三爷谢谢你们了。”
江夫人上前叩响了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看到长媳、二儿媳、四儿媳和长孙媳出现在面前,国公爷剑眉拧紧,有些意外。
“你们来做什么?”
看到公爹威严的脸色,再看一眼站在旁边求情无果的三弟,江夫人定了定神,道:“父亲,婆母这次是犯了糊涂,还请您看在她身子骨不好的份上,小惩大诫吧!”
崔氏与秦氏也都附和说:“父亲,老家千里迢迢,乡下日子清苦,母亲受不了的,让母亲少吃点苦头吧。”
看到大嫂二嫂和弟媳都在为母亲求情,贺知丞没说什么,眼圈却有些泛红。
谢氏这时也从门外走了进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求道:“父亲,婆母做了错事,三房难逃其咎,儿媳愿意代婆母受过,只求父亲网开一面。”
看着儿子儿媳们,国公爷沉默许久没有开口。
儿孙媳妇们可以为李氏求情,但她想害的是长孙,就算过去的事可以从轻发落,但这件事绝不可轻易原谅!
突地,他转眸看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嫡长孙媳,沉声道:“你也来求情来了?你祖母心存恶念,想要害晋远,难道你不在意?”
姜忆安暗哼一声,道:“祖父,我怎么会不在意?这世间我最在意的就是我夫君!谁要害我夫君,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若是祖母能够受到教训悔过自新,以后再不做这些害人的事,祖父倒是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听到她这样说,国公爷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正在思忖间,荣禧堂外又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
转眼间,贺晋远跨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堂内的情形,朝国公爷拱手行了个礼,道:“祖父,这件事孙儿没放在心上,也不会计较。祖母年事已高,经不起风霜,还请祖父听从娘子的建议,从轻发落吧。”
沉沉看了眼嫡长孙,国公爷心中有几分欣慰,可面色依然肃然未变。
上梁不正下梁歪,若非是李氏自身不**里也不会生出这么多是非来。
要是从轻发落她,如何能对得起府里受过委屈的儿孙媳妇们?
堂内寂静无声,国公爷沉默未言,眉头紧锁成一团。
看了一眼祖父沉冷的神色,姜忆安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道:“祖父,治兵讲究规矩章法,赏罚分明,老太太是做了错事,也该受罚,不过兵律中不是还有一条戴罪立功吗?老太太素爱吃斋念佛,不如就让老太太以后常为府中众人念经祈福,如此也算是戴罪立功了。”
话音落下,江夫人、秦氏、谢氏、崔氏眼神都突地一亮,纷纷赞同地附和:“公爹,忆安说得对,就让老太太戴罪立功吧。”
小辈们一直在为继妻李氏求情,国公爷不由微微动容。
思忖许久,他沉声道:“既然如此,看在李氏年事已高的份上后,就改为去家庙中念经祈福,静心悔过,以后没有允许,不得踏出家庙一步。”
家庙条件虽然清苦,但比起千里迢迢之外的乡下老家,已是好了许多。
听到国公爷掷地有声的话,三爷贺知丞与谢氏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齐齐看向姜忆安,眼神中都满含十二分感激——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从荣禧堂回来,直到睡前,贺晋远悄然勾起的唇角就没放平过。
姜忆安困了,躺在榻上便闭上了眼睛。
一只大手忽然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娘子,今天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姜忆安:“哪句?”
贺晋远提醒两个关键字:“在意。”
姜忆安半眯着眼睛看他,“在意什么?”
贺晋远沉默片刻,再次提醒,“娘子最在意的是”
姜忆安忽地想了起来,抱着被子往他怀里打了个滚儿,嘀咕道:“还用说吗?最在意的就是你啦!”
贺晋远耳根微烫,唇角勾起的弧度,又悄然上挑了几分。
第79章 第 79 章 就亲一下吗?
老太太搬去家庙静心悔过的次日, 国公爷让三个儿子到荣禧堂见他。
先前府中接二连三地生事,究其根本,大都是因继妻李氏为三房图谋爵位而起。
治家如治国,国有国本, 家有家本, 长子的世子之位削去, 如今李氏禁足家庙, 府中清净安稳下来, 他也该向朝廷奏请再立公府世子了。
万一有朝一日他忽然闭眼蹬腿,届时有世子袭爵掌家,不会急中生乱,闹出事端来。
荣禧堂中, 国公爷身姿笔挺地坐在上首,虎目威严地扫过堂内三个儿子, 视线沉沉地看向二子贺知林。
贺知林坐在轮舆上,身着白色长袍, 气质温润儒雅,因自小喜爱书画,双腿残疾后也没改变爱好, 反而在书画上颇有造诣。
他这个当爹的,管得了生前, 管不了死后,万一那天他撒手人寰,相信自小性情善良的老二继承爵位后, 能够主持好家族中的事务,不会亏待了他的兄弟侄子们。
“自从老大被赶出公府去了边境,府中世子一直还未确立, 爹本想着,自己的身子骨还硬朗,世子一事可以过后再议,但人有旦夕祸福,此事宜早不宜晚,”国公爷沉声开口,面色严肃,“今天我把你们几个兄弟叫来,就是要告知你们,改日我会向朝廷奏请立老二为世子,你们可有什么想说的?”
闻言,贺知林忙转动轮舆向前几步,急道:“爹,您何出此言?老人家身体康健,定然寿比南山!”
国公爷垂眸看着他,眼中露出慈爱笑意。
“凡事应当防患于未然,谁能预料以后会怎么样,就算爹寿比南山,这爵位的传承也该早确立好。”
看出父亲立世子的心意已决,贺知林推辞道:“爹,我虽是家中老二,但三弟是文臣,四弟是武将,论文轮武,我都远不及两个兄弟。况且我只喜欢清净,舞文弄墨、吟诗作画我还勉强可以,若是以后掌管这么大的家业,我却是远远不能的。还请爹三思吧!”
国公爷沉声道:“按照大周礼法,这爵位该传于你,你就不要推辞了,就算你不喜欢掌家理事,还有你媳妇和晋睿帮衬着,这副重担交给你,还望你以后不要辜负爹的期望。”
听到父亲这样说,贺知丞也道:“二哥,你继承爵位合情合理,听爹的话,不要推辞了。”
贺知舟则上前重重拍了下二哥的肩膀,沉声道:“二哥听父亲的安排吧。”
看到老三、老四对此没有什么异议,还真心诚意地拥护老二,国公爷脸色未变,唇边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此等情形下,贺知林只好点头应下。
“多谢父亲、三弟和四弟的信任,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从荣禧堂出来,回青云院的路上,贺知林示意秦氏将轮舆停下。
秦氏往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压低声音道:“二爷,公爹可是说立您为世子了?那赶紧打发人给晋睿说一声吧。”
贺知林竖掌示意她噤声,秦氏忙闭上了嘴。
拧眉往荣禧堂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长指搭在轮舆上重叩几下,唇角牵起一抹情绪难辨的弧度,朝秦氏轻轻点了点头。
~~~
因府中出了老太太的那一桩事,贺嘉月相亲的事被耽搁了好些日子。
这日一早,睡梦中想起要帮嘉月打听那刑部郑大人的事来,姜忆安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只是人虽是醒了,脑袋还不清醒,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的人,唤道:“夫君。”
温润磁性的嗓音在她身畔响起,带着一点刚刚睡醒的沙哑,“嗯?”
姜忆安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道:“夫君,娘前些日子说让你问问秦大人,他那个姓郑的下属为人如何”
话没说完,她忽地转过头去,看了下还闭着眼睛睡觉的贺晋远,再看了眼外面大亮的天色,心里一急,忙用力推了他几下。
“夫君,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去上值?”
自从贺晋远暂时调任忠毅营指挥使后,因营地在京都城郊,一来一去路上得花费两个时辰,每日清晨一大早他就得出门,傍晚日落后才会回来。
这个时辰还没起床,那可就要去迟了!
贺晋远微微睁开凤眸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娘子,今天休沐。”
姜忆安反应过来,高兴地掀开他的被子钻进他的被窝,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一条腿也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太好了,夫君今天不上值,我们还可以多睡会一会儿。”
她下意识与他亲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然而贺晋远却突然身体一僵,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娘子,要一起睡吗?”
“嗯!”
不过,躺在他怀里,姜忆安却没了睡意。
看着眼前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她伸出两根手指扒拉几下他的眼皮,认真地盯着他幽黑深邃的凤眸看了会儿。
自从他眼睛复明之后,她偶尔会担心他的眼睛再出问题,所以时不时会用这样粗糙的手法检查一番。
距离近在咫尺,贺晋远定定看着她柔软的唇,喉结悄然滚动几下,覆在她腰间的大手不自觉缓缓收紧,下意识往她的脸庞贴近。
不过,他倾身靠近的瞬间,姜忆安忽然严肃地道:“夫君,你的眼睛最近有没有感觉发干发涩?”
贺晋远动作一顿,开口时,声音莫名有几分暗哑,“没有。”
他话音刚落,姜忆安却蹭得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不行,夫君眼底有几缕血丝,得熏熏眼睛。”
说话间,她麻利地掀被下榻,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便快步去了外间。
怀里突然空空如也,贺晋远愣了片刻,转眸望着外间的方向,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过了好大一会儿,姜忆安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
“夫君,菊花有清热明目的效果,你快起来,用它熏一熏眼睛。”
娘子的好意不可拒绝,贺晋远沉默片刻,掀被下榻。
用菊花茶熏了半刻钟的眼睛,天色也不早了,两人洗漱过后,用过早饭,贺晋远要去外书房。
因要去打听那郑大人的为人性情,他约了秦秉正来府里一叙。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姜忆安为他束着腰间的玉带,道:“夫君,我把藏书阁的书都翻完了,也没找到酿酒的书,你可知道哪里还有?”
贺晋远低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红软的唇,温声道:“我的书房里有几本有关讲解有关酿酒工序的书,娘子可看过了?”
姜忆安摇了摇头,“夫君书房里的书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找,你有空拿给我。”
贺晋远点了点头,忽然鬼使神差地俯身,轻轻在她唇角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一触即分。
姜忆安怔住,仰首看着他,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嘴唇。
贺晋远也愣住,不明白自己一向举止端方有度,为何会突然想要偷亲她。
姜忆安下意识舔了舔唇。
回味了一下那滋味,好像还不错,她灿然一笑,揪住他的衣襟,道:“夫君就亲一下吗?”
贺晋远微微一怔,耳尖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大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在她唇边落下了一个绵长的吻。
~~~
外书房中,听完贺晋远的话,秦秉正不动声色地搁下茶盏,淡声道:“你妹妹要与郑大人相看?”
贺晋远拧眉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道:“他在你手下任职,你应该对他有所了解,他为人如何,你应该一清二楚,说来看看。”
秦秉正默然片刻,莫名冷笑一声,道:“他年纪太大。”
郑大人虽年近三十,但若是性情合适,年龄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贺晋远思忖片刻,道:“先不说年纪大小,他为人脾性如何?”
秦秉正倏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暗暗捏紧了茶盏。
“令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贺晋远回忆一番妹妹择婿的要求,道:“温润随和,性子开朗,风趣幽默总之,与你的性情截然相反就是了。郑大人可是这样的人?”
秦秉正暗暗深吸口气,隐晦地瞥了他一眼。
同窗旧友幽冷而意味深长的眼神,贺晋远却没有察觉,因为说话时,他时不时出神摸几下嘴唇,似在回味什么。
秦秉正突然冷笑了笑,道:“不知。”
贺晋远回过神来,拧眉看着他,眸光中有几分审视。
“你是怎么当上司的,连属下什么性情都不知道?”
秦秉正沉默许久,勉强吐出两个字,“尚可。”
顿了顿,又立刻补充道,“不过他公务繁忙,外差很多,未必有空相看。”
贺晋远不以为然,“就算再忙,百忙之中应该也能抽出空来,我相信你的眼光,只要你觉得性情尚可,那还是值得相看的。”
秦秉正深吸口气,突地拂袖起身,面无表情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一心扑在公务上,休沐之日也不会休息,看他刚来就要走,想来定然又是去署衙看卷宗去了,身为好友,贺晋远不得不提醒道:“秦兄,你年纪也不小了,早日成婚吧,不要再拖了。”
秦秉正顿住脚步,定定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沉着脸拂袖离开。
~~~
打听到那郑大人为人性情都不错,江夫人心里很是高兴,忙让媒婆尽快张罗女儿与那郑大人私下相看的事。
媒婆很快定好了相看的日子和地点——三日后,郑大人会陪着母亲到相国寺上香,届时两家便可在相国寺相看一番。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江夫人一早便带着姜忆安、贺嘉月去了相国寺。
到了相寺内时,那媒婆已在等待了,看见江夫人带着女儿、儿媳过来,她便笑道:“大太太,郑大人早到了,这会儿正陪他母亲在殿里上香呢。”
江夫人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也过去吧。”
说话间,一行人走到了大殿外。
贺嘉月抬眸看去,遥遥看见殿里有个中等身高的男子,面白短须,气质儒雅温和,正笑着与他母亲说着话,看上去是个随和好相处的人。
那正是那位郑大人了。
只是还没等她随母亲和大嫂往殿里走去,忽地从外面快步跑进来一个身穿皂衣的小吏。
那小吏神色着急,一见到郑大人便道:“大人,紧急公务,需得您马上返回署衙一趟。”
郑大人一听,便赶忙搀着他的母亲从殿里走了出来。
迎面正好瞧见江夫人一行人,他也来不及说什么,只是朝众人拱了拱手说声抱歉,便匆匆走了。
遇到这等意外,看到郑大人与他的母亲都离开了,那媒婆惊讶之余,难免有些尴尬,“太太,你看看,这说好相看了,实在没想到,郑大人他有事”
江夫人也隐约听到了那小吏传的话,道:“怪不得郑大人,公务上的事着急,确实耽误不得。”
媒婆讪讪笑了笑,她这做媒人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真是教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太,那要不就等改日郑大人有空了再相看?”
江夫人不置可否,只是笑道:“不急,以后再说吧。”
虽说第一次相看不顺利,但也瞧见了那郑大人的长相,是否再次相看,她还得先过问女儿的意思。
不过,虽说没相看成功,但既然已经到了寺里,也不着急回去。
因相国寺里的斋饭素来好吃,其中的八珍糕最受信众喜欢,府里的人也都爱吃,江夫人便道:“去买些八珍糕带回去,他们这刚做出的新鲜糕点好吃,多买一些,给你们几个婶子也都送些尝尝。”
贺嘉月点了点头,她最爱吃这寺里的八珍糕,也知道寺里供售糕点的地方,便道:“娘,大嫂,我去买,你们先在这里歇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江夫人挥了挥手让她去,又对姜忆安道:“安儿,娘累了,要去客堂歇歇喝口茶,你是随娘一起去,还是这寺里转一转?”
香草还是第一次到相国寺来,闻言眼巴巴看向自家小姐,满眼都是期待。
姜忆安笑了笑,道:“娘,那我带香草去逛一逛,两刻钟后回来。”
江夫人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自去玩去,玩够了再回来,娘在客堂等你们。”
暂时与婆母分开,姜忆安带着香草离开前面的正殿,信步往后面的佛殿走去。
走了没多远,迎面走来两个身着绫罗的女子。
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模样,头戴帷帽,遮住了半边脸,另一个则是位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一直在嘀嘀咕咕说着话。
姜忆安下意识看了几眼那上了年纪的妇人。
不知两人在说些什么,年轻姑娘满脸都是不高兴,细细的眉毛也几乎拧成了一团。
因香草左右张望着周边的大殿,没有注意前边的路,也没有及时避让过来的两人,差点迎面与她们撞上。
姜忆安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到路边来。
虽是让开了路,那年轻姑娘还是重哼一声,隐晦地瞪了她们主仆一眼,眼神充满嫌恶厌恶。
因压根没把她们主仆放在眼里,错身而过的瞬间,她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继续忿忿地道:“娘,你不是说了大哥娶了那位八字相合嫂子,他身上的病就能好,嫂子也能为我们家绵延子嗣吗?我看她嫁进来的日子也不短了,大哥的病没见好不说,嫂子的肚皮也一直没见动静,该不会她那八字是假的吧?”
妇人低声提醒道:“淑儿,慎言。”
姜忆安忽地顿住了脚步,转头仔细看了几眼那妇人远去的背影。
奇怪,她总觉得那妇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握拳重锤了下桌子!……
姜忆安带着香草在相国寺漫步的时候, 贺嘉月带着红莲去买寺里的八珍糕。
寺里远离正殿的厨院是供应斋饭之处,也是出售给信众八珍糕的地方,主仆两人到时,已有人在糕铺外面排起了长队。
因买到糕点还需得一大会儿子, 红莲自觉去了队末等待, 因知道自家小姐喜欢赏花, 便对贺嘉月道:“小姐, 我在这里等着, 你自去逛逛去,等买了糕点,我去寻你。”
贺嘉月点了点头,道:“好。”
春末夏初的时节, 厨院外的院墙上爬满了姹紫嫣红的紫薇花,她一边沿着青石甬道慢慢往前走着, 一边欣赏着盛开的紫薇花。
与郑大人的相看被打断,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反而因看到了这一番美景,眉眼间露出恬淡甜美的笑意。
忽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贺嘉月下意识抬头看去, 待看清了对方是谁,不觉意外地愣住。
秦秉正似乎却并不意外在这里遇到了她, 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与她打招呼,“贺姑娘。”
贺嘉月怔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 手指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绣帕,有些紧张地道:“秦大人安好,您怎么在这里?是来陪家人上香吗?”
秦秉正不置可否, 淡淡笑了笑,“这里风景不错,你在赏花吗?”
贺嘉月抿唇点了点头,“我的丫头在买糕点,我一个人在这边走一走。”
她院子里种了好些紫薇花,现在也盛开了,只是那些花不及这寺院里的花颜色多样,是以方才她全被这些花吸引了去,根本没注意到他何时过来的。
秦秉正道:“我方才在相国寺转了一圈,除了这边有紫薇花,后边还有一片花圃,虽不及你们府上的锦翠园,但圃中的月季、玫瑰、玉兰也已盛开,值得观赏。”
贺嘉月眼神不禁一亮,却也有些惊讶。
这相国寺她以前也来过,只知后面有一片偌大的林子,竟不知什么时候还有了花圃。
秦秉正垂眸看着她,道:“你不知花圃在哪里?”
贺嘉月往远处看了看,道:“秦大人可否指点一下花圃的位置?”
秦秉正沉吟片刻,道:“位置有些偏僻,一时说不清楚,我带你过去吧。”
说完,他便率先向前大步走去。
贺嘉月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秦大人虽生得俊朗,但不苟言笑惯了,又身在刑部任职,行事严谨,恪守刑律,看上去很是严肃,这让她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有些紧张。
她本想拒绝他的好意。
但察觉到她没跟上来,秦秉正一个略有些严肃的眼神扫过来,不容置疑地示意她跟上。
贺嘉月心里一紧,下意识捏紧了手帕,咽下了拒绝的话,硬着头皮匆匆跟上了他的脚步。
看到她朝他走来,秦秉正便放慢了步子。
肩并肩往前走着,他以拳抵唇轻咳了声,温声叙起了家常,“听说你偶尔去酒铺打理生意,最近酒铺的生意如何?”
贺嘉月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她偶尔会去酒铺的,不过提到这个话题,她不自觉放松了许多,微笑道:“生意还不错,最近有一种南地产的荔枝酒,滋味清甜醇香,还有滋养容颜的效果,特别受京都的女子喜欢。”
秦秉正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略点了点头,道:“早听闻过,日前祖母还说想尝一尝这荔枝酒,只是不知何处有卖的,没想到竟是你铺子里的酒。”
贺嘉月微微一愣,懊悔地抿了抿唇。
秦大人帮过她,她对他感谢还来不及,要是知道秦老太太喜欢荔枝酒,她早该差人送去的。
“秦大人怎么不早说呢?我明日就打发人送到府上,请老太太尝一尝。”
秦秉正淡淡笑了笑,“现在说应该还不算迟吧?你不必打发人去送,明日我下值后,去你酒铺里取吧。”
顿了顿,他又似不经意道:“不知你明天是否在酒铺?”
贺嘉月思忖片刻,既然秦大人亲自去取酒,她也不能失了礼数,最好亲自去酒铺为老太太挑选几坛最好的荔枝酒。
“酉时三刻,我在酒铺等秦大人,可好?”
秦秉正点了点头,一个“好”字刚说出口,身后突然响起了哒哒哒的沉重马蹄声。
一匹无主的脱缰黑马竟然在甬道上疾驰着,径直朝两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贺嘉月也听到了自后方而来的马蹄声。
她转头看去,顿时大惊失色。
那黑马竟转瞬间疾驰到了面前,非但没有停下的趋势,马蹄竟然高高扬起,朝她踩踏过来——
“啊——”
惊呼声还没出口,一只有力的长臂便将她整个人带离原地,护在了自己怀里。
马蹄擦着秦秉正后背的衣摆踏过,转眼间如离弦之箭般奔向了远处。
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温声道:“贺姑娘,别怕,没事了。”
贺嘉月惊魂未定,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袖,一张脸煞白如纸,水润的眼眸中净是慌乱后怕。
她仰首看着他,心有余悸地深吸了口气,担心地问:“秦大人,你有没有受伤?”
秦秉正神色轻松地笑了笑,道:“我没事。”
看他安然无恙,贺嘉月暗暗松口了气。
不过,回过神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靠在秦大人的身前!
她的脸蓦然发烫起来,急忙松开他的衣袖,从他怀里撤了出来。
秦秉正也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妥。
他有些不自在得轻咳一声,道:“贺姑娘,方才情急之下,在下有些唐突冒昧,还请你不要介意。”
听他这样一说,贺嘉月抿唇定了定神。
秦大人是为了救她才将她护在身前,若她不好意思,反倒显得扭捏计较了。
“无妨,我还要多谢秦大人出手相助。”
“何必言谢?你以后与我不必见外。”深深看了眼她红透了的雪腮,秦秉正不自觉摩挲几下自己微皱的衣袖,温声催促道,“花圃就在前面,我们一起过去吧。
~~~
姜忆安与香草逛完了相国寺,与江夫人一同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只是在车里等了半天,才看到贺嘉月带着丫鬟红莲从相国寺出来。
和她们主仆一起出来的,还有那位秦大人。
姜忆安有些诧异,江夫人也十分意外,道:“怎么这么巧,秉正也在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今天是休沐的日子,她自顾自点了点头,道:“兴许是陪他祖母秦老太太来寺里上香来了。”
嘴里这样说着,她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秦大人,眼神中不自觉露出几分慈爱与赏识。
以前儿子在国子监读书时,身为儿子的同窗,那时他常到公府来的,对这年轻俊朗的后生,她那时就另眼相看。
想到这里,江夫人暗暗叹了口气。
若是秦大人成了自己的女婿,她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不是她贬损自己的女儿,毕竟嘉月是二婚,得个如郑大人那样的女婿,她已经心满意足了,而秦大人这般的长相与前程,拖到这会儿没娶妻,想必眼光极高,只怕等闲姑娘入不了他的眼。
到了公府马车近前,秦秉正不忘失礼,先是拱手向江夫人和姜忆安问好,之后方才带着小厮离去。
待秦大人骑马离开,那背影越来越远,江夫人靠在车窗处往外看了好几眼,又不自觉叹了几口气—要是秦大人是她的女婿该多好!
马车缓缓启动,姜忆安打量了几眼贺嘉月,觉得有些奇怪。
自上了马车,她一直都没说话,脸颊也红红的,抿唇看着窗外的方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妹妹?”
听到大嫂的声音,贺嘉月蓦然回过神来,一双水润的眸子睁大看着她。
“大嫂,怎么了?”
姜忆安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与秦大人遇见了?”
贺嘉月想了想,道:“很巧合,他正好来寺里,而且”
她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才在寺里遇到一匹惊马,幸亏秦大人救了我,我都不知道该再怎么感谢他了。”
姜忆安十分惊奇,微笑道:“妹妹,真的这么巧吗?那郑大人急匆匆回去办差,秦大人身为他的上司,怎么这么清闲,还有闲情逸致逛相国寺?”
她这样一提,江夫人也觉得太过巧合,眼神不禁一亮,眸中浮现出几分希冀来。
贺嘉月看了眼自己的娘亲和大嫂,十分笃定地道:“大嫂,娘,你们别想歪了,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秦大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不知多少名门闺秀想要嫁他,她一个二婚的女子,与他隔着难以逾越的千山万水,不用多想,一切都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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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寺中回到静思院,姜忆安换了家常衣裳,靠在美人榻上歇息。
眼睛虽闭着,脑海里却一直回忆着相国寺遇到的那妇人与姑娘。
那妇人她总觉得熟悉。
不过,因那妇人遮住了半边脸,没看清楚面容,她到底想不起是谁来。
突然珠帘哗啦作响,香草拿着一盒香粉走了进来。
“小姐,这薄荷香粉是从哪里买的?还没打开用,就已经潮湿结块了,也太不经放了吧?”
瞥了一眼那盒香粉,姜忆安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除了姜忆薇,还能有谁?她手艺不精,做的香粉香气太过浓郁,我一直没用,幸亏没用,这才放了不到三个月,就”
话未说完,她神色一凝,突然想起来了——那妇人就是平南侯府的夫人周氏,也就是姜忆薇的婆母!
想到姜忆薇那小姑子说的话,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忽地坐起身来,一只手握拳重锤了下桌子!
怪不得当初平南侯府那么快把姜忆薇那个蠢货娶进了府,原来是看上了她的八字,要利用她给夏世子冲喜治病!
香草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忙把香粉盒子丢到了桌子上。
“大小姐,是不是二小姐做的香粉有毒?!”
姜忆安:“”
她屈指弹了香草一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她只是蠢,又不是坏,谋害我做什么,你快去让人备马车,等会随我去趟平南侯府。”
天色将晚,姜忆安还没出府,贺晋远从城郊大营下值回来。
见她坐在屋里的桌案旁,提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给他留信,似乎要打算出门,他唇边的笑意消失殆尽。
上次才答应了他不会轻易出去冒险,这次不知又要去做什么事?
姜忆安刚画了一个小人,抬头看见他大步走了进来,便将毛笔往桌上一丢,起身披上披风,打算即刻出府。
“夫君,我要去侯府看姜忆薇,今晚不回来了,晚上你自己用饭,自己睡觉,不用等我。”
贺晋远沉默片刻,极浅地点了下头,上前帮她系好披风上的衣带。
“娘子这是思念妹妹了,要去看她吗?”
姜忆安冷哼一声,“我才不会想姜家的人,他们不给我添堵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在相国寺听到的话,她都原封不动地告诉了他。
“上次我见那夏世子还不错,风趣幽默,善于言谈,还以为姜忆薇那个蠢货嫁了个不错的夫婿,心里也为她高兴。谁知道夏世子只是外表看上去不错,身体竟是有病的,也不知是什么要命的毛病,竟然要瞒着人!”
听她连夸了夏世子两句,贺晋远觉得那些话略有些不顺耳。
不过,听到她后面提及夏世子有病,他忽地想起当初与那位妹夫同桌共饮时,他时不时抓挠腿根的异常动作。
贺晋远的神色严肃起来。
思忖片刻,他提醒道:“娘子,你去平南侯府,先把你妹妹接回娘家,之后拿我的腰牌去太医院请个女大夫,让她去姜家看诊。”
他顿了顿,怕她不明白,又进一步解释道:“我怀疑夏世子有不洁之症,也许会传给同房的人。”
听他这样说,生怕姜忆薇那个蠢货也染了什么不治之症,姜忆安片刻也等不得,拿了他的腰牌,立刻坐马车去了平南侯府。
到了侯府外,已是暮色四合时分。
香草叩响了侯府的大门,那守门的门房见她是个陌生的面孔,又是个丫鬟的模样,便将脸一沉,道:“你是哪家的,到我们侯府来做什么?”
香草指了指国公府的马车,道:“我们府上大少奶奶是你们府里世子夫人的长姐,来看她来了,麻烦你进去通传一下。”
那门房看到马车上有国公府的徽记,脸上顿时带了笑意,急忙打发人进去传话,又点头哈腰地上前牵马移凳恭请姜忆安下车。
姜忆安踩着车凳下了车,门房便笑着在前面带路。
到了二门外面,门房停住了脚步,高嬷嬷急急忙忙迎了出来。
看到姜忆安来了,她既惊又喜,忙上前问安,笑道:“大小姐,我这两天还念叨二小姐去看你呢,谁想真把你盼来了。”
姜忆安看她一眼,再往后看了看,不见姜忆薇的影子,心里顿时涌出不妙的预感。
“薇姐儿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高嬷嬷叹了口气,眼眶突然有些泛红,道:“二小姐病了好些日子了,一直懒怠下床,听说大小姐来了,这会儿在屋里换衣裳呢。”
姜忆安没多问,让高嬷嬷在前头领路,走了大约半刻钟,到了一间角落处的偏僻院子,高嬷嬷推门走了进去,道:“大小姐,这就是二小姐住的地方。”
姜忆安打量了几眼姜忆薇住的院子,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
“她毕竟是世子夫人,怎么住这么偏僻?”
高嬷嬷面露愁容,道:“先前住在世子院里的,后来二小姐病了,想住在幽静的地方养病,就搬过来了。”
姜忆安思忖着点了点头。
是她自己愿意搬来的还好,要是侯府的人慢待她逼她搬来的,那她这个当姐的就得找他们理论一番了!
掀帘进了正房,姜忆薇刚换好了衣裳,正在椅子上坐着。
看到长姐进来了,她脸上现出几分喜色,却把嘴一撇,哼道:“姐你平白无故地来做什么?我刚歇下,又得起来换衣裳,真是打扰我休息。要是你没事,就早些回去吧,我等会儿还要睡觉呢!”
姜忆安皱眉打量了她几眼。
相比于上次,姜忆薇几乎瘦了一圈。
双颊凹陷,两只眼睛黯淡无光,不过也许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病容,她那张脸上的脂粉涂得格外厚重,嘴唇也抹了鲜红的胭脂,乍一看,像个浓妆艳抹的鬼骷髅。
姜忆安二话没说,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按在她脸上,用力擦了几下。
姜忆薇想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奈何被她一只手压着肩膀,根本动弹不了,便高声嚷嚷道:“姜忆安,我告诉你你可别太过分啊!你一进门就欺负我,我现在是病了打不过你,你小心着点,等我病好了,今天的账我一定给你算清楚!”
高嬷嬷一看她们姐妹两个见面又要吵嘴,慌忙劝道:“大小姐,二小姐,多久没见面了,好不容易见一次,怎么又打起来了!”
姜忆安将她脸上的脂粉擦干净了,看到她下巴和两腮处都起了数粒豆大的红疹,神色变得更加凝重。
“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姜忆薇不自在地捂住了半边脸,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我不过就是染了点风寒,身体有些不舒服,脸上才起疹子的,你要是病了,比我还难看!”
姜忆安不想与她争吵,吩咐高嬷嬷去收拾她的衣裳用物,道:“走,现在和我一起回趟姜家。”
姜忆薇一下跳了起来,叉着腰哼道:“好端端的,我回娘家干什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啊?我现在可是世子夫人,平南侯府处处都离不开我,我明天还要打理家事呢,你自己走吧,不回去!”
姜忆安冷笑着点了点头,道:“行,你打理家事,在侯府很重要,那你这么重要的人物,该尽快治好病才是,怎么反而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听到她这样问,姜忆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嘴巴死死抿紧,眼圈也隐约有些泛红。
正在这时,丫鬟提着食盒来送晚饭。
她将食盒放下,姜忆安便上前揭开盖子看了看。
食盒里的饭菜极其清减,仅有两样清淡的小菜,一碗白米粥而已。
姜忆安眉头一皱,锐利质问的视线瞥向姜忆薇。
然而不等她开口,姜忆薇便扬起脑袋,高声道:“我只是最近病了,胃口不好,才要用些清淡饭菜的。你不会觉得我这个世子夫人的日子,过得不如你一个公府孙媳吧?”
她嘴硬要面子,姜忆安不想揭穿她,也不想再与她吵嘴,只是冷笑道:“你处处过得比我好,我羡慕嫉妒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过得不如我?不过我劝你还是尽快瞧一瞧病,否则一直拖着这么个生病的身子,以后还怎么有力气打理侯府的家事?”
姜忆薇咬紧了唇,踌躇半天,道:“你等着,我先让嬷嬷去知会婆母一声,要是婆母不让我回去,那就改日再说。”
高嬷嬷应下,正要出去的时候,姜忆安叫住了她,道:“嬷嬷,就说我爹身体不好,需得我们回家一趟去探望,无论如何,务必让周夫人务必应下薇姐儿回娘家的事。”
高嬷嬷一愣,不知大小姐为何要她这样说,但见她神色有些严肃,想必自然有道理,便急忙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高嬷嬷去而复返,高兴地道:“大小姐,太太允了,还说让二小姐在娘家多住些日子,为老爷尽尽孝心。”
一行人登上了回姜家的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离平南侯府越来越远,坐在马车里,姜忆安拧眉看了一眼姜忆薇,道:“这里没有外人,只有我们两个,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沉默片刻,她又道:“你及早告诉我,请个大夫来诊治,不要耽误了病情。”
猜测长姐已经知道了自己生病的事,瞒她是瞒不住了,姜忆薇缓缓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泪水涌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自从嫁到侯府后,她的身子就没好过,最近还越来越严重
她从没做过什么不守妇道的事,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这种羞于让人启齿,也羞于让人知晓的病,是她私下翻了医书才知道的。
她连大夫都不敢看,更不敢让世子、婆母和小姑知道,甚至,她连高嬷嬷都瞒着。
她双手捂住脸,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长姐,我好像得了脏病。”——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