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心服口服了吗?
翌日一早, 陈管家被送到府衙,因人证物证齐全,很快被判了凌迟处死的刑罚,而罗氏因得了失心疯, 不出几日便病故了。
姜忆安再次见到姜鸿时, 他的头发胡须灰白相间, 额头眼角满是皱纹, 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多岁。
看到女儿出现在姜宅, 姜鸿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哑声道:“安儿,你来了。”
姜忆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姜老爷, 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听到女儿疏离的称呼,姜老爷怔怔看了她一眼, 心中酸楚交加。
先前女儿还喊他一声爹,现在连声爹也不愿意再喊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女儿怨他是该的, 虽不是他直接害了苏氏,他也难逃其咎。
若非他愚孝糊涂,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姜鸿沉默了许久, 道:“安儿,你祖母她受不了刺激, 中风病倒了,她想见你一面”
姜忆安竖掌打住,“先前陈老太太还是说过要把我赶出姜家, 与我断绝关系呢,今天又见我做什么?”
姜鸿叹道:“安儿,你毕竟是姜家唯一的血脉, 你祖母只有你这一个亲孙女,她如何能不想见你?”
姜忆安冷笑,“那麻烦姜老爷告诉她一声,她现在连一个亲孙女也没有了,从今往后,我与姜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姜鸿面露痛苦之色,花白胡须微微颤抖,“安儿,你毕竟是姜家的血脉,这个时候你提出与姜家断绝关系,你祖母怎能受的了?”
姜忆安冷冷睨了他一眼,讥讽笑道:“受不了那也得受着!谁让她重男轻女,只想要一个孙子,这是她该得的!她不是还想要孙子吗?姜老爷你还没到天命之年,还可以继续娶妻生子,圆了老太太抱孙子的梦。”
姜鸿闭眼叹了口气。
要是以前,听到女儿这番话,他早就跳起脚来与她吵上几句,可如今,他心中只有惭愧。
最后看了姜老爷一眼,姜忆安不想多呆,转身就走。
姜鸿却突然叫住了她,“安儿,你慢着,爹还有一句话要说。”
姜忆安刹住了脚,转眸看着他。
姜老爷眼圈泛红,低声道:“家里发生这样的事,爹心力憔悴,已向朝廷辞官,明日便带你祖母回老家养病去了,此去一别,以后我们父女相见的日子就不多了。”
说着,他从衣襟中摸出一沓房契地契来,有些哽咽地道:“爹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能弥补爹的过失。这是姜家宅子的房契,还有田庄的地契”
说到这里,他再度自嘲地笑了笑,惭愧地道:“这些原也都是你娘带来的,现在爹都还给你,以后的日子,望你照顾好自己。”
姜忆安扫了一眼那些房契地契。
她早知那是她娘留下的,原来还顾念几分骨肉亲情,没想要回去,是打算留给他们过日子用的。
现在既然他还回来,那她也自然会收走。
她神色淡淡地取了房契地契,定定看了一眼姜老爷,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又顿住脚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也照顾好自己。”
身后传来呜咽的干哑嚎啕声,她没再回头。
姜宅外的多福胡同中,贺晋远负手而立,正在默默等待。
看到姜忆安走了出来,他大步走过去,温声道:“娘子。”
姜忆安快步走到他面前,一下扑到他怀里。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底隐约有些泛红。
一想到也许姜家老爷与那老太太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他的娘子难过,贺晋远脸色一沉,道:“娘子,可是他们让你受委屈了?”
姜忆安抬头冲他弯了弯唇角,道:“没有,谁能让我受委屈?”
悄悄吸了吸鼻子,她笑道:“我替我娘惩治了凶手,坏人也得到了报应,我只觉得高兴。”
贺晋远暗松口气,大掌轻拍了拍她清瘦的脊背,温声道:“娘子,我们回家吧。”
回他们两人的家,以后的日子,他会陪伴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
许是经历了这场变故,会让人有些疲累,回到静思院后,姜忆安睡前只说了几句话,便枕在贺晋远的胳膊上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微亮时,贺晋远忽地醒来,却发现怀里空了。
他霍然起身,视线在房内快速逡巡一遍,却不见他的娘子。
他立即掀被下榻,匆匆推门走了出去。
静思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雀鸟在枝头叽喳几声,疾步走进宽阔的庭院,他的神色罕见得焦急慌乱。
突然,看到角落处的习武场有个熟悉的纤细身影,他便顿住了脚步。
晨光熹微,姜忆安一身石榴色的裙裳,头发简单绑了个高马尾,手中挽着一把长弓,眯眼对准了场地上的箭靶。
一阵微风拂过,她微微偏首,感受着晨风的力度和方向。
下一瞬,羽箭从她指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铎的一声,径直射中了靶心。
身后有熟悉而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姜忆安回过头,看到贺晋远大步向她走来。
他只穿着一身雪白的寝衣,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墨发凌乱地披在肩头,白皙的额角挂着清冽的汗珠。
她冲他灿然一笑,欢呼着朝他小跑过去,“夫君,我射中靶心了!”
贺晋远暗松口气,在她奔跑到他身前时,大手揽住了她的腰,紧紧将她拥在了怀里。
“娘子怎么起这么早,为何忽然想练箭了?”
“我睡够了,一时兴起就想练箭了。祖父当初教我射箭,他老人家虽不在府里,我的箭术可不能落下,万一哪天他回来要检查呢?”
说完,注意到他额角的清汗,姜忆安从衣袋里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有几分嗔怪地道:“倒是你,一大早刚起来,又没练箭又没习武,怎么还出汗了?”
贺晋远微微一笑,大掌握住了她的手。
他方才没有看到她,便分外担心,担心她一时心情郁闷,躲起来黯然神伤。
但他显然低估了她的坚韧乐观。
此时看到她唇畔又露出灿然笑意,他紧绷的心弦便悄然放松了几分。
回到房里,贺晋远换上衣袍,因今日依然要去城郊大营检阅,需得早早出城。
姜忆安为他束着腰封,忽然停下动作,握拳锤了下他的肩头,哼道:“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忙完这一阵,能不能陪我出去玩一玩?”
他公务军务繁忙,还说眼睛好了后要陪她逛街的,到现在也没抽出来时间过,她能不埋怨他吗?
贺晋远笑了笑,道:“这几天忙完,我一定抽出时间来,城郊湖畔的荷花都开了,我陪娘子去湖边游船。”
听他这样说,姜忆安又高兴起来,三下五除二为他束好了腰封,笑道:“好了,夫君去上值吧。”
贺晋远垂眸看着她,唇畔悄然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几步,他忽地又折返回来,大手托住她的后脑,在她额角用力亲了一下,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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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毅营的营地在城郊一百里外,辰时未到,营地宽阔的校场上,身着轻铠的士兵站姿笔挺,肃然有序地列于校场外。
贺晋远站在校场高台之上,视线在下方的士兵身上逡巡一周,却不见雷副将的身影。
他眉头微微拧起,质询的眼神投向身边的下属,其中一个抹了抹额头冷汗,拱手道:“回大人,雷副将还在营房之中,属下这就差人去叫他。”
话音刚落,雷震虎拖着步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粗声吼道:“谁说老子在营房里,老子来了!”
贺晋远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他迟到还算其次,此时醉眼斜睨,浑身酒气冲天,不知饮了多少酒。
沉沉看了他一眼,贺晋远淡声开口,嗓音不怒自威,“雷将军,军营禁酒,你身为将领该当以身作则,如今违反军律,该当以数倍军规处置。”
闻言,雷震虎咧嘴重重往地上呸了口吐沫,满不在乎地道:“别给老子提什么军规军律,你这个国公府的天之骄子,不过仗着家世好,就来这里充指挥使,老子一刀一枪拼军功时,你小子还在国公府玩泥巴呢!现在你不过当几天我的顶头上司,就在我面前充大爷,罚起老子来了!”
因以往军营提将领,大都在营内选拔,即便有从别人调任的,也都是武官出身,从未有兵部文官兼任的情况。
这指挥使一职,众人本都认为非雷副将莫属,雷副将也自认为如此,谁料贺晋远忽然从天而降兼任指挥使,他心里满是不服气。
几个将领听见他这话神色都刷得变了。
平时他发发牢骚也就罢了,没想到今日喝了酒,当着全营士兵将领的面,竟然这样出言不逊!
众人忙道:“雷将军,你休要醉言醉语,快给大人认罪领罚吧!”
雷副将把上前劝他的人一把推开。
他把手里几十斤重的玄铁长刀扛在肩头,斜眼睨着贺晋远,中气十足地吼道:“老子又没什么错,为何要向你这个年轻小白脸认罪!今天老子就要和你单枪匹马比试比试,要是你赢了老子,老子心服口服!”
说罢,他拔刀出鞘,挥舞着长刀便向前奔去。
眼看他要对主子不利,石松神色一凛,当即拔刀迎了上去。
贺晋远沉声道:“退下。”
听到主子的命令,石松蒲扇大的手掌紧握成拳,一双虎目怒瞪着雷副将。
虽不想退,但主子的话如军营铁律,他必须得听。
石松暗暗深吸一口气,提刀退后几步,眼睛却不离开雷副将半分。
雷震虎几步奔到贺晋远的面前,挥舞手里的长刀,当头向他劈去。
刀势如裹挟着千钧之力,地上的黄土卷扬而起,随他的长刀一起毫不留情向对面的人砍去。
周围的将领全都为贺晋远捏了一把冷汗。
校场三千士兵个个屏气凝神,心口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喘一声,视线齐刷刷盯着贺指挥使与雷副将。
“哇呀呀————”
雷震虎粗声怒吼,粗壮双臂挥舞着长刀,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众人只看到那长刀劈下去的瞬间,指挥使大人不退反进,身形如闪电般掠到雷副将面前,之后飞起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铮的一声锐响——
寒光闪闪的长刀自雷副将手掌中腾空飞出,径直钉在了远处的木柱上,刀尖不偏不倚落在中心,入木三寸有余。
不待他回过神来,贺晋远已五指紧握成拳,带着破风之力朝他面门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就在短短瞬间,众人再定睛看去时,雷副将已如铁塔般轰然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鼻子里喷溅出来。
贺晋远收回拳势,垂眸扫了眼腰间的平安扣。
玉佩随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又悄然贴回腰畔,没有丝毫损伤。
雷副将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抬头朝指挥使看去。
只见方才被他骂年轻小白脸的指挥使大人,身姿挺拔笔直如松,黑色衣袍没有半分凌乱,负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雷副将,心服口服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温氏,出来说话。……
雷副将捂着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抹了几把脸上的血, 胸膛沉沉起伏着,粗声道:“属下认输,这就去领罚。”
校场上忽然掌声雷动。
那些将领、士兵看向这位临时上任的指挥使大人,眼中无不露出敬意与崇拜。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如重雷般滚滚响动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持续许久的声响在校场内回荡。
检阅完忠毅营士兵的操练, 贺晋远去了趟营地的署房。
雷震虎挨了三十军棍, 趴在床榻上歇息, 因肩背都受了棍伤,疼得时不时哼几声。
看到贺晋远进来,他趴在榻上拱了拱拳,黝黑的脸上显出几分难堪来, 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不用说,他挨打受罚成这样, 大人来这里,一定是看他的笑话来了!
贺晋远撩袍在他旁边坐下, 温声道:“雷大人,伤势如何了?”
指挥使没有出声奚落,雷副将有些意外, 不自在地伸出大掌挠了挠头,强撑着道:“回大人的话, 属下屁事没有。”
石松看了他一眼,唇畔勾起讽笑,“雷大人当真没事吗?在下还没走进营房, 就听到大人哎呦哎呦的叫声了!”
雷副将黑脸一红,粗声否认:“放屁,那你一定是听错了!”
贺晋远淡淡笑了笑, 从衣襟中掏出一瓶伤药来,放到他面前。
“雷大人,好好养伤,早日恢复。
看到指挥使大人非但没有嘲笑自己,还亲自来给自己送伤药,雷震虎感动地眼眶有些泛红。
贺晋远看着他,又道:“来忠毅营之前,我已听闻过你的大名,你曾在边境甘州做过三年斥候,后因屡立军功,一路破格提拔,是武官之中的佼佼者。”
听到大人这样夸赞自己,雷震虎咧嘴嘿嘿笑了几声,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大人怎么知道我在边境做过三年斥候?”
贺晋远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石松上前一步道:“雷大人,我们大人中状元之前,也在甘州做过先锋斥候,林枭的名号,你可听过?”
闻言,雷震虎眼神剧烈震动。
当年他在甘州做斥候时,先锋斥候林枭的名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鞑靼进犯时,他单骑潜入敌营,烧了对方的粮草库,那一战他们把鞑靼打得屁滚尿流,将他们赶回了边境百里外,连着三年,鞑靼没敢再进犯甘州!
当时他还奇怪,林枭立下这等军功,非但没有提拔重要,之后还了无踪迹。
如今他才知晓,林枭正是眼前的指挥使大人!
想到那时指挥使大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他顿时肃然起敬!
不过,一想到先前自己还借酒奚落指挥使是个小白脸,他黝黑的脸庞满是愧色。
“大人,属下实在对不住”
贺晋远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当初他只是想去边境历练一年,为免别人因他是国公府的嫡长孙而逢迎巴结,所以隐姓埋名,做了先锋斥候。
“雷将军不必放在心上。”
雷副将重重吸了吸鼻子,粗声道:“大人放心,属下养好了伤,尽早回去处理军务。属下还保证,以后以身作则,再不破规饮酒!”
贺晋远微微一笑:“那就好,有雷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还未走到门外,雷震虎忽地撑起半个身子,高声道:“贺大人,改日属下要请你喝酒,比一比酒量,不知大人可愿意赏脸?”
贺晋远顿住脚步,负手看向他,笑道:“那你可未必是我的对手。”
指挥使离开,营房中还回荡着雷震虎粗犷高昂的笑声。
来给他送饭的士兵见他一改方才哎呦叫疼的模样,正在开怀大笑,满头雾水地问:“雷大人,您这么高兴,难道是贺大人调任,您要提拔了?”
雷副将呸了一声,“你小子,别胡咧咧,以后不管贺大人在不在忠毅营做指挥使,他永远都是我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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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休沐这一天,贺晋远与姜忆安一起去颐园湖畔游玩。
初夏时节,颐园风景宜人,波光潋滟的湖面上荷花盛开,过往游客或驻足湖畔,或在拱桥上远眺,欣赏着周边美丽的景致。
与其他刚成亲的年轻小夫妻一样,姜忆安牵着贺晋远的手,一边说着话,一边在湖畔漫步。
游人如织,湖边也不乏摊贩售卖香饮与小吃的摊位。
远远看到一个卖糖人的摊位,贺晋远温声道:“娘子要糖人吗?”
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摊位,姜忆安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牵着他的手走了过去。
到了摊位前面,已有几个顾客在排队,贺晋远便自觉站在队末等待。
有他排着队,姜忆安很是有悠闲地举目远眺,欣赏着湖对岸的风景。
等待糖人时,时不时侧眸看她几眼,贺晋远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笑意。
今日只有他与娘子两个人,无人打扰他们。
买完糖人,他便会与她一起去湖对岸欣赏风景,享受独属于他们夫妻的美好时光。
然而下一瞬,他看到她的娘子忽然灿然一笑,冲湖对岸挥了挥手。
接着,对岸有个纤细的身影朝这边用力挥了挥手里的帕子,之后,她便快步跑上拱桥,向这边走了过来!
贺晋远翘起的唇角放平,长眉微微蹙了起来。
姜忆安高兴得对他道:“夫君,是嘉云,没想到她也出来玩了。”
贺晋远没有作声,淡淡抬眸朝来人看了眼。
果然是贺嘉云。
她带着丫鬟翡翠小跑过来,一到两人面前,便兴致冲冲地抱住了他娘子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挤到了他们夫妻之间。
“大哥大嫂,你们也出来玩了?”
贺晋远唇角微不可察地抿直了几分,冷冷淡淡嗯了一声。
姜忆安高高兴兴与堂妹聊起了天,“嘉云,你什么时候出来玩了?早知道你也要出来,我们就一块儿了。”
贺嘉云压低了声音,用仅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大嫂,千万别,我偷偷溜出来的,我娘不知道,你也别告诉大哥。”
不是她觉得大哥会去她娘那里告状,而是莫名觉得,每次她与大嫂在一起,大哥看向她的眼神都有几分幽冷,让她有些发憷。
姜忆安保证为她保密。
三人往前走着,贺嘉云突然顿住脚步,眼神刷得亮了起来,高兴地道:“大嫂,你看前面那不是周状元吗?”
姜忆安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看去,果然看到周文谦就在不远处。
他穿了一身白色锦袍,身材修长挺拔,卓然立在人群中,气质温润如玉,想不注意都难。
而他身旁的年轻男子也同样让人难以忽视,只是对方气质过于清冷,那双清凌凌的黑眸看过来时,无端带着几分审视与冷漠,让人望而生畏。
贺嘉云瞥了一眼那男子,忽然想起他就是打马游街那探花郎,自己还不小心把帕子砸在了他脸上!
她做贼心虚,赶忙用绣帕遮住了半边脸。
但转念一想,当时隔了那么远,又过去了那么久,对方八成早就不记得她了,便放心地把绣帕塞到衣袖里,催促道:“大哥大嫂我们快过去与周状元打个招呼吧!”
贺晋远神色极淡地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口,转眼间,姑嫂两个已携着手,兴高采烈往那边走了过去。
他默然深吸一口气,亦大步流星地追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到近前,齐临川便一眼认了出来这位前科状元、现任兵部郎中兼指挥使贺大人。
他知礼地拱手道:“卑职见过贺大人!”
看到他以官场之礼相见,周文谦也拱手笑道:“贺大人。”
贺晋远淡淡笑了笑,道:“在外不必讲究这些礼节,以兄弟相称即可。”
彼此见过礼,原来周文谦与齐临川刚在附近办完了翰林院的差事,便一时兴起,也来这湖畔领略一番初夏的风景。
日到中天,快到了该用中饭的时辰,贺晋远客气地邀请,“周兄,齐兄,听说这旁边酒楼的松鼠鱼做得不错,棠棠也爱吃,不如一起去尝尝吧。”
棠棠?
听到他这样说,姜忆安下意识看了他好几眼。
他从来没在她面前叫过她这个名字,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喊了起来?
而且他脱口而出,好像叫过对她这个名字千遍万遍,非常熟悉似的。
真是让她觉得怪怪的。
周文谦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又要托棠棠的福,可以一饱口福了。”
一行人去酒楼用饭。
到了雅间内,看到周文谦撩袍坐下后,贺嘉云羞涩一笑,提起裙摆走了过去。
正在她要在他右手边的座位坐下时,齐探花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率先坐了下去。
贺嘉云唇畔的笑意忽然凝住。
她生气地甩下手里的帕子,对齐探花暗暗翻了个白眼,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微笑着往周文谦左手边的座位走去。
然而不等她走到近前,贺晋远已撩袍坐下。
姜忆安则笑眯眯坐到他身边,招呼她道:“妹妹坐我旁边。”
贺嘉云看了眼大嫂旁边的空位。
虽与那没眼色的齐探花挨着,但好歹是坐在了周状元的对面,位置也不错。
她理了理裙摆,姿态娴雅地坐下。
不一会儿,饭菜陆续端了上来。
贺晋远挽起衣袖,骨节分明的大手提起公筷,夹了一筷鱼肉,如往常那般,先放到了姜忆安的碟子里,“娘子尝尝味道如何?”
姜忆安吃了一口,眼神微微发亮,惊喜地道:“好吃,好吃,酸酸甜甜的,你们都尝尝。”
看到大哥为大嫂夹菜,贺嘉云暗暗看了周文谦一眼,不由灵机一动。
一旁的齐探花正要伸手去取公筷夹菜时,她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提起了筷子。
她在鱼腹处夹了一大块黄澄澄的鲜嫩鱼肉,放到面前的小碟子里,又看了一眼齐探花,抿唇有些羞涩地道:“这鱼放在我面前,别人不方便夹菜的,齐探花,麻烦”
话没说完,齐临川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眸色有几分一言难尽的意味。
他眉头皱起,将小碟子端到了自己的面前,沉默了一会儿,用极低的声音提醒道:“贺姑娘,还请你矜持些。”
贺嘉云怔怔看了眼被他据为己有的菜,再看了眼他脸上露出的嫌弃之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她送给周状元的鱼肉,他竟然这么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姜忆安看她雪腮隐约有些发红,饭菜也没吃几口,便给她夹了些菜放到碟子里,道:“妹妹,怎么不吃饭啊,是不合胃口吗?”
贺嘉云咬牙笑了笑,道:“大嫂,我不太饿。”
不是没胃口,她胃口一向很好,不过看到某些人那么厚颜无耻,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饭去!
用着饭,寒暄闲谈着,贺晋远看了一眼周文谦,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听棠棠说,周兄尚未娶妻,不知你之后可有娶妻的打算?”
他刚说完,姜忆安便惊讶地看了他几眼。
自从眼睛复明之后,他每日都忙于公务,连嘉月、嘉舒快要成亲的事都没过问过,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周大哥的婚事了?
周文谦倒是对他的话并不意外,眉头微挑,温和地道:“过些日子,家母也会到京都来,娶妻之事,家母不知唠叨了多少回,想来她到了京都,就会开始为我张罗了。”
听他提到周大娘过些日子会来,姜忆安登时把刚才的那点惊讶抛到了九霄云外,高兴得与他说起了伯母进京的事。
坐在大嫂一旁,听到大嫂与周状元聊着家常,贺嘉云心里喜滋滋的,方才因齐探花而生的气也快消失殆尽了。
用完饭,离开酒楼时,趁旁人不注意时,她悄悄扯了扯姜忆安的衣袖,道:“大嫂,周状元的母亲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
姜忆安被她的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番,但实在不知道周伯母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
“妹妹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贺嘉云有些不好意思被她看穿心思,便胡乱找个理由搪塞,“我舅母家好几个表妹都没成亲呢,先前舅母还让我娘留意有没有合适婚配的郎君,我这不是帮她们打听打听吗?”
姜忆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贺嘉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嗯,大嫂,你快告诉我吧。”
姜忆安细想了想,道:“伯母喜欢什么样的儿媳妇我还真不清楚,但是周大哥就在这里,何必舍近求远呢?我替你去问一问”
说完,她就要上前去,贺嘉云忙拉住了她,不好意思地道:“大嫂,你先别去问了,你就告诉我,周状元小的时候,喜欢和什么样的姑娘一起玩?”
这个问题确实不用问别人,姜忆安灿然一笑,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周大哥喜欢和我一起玩。”
话音落下,贺晋远本往前走着的步子突然慢了一些,白皙的脸庞似覆了一层寒霜,转眸看向堂妹的视线,如寒冰利刃。
顶着大哥那冷飕飕的视线,贺嘉云只觉头皮一紧,剩下的话都噎在嘴里,乖乖闭紧了嘴,再不敢向大嫂胡乱打听什么。
到了湖畔,一艘艘游船停靠在岸边。
湖中景致更胜岸边,有些游客租了游船之后,划船去湖里赏水看鱼,近距离欣赏那湖中央的荷花。
姜忆安早就想划船了,贺嘉云也正有此意,姑嫂两个一拍即合,当即吩咐人去租了一座宽敞的游船。
只是登上游船之前,莫名总感觉不远处似乎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姜忆安下意识往人群中看去。
不过周边游人如织,她往四周看了看,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来。
看到她往左右张望,贺晋远道:“娘子,在找什么?”
姜忆安蹙眉摇了摇头,道:“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
贺晋远却往岸畔看了一眼,视线在一个遮着面巾的女子身上掠过,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
一行人陆续登上游船。
贺嘉云站在船头凭栏而立,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周文谦的方向。
待过了会儿,看到他从船舱漫步出来,在船头凭栏眺望欣赏湖光山色时,她心中一喜,提起裙摆走了过去。
不想刚走了几步,齐探花也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两人迎面遇上,狭窄的过道却只容一人通过。
想到方才那碟子鱼被他拿走吃掉,贺嘉云没好气地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齐探花,道:“齐大人,松鼠鱼好吃吗?”
齐临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冷漠地道:“贺姑娘,不要枉费心机了。”
贺嘉云微微一愣,蹙眉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枉费心机,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齐临川退后几步看着他,极冷淡地笑了笑,“那我只能说,抱歉,我不会回应。”
贺嘉云愣住,茫然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动不动说些她听不懂的话,难道只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脑子却是不中用的?那是怎么中探花的?
“我要你回应什么?”
说着,不想再与他理论什么,她靠在栏杆处挥了挥手,没好气地道:“齐大人,麻烦你让开,我要去找周大人说话。”
齐临川长眉挑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唇畔的笑也带了几分讥讽冷意。
“欲擒故纵?这样的手段,我见得多了”
听到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贺嘉云拧眉打量他几眼,只觉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出来。
这人无礼地拦着她的路不说,还说这些话,该不会以为她对他有好感,在费尽心机靠近他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简直气笑出了声!
她喜欢得是才貌双全,气质温润的君子,才不喜欢他这种看上去冷漠无情的男人,就算脸长得好看也没用!
想到这些,她一只手重重按在栏杆上,瞪着齐探花道:“什么欲擒故纵?齐大人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请你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话音落下,游船猛地转了个弯。
贺嘉云本来站在栏杆旁,猝不及防重心失衡,整个人歪倒压在栏杆上。
年久失修的栏杆撑不住突然的重压,只听咔嚓一声,传来栏杆断裂的声响。
贺嘉云身子一歪,便被甩飞了出去。
甩飞之前,出于求生的本能,她下意识抓住了面前人的衣袖。
扑通一声巨响,平静的湖面溅起两朵巨大的水花,两人齐齐落进了湖中。
等姜忆安闻讯走到船舱外,挽起衣袖打算跳进湖中救下落水的堂妹时,齐探花已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向船边游来。
贺嘉云不会游水,吓得花容失色,一条胳膊紧抱住他的手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她紧紧抱着自己,半点也不舍得撒开手的模样,齐探花神色冷淡地挑起眉头。
虽没当面揭穿她这种落水的把戏,却在心底暗暗冷笑了几声。
贺嘉云也顾不上再与他说什么,任由他拖拽着自己上船。
出了这桩意外,游船上自是忙乱了一阵,城郊游玩之行也匆匆告一段落。
生怕别人瞧见自己落水的狼狈模样,贺嘉云换过衣裳后,便戴上面纱遮住脸,登上了一辆低调的乌篷马车离开。
齐探花也由周文谦陪着匆匆离去。
姜忆安要陪贺嘉云一同回府,却被她拒绝了,“大嫂,我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今儿我落水的事,千万不能让我娘知道,你也不要与我一同回去,免得她起疑心。”
说罢,便急忙关上车门,让车夫赶出回府。
她虽落了水,此时已无大碍,一个人带着丫鬟回府,也无需人担心什么。
目送她离去,姜忆安不禁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今天这桩意外,幸好嘉云没事,因落水是在湖中央,别人也不知是谁家姑娘,否则若是有人瞧见是齐探花救了落水的她,传扬出去,很有可能会影响她的名声。
她与贺晋远也不欲多呆,打算回府。
岸边有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躲在槐树后,不断朝他们看来。
往前走了几步,贺晋远忽地顿住脚步,锐利的眼神倏地瞥向那槐树后遮着面巾的女子。
“温氏,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夫妻二人,没有旁人,你出来说话吧。”
温氏怔了几瞬,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巾,警惕地往旁边张望一番。
见四周确实再没有旁人,她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快步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恨不得把他们揍个半死!……
湖畔游人太多, 温氏一直没开口。
直到坐在马车里,且车里只有她与姜忆安两个人时,她才摘下了脸上的面巾。
姜忆安看着她,眸底全是疑惑, “弟妹, 你不是回苏州老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温氏忐忑地咬紧了唇, 沉默了一会儿, 似是下定决心般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低声道:“大嫂,你帮了我,有一件事,不告诉你, 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姜忆安奇道:“什么事?你快说。”
温氏压低声音道:“大嫂,你嫁进国公府之前, 大哥的第二任未婚妻秦姑娘,在出嫁的路上桥面坍塌, 花轿落入水里,姑娘因此溺水而亡,你知道这件事吗?”
姜忆安重重点了点头。
以前外面有贺晋远克妻的传言, 说是两任未婚妻都被他克死,这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失明之后没多久, 第一任未婚妻昭华郡主坐马车出城时,马车坠入山崖尸骨无存。
之后,婆母做主给他定下了二婶娘家的远房侄女秦姑娘, 也正因为秦姑娘出嫁当天意外坠亡,他克妻的名声才在京都之中不胫而走,彻底传扬开来。
温氏一下抓住她的手, 想到将要说出口的话,眼睫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大嫂,那秦姑娘坠桥而亡,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姜忆安愣住,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氏嘴唇抖了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
“那时我刚嫁进来不久,听说秦姑娘意外落水身亡之后,心里很为她难过,可没过几天,我发现”
那是一个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晚上,她等着贺晋睿回房休息,可左等右等了很长时间,他却还留在青云院与公爹说话,一直没回来。
她想要尽快见到他,有些等不急,便去了青云院找他。
只是,走到院里的书房外时,怕公爹觉得她太不懂礼,便没好意思叩响房门,而是在书房外驻足等待了一会儿。
就在那个时候,她听到书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们做得很好,桥塌人亡,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以后贺晋远克妻的名声传出去,谁还会嫁给他?他现在双目失明,再加上郁结于心,想必不需要动手,只等过个几年届时大房自会乱起来,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是了。”
“父亲英明。不过,秦家的人不依不饶,说秦姑娘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出嫁到半路却变成了一具尸体,非要让大房的人给个说法不可。”
“秦姑娘本是无依无靠寄住在叔父家的,秦家这样说,不过想多得些烧埋银子罢了。贺晋远双目失明足不出户,他什么都不会知道,世子一向不理会这些事,那江氏又是个性子柔弱胆小的,放心,只要想办法让江氏多给秦家一些抚恤,这件事就不会再有人追究了。”
“父亲说得是,儿子记住了。”
“这件事,你娘不知道,你在她面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至于你媳妇”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防着她,不会让她知晓一星半点的。”
听到这些话,她的头顶如同响起了一个晴天霹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
之后,再面对贺晋睿那张脸时,她的脑海中便不断响起书房里的那番话。
一开始,她不明白他与公爹为何这样做,可在后来的朝夕相处中,她逐渐发现,二房一直在觊觎国公府的爵位,而丈夫的内心不知积攒了多少对大哥的愤懑与嫉妒
她内心煎熬,可生怕遭到他的报复,她不敢说出真相,这三年来,她困在如意院,时时处在他的防备与监视之中,几乎度日如年
她偷听到的,惟有这一件事,至于他有没有还做了其他害人的事,她便不再知晓了。
但她莫名有一种直觉,大哥大嫂成亲那天路上遇到的獒犬,还有国公府中时不时出现的扑人的野猫,也与他分不开干系。
听到这些话,姜忆安眼神震动,双手不自觉握成拳头,眼中的怒火若隐若现。
她万没想到,二叔与贺晋睿竟是这种阴暗算计的卑鄙小人!
温氏想起了一事,又道:“大嫂,你要小心些,我觉得你们院里好像有他们的耳目,但凡你们院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话,姜忆安的怒气更盛了,一双澄澈的杏眸几乎喷出怒火来。
怪不得当初贺晋远的眼睛好转之后,第一个知晓这个消息且来静思院探望的,正是贺晋睿与二婶秦氏!
“他们竟往我院里安插耳目了?妹妹你知道是谁吗?”
温氏蹙眉摇了摇头,道:“大嫂,我不清楚。”
姜忆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感激地道:“妹妹,他不是派人把你送走了吗?你是怎么又回来了?”
还冒着不知有多大的风险,来告诉她这些真相。
温氏道:“我假装染了风寒,说要在客栈休养几日,让我的丫鬟假扮成我在屋里呆着。我本想着,如果没有遇到大嫂的话,就写一封信,让人转交给你,不过,好在我运气比较好,竟然遇到了大哥大嫂出行”
姜忆安感动地握住了她的手,道:“妹妹,谢谢你。”
温氏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大嫂,你不必谢我,你不求回报帮我,我不告诉你这些事的话,会内心有愧,一辈子都不安的。只是”
她微微咬紧了唇,低声道:“大嫂,对不起,我告诉你这些,但是却不能为你们出面做证。现在我依然还在他的监视中,我担心我的家人,怕万一他知道是我告的密,有一天会报复我们”
姜忆安道:“妹妹,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让你再承担风险?”
温氏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她便不再多呆,匆匆下了马车,再次与姜忆安贺晋远道别后,便很快消失在了如织的人流中。
回府的马车上,一想到二房竟在暗处做了这么多谋算贺晋远的事,姜忆安双手握成拳头,恨不得把他们揍个半死!
只不过,温氏虽告诉了他们她知道的事,但并没有证据,这个时候,她不能冲动,应该更加冷静才是。
贺晋远亦是眉头拧紧,但看到她气鼓鼓的脸颊,便紧紧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娘子,莫要太生气,现下当务之急,是确认温氏所言是否属实,再有,想办法把我们院里的耳目查出来。”
谁是耳目,姜忆安心里已有了大概的猜测,但对方到底是不是二房的人,还需要试探一番。
“夫君,秦姑娘的事,我会去向母亲求证,耳目的事我也会去查清,”她默默深吸一口气,气得握拳锤了一下桌子,“就是不知道除了这些,他还有没有在其他的地方对你下黑手!”
那成亲路上遇到的獒犬,是贺晋睿去处理的,国公府里总是无故出现的扑人的野猫,是贺晋睿建议放到乡下庄子里捉老鼠去了,这些事情发生时,每次他都在场,而当初正因为对他十分信任,他们从没有往深处想过!
现在细细想来,若是他在幕后操纵了这些事,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