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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公府 月明珠 14733 字 2个月前

想到当年在问竹楼上发生的意外,贺晋远长眉锁成一团,无言沉默了许久。

~~

回府之后,姜忆安先去了一趟月华院。

彼时江夫人正在屋里与几个妯娌商议为国公爷操办寿宴的事。

江夫人道:“前些日子给公爹去了信,他老人家已准备启程返京,想必赶在寿辰前,是能回来的。”

因此前南地有叛乱,国公爷奉命前去平叛,一去数月有余,如今叛乱已定,正在回京复命的路上。

他老人家戎马一生,十年里有九年都是在京外奉职。

当年六十大寿时,府内儿孙打算为他庆祝寿辰宴,却因接连发生了贺晋远失明、先帝驾崩的事,家事国事变动,他老人家哪还能吃得下什么宴席,不过是一碗清汤面过了寿辰罢了。

江夫人一直记着此事,因眼看公爹的寿辰又快到了,便想着这回为他老人家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寿宴。

听江夫人说了这件事,崔氏道:“大嫂,这我是第一个赞同的,公爹也上了年纪,还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咱们为他老人家办一场寿宴,阖府上下的人都为他老人家磕头祝寿,也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谢氏也笑道:“那是自然,公爹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也是府内小辈们的榜样,我常跟三爷说,不奢望晋衡、晋承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能有公爷一半的本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秦氏闻言斜睨她一眼,撇了撇嘴冷笑说:“他俩有没有公爷一半的本事不好说,闯祸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谢氏脸上的笑意凝住。

她的两个儿子确实是府内闯祸最多的,被二嫂这样一噎,她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崔氏忍不住道:“二嫂,你怎么这样说两个侄子呢,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知错就改就是好的。”

秦氏掸了掸衣袖,不高兴地睨她一眼,道:“四弟妹,不提他俩,我记得先前晋川也不怎么学好吧,偷偷从学堂溜出来,在后面园子里打猫儿撵狗的,也不是个听话省事的。”

崔氏脸色变了几变,气得涨红了脸,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谁让二嫂是世子夫人呢,以后这国公府是她当家,她得罪不起。

听到秦氏时候这样刺人,江夫人忍不住皱眉道:“她二婶,你别这样说孩子,我看几个侄子都有长进,以后都会有出息的”

话没说完,秦氏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道:“大嫂,这事先不说,我看给公爹过寿辰的事,还是我来操持吧”

她慢悠悠笑了笑,道:“公爹既然立二爷做世子,这就是对二房的信任,反正以后公府的事也得由我来打理的,这些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谢氏与崔氏怔了怔,都不知该说什么。

江夫人也愣了一会儿,道:“行,她二婶,既然你愿意操持,就劳累你了。”

秦氏将头点了点,没说什么,也不顾几个妯娌呆怔的神色,唇畔噙着得意的笑,信步走了出去。

姜忆安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秦氏,她顿住脚步,似笑非笑道:“二婶近日气色越发好了。”

秦氏也立刻停住了脚步。

对几个妯娌不怎么放在眼里,但一想到这动不动磨杀猪刀的大侄媳妇,她心里倒是有几分发憷的。

她清清嗓子,一五一十地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最近在给晋睿说亲,官媒婆说那户部刘尚书家还有个待嫁的嫡女,模样又好,性子又好,我只等选个好日子,让媒婆过去提亲呢。”

姜忆安淡淡一笑,提醒道:“二婶,堂弟与温氏和离了这才多长时间,现在就提亲另娶,别人会不会觉得堂弟薄情?”

秦氏一听,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讪讪笑了笑,道:“你说得是,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等给公爷过完大寿,再提这事不迟。”

说罢,便带着丫鬟快步走了。

不一会儿,谢氏与崔氏也散了,江夫人微笑对姜忆安道:“我刚才还想提醒你二婶别急着给晋睿定亲呢,但这话又不好说,她现在又听不大进去我的话了,亏得你提了这一嘴,现在也只有你的话,她能听进去了。”

姜忆安笑了笑,没多解释。

她提那一句,可不是为了二房,而是为了顺手帮那素未谋面的刘家姑娘一把,如果温氏说得都是真的,刘姑娘嫁给贺晋睿,岂不就是跳进了火坑?

“娘,先前夫君定亲的那秦家姑娘,她成亲当天意外殁了,秦家的人可来闹了,你又是怎么安抚他们家的人的?”

听到儿媳这样问,江夫人拧起了眉头,不清楚她为何突然提起了秦姑娘的事。

但长媳这样问,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江夫人想到过去,眼圈不由泛红,哽咽道:“是来闹过。那秦姑娘也是个可怜见的,是你二婶的远房侄女,爹娘早没了的,跟着她叔父一家住。姑娘意外没了,她叔父一家子不依,到府里来闹了好几回,还是你二叔从中调停说和,我给了她叔父家一笔银子,让他们好生把秦姑娘厚葬,他们方才不追究了。”

姜忆安无言许久,手指悄然握紧成拳。

婆母这样说,也就与温氏先前所说的对上了。

没想到二叔这么心狠手辣!

那还是二婶秦氏的娘家亲戚,在他眼里,为了谋取爵位,害死侄子,连一个无辜姑娘的性命都不值一提!

~~~

回到静思院,姜忆安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到了里间,她便悠闲地靠在美人榻上歇息,抱起猫儿老虎逗弄了一番。

桃红端着茶进屋里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把茶放到桌子上,看了那花狸猫一眼,笑说:“大少奶奶,我去给老虎洗澡吧。”

姜忆安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把猫儿递给她,微笑道:“好,给它洗完澡,再把它送回来,我等会儿抱它出去玩儿。”

桃红点了点头,抱着猫儿走了出去。

到了屋外,香草在廊檐底下坐着做绣活。

桃红看了眼她手里的手帕,便先把猫儿放在了地上,道:“香草,你又做手帕做什么,可是大少奶奶吩咐你做的?”

香草笑着点了点头,说:“大少奶奶今天出去玩,帕子落湖里了,吩咐我再做几条。”

桃红暗暗转了转眼珠,追问道:“好端端的,帕子怎么会掉湖里?”

香草把绣活放到一边,说:“桃红姐姐,那有什么奇怪的,风一吹就落水里了啊,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

桃红笑了笑,从荷包里摸出两块雪白的梅花糖放到她手里,道:“我就是好奇,大少奶奶带你出去了,没带我出去,你们在外面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好玩的事,你也都与我说一说。”

香草连忙摆手拒绝,不要她的糖。

因为大小姐吩咐过,不许她要任何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吃食。

不过,桃红问的这些事情,大小姐没叮嘱过不能往外说,她便道:“少奶奶与少爷出去玩,还遇到了嘉云小姐和周状元,之后他们坐船去游湖赏花了,我没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桃红听完,眼珠子又暗暗转了几转,又拿出来两块糖,不由分说地塞到了香草的荷包里。

香草只得放下绣活,推拒一番,又把糖还给了她,“桃红姐姐,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吧。”

桃红见她不收,只好把糖放回了自己的荷包里,又道:“那大少奶奶还有没有再见到其他的人?”

香草想了一会儿,眨了眨圆圆的眼睛,笃定地摇了摇头。

桃红便央求道:“好妹妹,你是大少奶奶从娘家带来的,大少奶奶最疼你,下次大少奶奶要是再出去玩,你替我说两句好话,也带我一起出去吧。”

香草笑看着她,道:“桃红姐姐,我知道了,下次我在大少奶奶面前给你说好话。”

桃红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抱着猫儿去洗澡了。

待她离开,香草又低头做起了绣活。

只是她心里有些奇怪,小姐的绣帕分明没掉湖里,为何却让她谎称帕子掉湖里了,引得桃红一个劲儿追问,都耽误了她绣帕子了!

一窗之隔,姜忆安悄无声息地站在窗旁,已将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待桃红抱着老虎再回来时,她从美人榻上起身,做出刚睡醒的模样,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从她手里接过老虎,道:“走,带它出去溜溜,顺便去三婶院里玩一会儿去。”

桃红心里顿时一喜。

她虽也是静思院的大丫鬟,但这些贴身出行的活,大少奶奶平时都是带香草出去的,现在要带她出去,她自然乐意。

她忙点头应下。

出了静思院,她抱着猫儿跟在后面,姜忆安则慢悠悠往前走着。

快到如意院附近时,她忽然顿住脚步,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回院里把桌上那盒茶叶拿来去,上回三婶说想喝来着,我一直忘了给她送去。”

说着,她便把猫从桃红手里接过来,让她回去拿茶叶。

桃红去了一会儿,便托着茶罐走了回来。

不过,待她定睛看去时,却发现大少奶奶焦急地站在如意院外徘徊,猫儿老虎也不见了!

看见她走过来了,姜忆安急忙冲她招了招手,道:“老虎也太调皮了,我一个转眼它就跑了,你去院里找一找去。”

桃红点了点头,快步去了院里。

有个干粗活的丫鬟在院子里扫地,看到她突然来了,便过来行了个礼,道:“桃红姐姐,你这会儿子来有什么事?”

桃红往正房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可在家?”

丫鬟摇了摇头,道:“二少爷出去了,还没回来。”

桃红点了点头,道:“刚才大少奶奶的猫儿跑院里来了,你看见了没有?”

丫鬟道:“我刚才扫地呢,没见着有猫儿进来。”

桃红想了想,道:“这院里没有,应是去屋里了,你快帮我找找。”

丫鬟点了点头,去正房看了眼,桃红则驾轻就熟地去了东边的书房。

她找了一会儿走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那丫鬟也没找到猫儿,便道:“桃红姐姐,猫儿兴许没跑进来,你再去另外的屋子里找找看。”

隔着门缝,看到桃红熟练得在如意院里穿梭找猫儿,姜忆安转眸看了几眼那一墙之外的青云院,不由冷笑着握紧了拳头。

~~~

与此同时,书房的桌案上,铺着一张画轴,盯着那画上的山景图,贺晋远眉头紧蹙。

如果那位素未谋面的秦姑娘成亲当日坠亡是二叔的计谋,那么,他暗算的计划,也许开始得比这还要早

忽然,他脑中蓦然回想起问竹楼时,与挚友林文修饮酒的情形。

“长风,知道你不喜出来饮酒,不过为了庆贺你高中,今天你一定要破一回例,我们不醉不归!”

“你放心,我钱袋鼓得很!我才在松林斋卖了几幅字画,那松林斋的掌柜说,有个人对我的画十分赏识,一幅画就给我出了五百两银子!这些银子够用了,还清我那个不成器弟弟欠的赌债后,还剩不少呢”

“那是,我自然感谢慧眼识画的买家,不过可惜得是,对方根本没见露过面。对了,我还听人说问竹楼的一品香最好,我特意提前十天订好的位置,今天我们必须喝个痛快!”

“奇怪,今天的酒怎么这么醉人,喝了半坛而已,竟然觉得头晕了”

沉沉看着林文修留下的画卷,一遍遍回想着他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贺晋远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石松正在书房外等着,见主子出门,便打算备马去城郊大营。

贺晋远却忽地顿住脚步,低声吩咐道:“乔装打扮一下,随我去趟松林斋,不要惊动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应该付出代价!

闲日客少, 松林斋中,身穿蓝色长袍的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打瞌睡,忽地,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他睁开眼睛一看。

只见一个相貌俊美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着普通的白色长袍, 看上去像个书生, 身边的小厮则背了个竹筐, 筐子里还装了几卷画轴。

猜测两人是来铺中寄卖字画的, 掌柜起身拱了拱手, 客气地笑道:“公子,请问您是来买画,还是卖画的?”

贺晋远道:“掌柜,在下有幅画想要出售, 麻烦您给估个价。”

说完,他自竹筐里拿出那幅山景图来, 掌柜双手接过,在柜台上摊开细观。

他看了几眼, 又看了下画上的署名,突然眉头一皱,道:“公子, 这画从何而来?”

贺晋远沉默片刻,道:“友人所赠。”

掌柜若有所思地捋了几把胡须, 道:“怪不得呢,我看到这上面的署名,突然想起来了, 四年前,你这位友人也在本斋中卖给画。”

贺晋远道:“掌柜,可还记得当时卖价多少?现在再出售的话, 又能卖多少?”

“公子,实不相瞒,若是四年前,这幅画定然能卖个好价钱,因为有个买家尤其喜欢这位画者的大作,曾经为了买下他之前的画,花了五百两银子,但现在嘛”

掌柜遗憾地摊了摊手,“那位买家早就不在本斋买画了,公子在这里寄卖的话,估计也只能这个数了”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贺晋远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对这个卖价不满。

“二十两,掌柜你莫不是骗我不懂行情?”

听他这样质疑,掌柜生气地道:“我在这里做了多少年生意了,岂能骗你这么个年轻的读书人?”

贺晋远道:“掌柜莫要生气,在下手头紧,才想要把画卖个高一些的价钱,能否麻烦您再联系一下之前那位买家,让他看看我这幅画。”

掌柜摆了摆手,道:“年轻人,不是我不帮你,是那位买家早就不来本铺买画了,我根本联系不上他。”

贺晋远微微蹙起眉头,道:“那你可知他住在哪里,姓甚名谁?”

掌柜捋着胡须回想了一会儿,道:“说来奇怪,那买家根本没来过本店,你这样一问,我好像连那买家真实的名字住处倒也不清楚,只记得有个小厮替他跑腿来着。至于那小厮生得什么模样,都四年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贺晋远默然片刻,沉声道:“那买家的名号可是山中居士?”

听他提到这个名号,掌柜顿时眼神一亮,道:“对,对,我想起来了,小厮好像提过他主子这个名号来着。”

饶是已有了猜测,听到掌柜笃定的语气,贺晋远面色丝毫未变,眸底却闪过沉痛悲愤之色。

他默然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带着侥幸的期待问:“掌柜可记得,对方除了在你这里买过我友人的画以外,可还买过其他人的画?”

也许,一切都是误会,二叔并没有在背后这样暗算谋划

掌柜摇了摇头,笃定地道:“我记得很清楚,他只买过那一幅五百两银子的,那跑腿的小厮还说过,那幅画若是别人出售的,他们根本不会买,只有那位林公子的画,才值那个价钱。”

最后一丝希冀落空。

贺晋远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略点了点头,便将画收了起来,道:“多谢,打扰了,这画的卖价太便宜了,容在下回去先想一想。”

掌柜想赚银子,却也无奈,眼巴巴看他将画卷了起来,叹气道:“我也盼着那大主顾再来,不过,公子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要是你想卖画,再来找我。”

从松林斋中出来,石松回望了一眼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画铺子,压低声音道:“主子,那掌柜并不知情,当初买走林公子画作的,确定是贺二爷吗?”

贺晋远沉沉深吸一口气,蹙眉点了点头。

买家行事谨慎,将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有一点,已经确定无疑了——他是个懂书画的人,且曾用过山中居士的名号。

而整个国公府中,平时喜好书画,且用过山中居士名号的,只有二叔一个人。

也许连他自己都忘了,在许多年前,他曾毫无避讳地在年幼的侄子面前提到过这个隐秘的名号。

但他过目不忘,记性极好,直到如今,依然记得。

想到因双腿残疾不便出行,平日爱在书房中挥墨作画的二叔,贺晋远用力闭了闭眸子,复又睁开。

买了林文修的画后,想必二叔早已料到,身为挚友,林文修一定会庆贺自己高中状元,所以,他们在问竹楼饮酒的那晚,早已在谋划之中

贺晋睿与他年岁相近,当年问竹楼失火时,他也不过十七八岁,还在泾川书院读书,能悄然密谋这件事,且从头到尾不让人发觉的,主谋定然是二叔无疑。

天色将晚时,姜忆安在院子里频频向外张望,直到暮色四合时,贺晋远才从外面回来。

一看到他出现在院中,她便迫不及待得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夫君!”

贺晋远神色依然如常,只是乌黑深邃的眸底泛着复杂的情绪。

看到她,他便伸出手来,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纤细的手。

“娘子。”

听到他低而沉的声音,噙着一丝沙哑,姜忆安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一双黑白澄澈的眸子几乎喷出怒火来,双手也不自觉紧握成了拳头!

果然是二叔指使人对她的夫君下黑手,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到了屋里,喝了盏茶,贺晋远沙哑的嗓音略好转了点,姜忆安安抚地抱住了他。

知晓他难过悲愤,她抱了他很久,久到他再开口时声线平稳时,她才松开了他。

“夫君,当年你与林公子在酒楼出事后,那酒楼还有吗?”

贺晋远沉默着摇了摇头。

当年问竹楼失火,整个酒楼已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那时他双目失明心情沉郁,没有亲自派人去查问竹楼的情况。

之后没过多久,先帝突然驾崩殡天,祖父日夜兼程从边境回京奔国丧,再之后扶持萧奕登基

国事繁忙,等一切平稳下来后,祖父命人再去细查他在酒楼中突遇火灾的事时,已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那问竹楼的老板姓赵,当年酒楼失火以后,他也曾接受过府衙审讯,因一口咬定酒楼失火是意外,府衙便对他按律做出了处罚,之后他没再经营酒楼,不知去了何处。”

姜忆安气恼地握紧拳头锤了下桌子。

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一切都是二叔所为,但偏偏他指使的人行事周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无法将他们直接定罪!

“夫君,这件事绝不能放过他们,林公子丢了一条命,秦姑娘香消玉殒,你也被他们害得双目失明,不论如何,他们在背后作恶,都应该付出代价才是!”

贺晋远眸底隐约泛红。

虽是心情难过,却也毫不犹豫地颔首。

若是二叔与堂弟只伤了他一个人,他可以选择宽恕他们,可秦姑娘与挚友因此丢了性命,他必然要让他们得到相应的惩罚。

他默然片刻,道:“娘子,我已有一个计划,可以引蛇出洞,让二叔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

翌日一早,起床后,姜忆安便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不断地嘀咕着什么。

桃红从后罩房过来时,看到她那副有些不安的模样,便忙过去问:“大少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姜忆安似是被她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先是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才低声对她道:“真是奇了怪了,我昨天晚上做了个离奇的梦,那梦就像真的一样,现在还在我脑子里呢!”

桃红暗暗转了转眼珠子。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少奶奶做了念念不忘的梦,兴许就是她最近关注的事,她需得一问究竟。

“大少奶奶做了什么梦?告诉奴婢,奴婢会解梦,兴许能给大少奶奶说说这梦是什么兆头呢!”

听她这样一说,姜忆安似是十分信服,便拉着她坐下,低声道:“我这几天心神不安的,总是莫名其妙会想起少爷失明的事。就在昨晚,我竟然做梦梦见少爷与林公子在酒楼喝酒,有人趁机在他们的酒里下了药,还放了一把火,想要把少爷烧死!你知道那放火的人是谁?”

桃红微微一愣,睁大眼看着她,下意识道:“是谁?”

姜忆安在她耳旁低声道:“是二房的二叔!”

桃红大吃一惊,忙道:“这怎么可能呢?二爷为什么要放火害大少爷?少奶奶只是做了个梦,当不得真的!”

姜忆安用力拍了拍胸口,深吸口气道:“虽说做梦当不得真,但我怎么会平白无故做这个梦,这其中是有缘由的。”

说到这里,她睨了一眼桃红的神色,接着道:“你想想,我为何梦到那放火的不是别人,偏是二叔?”

桃红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其中的事她不知情,但大房的人这样怀疑,显然会对二房不利,她自然是要维护二房的。

她想了想,道:“莫非是因为大少奶奶之前与温氏吵架,连带着心里不喜二房的人,才做梦二爷会做这样的恶事”

姜忆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道:“不是这回事,那天我在书房,发现了大少爷在让人查当年问竹楼失火的事,说是林家觉得当年的事有蹊跷,非要大少爷再查一查,给林家一个交代不可。也不知他们从哪里听说的,说是那问竹楼失火之前,曾看到二叔去过几次。大少爷也怀疑二叔牵涉其中,现已命人去查了,不然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梦”

说到这里,她似是发现失言,忙一把捂住了嘴,正色道:“这件事你可千万不许往外说!大少爷还没查清呢,到底是与不是我也不确定。我倒是希望二叔不要做出害夫君的事,毕竟他们是叔侄,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么亲近的关系,要是二叔真有这样害人的心思,那岂不是猪狗不如了!”

桃红满眼惊愕,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附和她骂道:“二爷要是真做了害人的事,是猪狗不如了!”

~~~

青云院中,贺二爷坐在轮椅上,拿了一本医书闲闲翻阅,旁边桌案上摆了数罐药粉,则是他挥墨作画之余,亲手制作的各类用药。

正看着,贺晋睿突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都是急色,额头挂了一层冷汗,到了里屋,先挥了挥手让服侍的丫鬟都退出去,之后附耳低声与贺二爷说:“爹,静思院那边的桃红送来消息,说是小姜氏闲话时提到,贺晋远忽然开始查当年问竹楼失火的事,甚至怀疑到了您”

贺二爷神色一凛,苍白的额角瞬间紧绷。

“他是如何发现的?”

贺晋睿拧眉摇了摇头,“儿子也不知道,莫非是爹你安排的人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让他发现了端倪?”

贺二爷长指叩了叩轮椅的扶手,拧眉思忖了片刻,道:“我会着人查清楚此事。”

贺晋睿急道:“爹,现在先不管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他已怀疑到了您身上,要是再让他查出什么证据来,那岂不是”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出口,事情若是败露,那他们二房即将到手的爵位,还有他自己大好的前程,岂不都要飞了!

贺二爷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捋须淡定地笑了笑。

“你莫要慌,即便他怀疑,也不会查到什么证据,那赵掌柜早已离开了京都,除了来福与你我,没有别的知情人。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也记着瞒住你娘,剩下的,爹自会处理。”

看到父亲胸有成竹的模样,贺晋睿不禁暗舒了口气。

“爹,当真不用儿子做什么吗?”

贺二爷神色凝重地看着他,告诫道:“儿子,你可以知情,但什么都不许做,这一切都是爹在行事,你这双手永远是干净的。”

贺晋睿受教地点了点头,“父亲的教诲,儿子记下了。”

贺二爷欣慰地笑了笑。

贺晋睿沉默一会儿,脸上突然露出不自在的神色,道:“爹,儿子不想再参加科举了。”

虽暗中一直在与贺晋远较量,但这次科举落第让他明白,以自己的才智,别说中状元,只怕中进士也难,若是再次参加科举落第,让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贺二爷笑了笑,道:“你现在已是国公府的继承人,何需再走科举的路子?你祖父年事已高,五军都督的重担,还能担到几时?待你祖父退下,为父会向朝廷请奏,为你请封官职,到时候,不止整个国公府会是你的,五军都督府也会有你一席之地。再说,你娘还要再为你娶个能有官宦世家的妻子,有这些助力,以后,你也能走到你祖父那位高权重的位置。”

贺晋睿眉眼舒展,细长凤眼闪过得意之色。

他科举落第又怎样,没中状元又怎样,二房要继承国公府,他不会比贺晋远差!

“父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以后势必越过贺晋远,与祖父比肩!”

待贺晋睿笑意沉沉地离开,贺二爷眉头紧锁,招了招手,吩咐外面的丫鬟道:“去把来福叫来,说我要见他。”

~~~

夜色渐深,青云院的书房中,夜烛光线幽暗。

看着面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来福,贺二爷重重叩了叩轮椅扶手,眸光沉沉,神色担忧。

“当年问竹楼的事,大房兴许已有所察觉。”

来福愣住,随即下意识摇了摇头,道:“二爷,我表弟当年做做事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那问竹楼也早已烧了个一干二净,连府衙都根本没查出什么来,怎么事到如今反而被人寻到了蛛丝马迹了呢?这不太可能吧?”

贺二爷眸中亦闪过一抹疑虑。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问竹楼,那会出在哪里?

他思忖许久,低声道:“莫非是几年前小秦氏落水坠亡,让人发现了端倪?”

来福想了想道:“二爷,那更不可能!我表弟让人在桥上做的手脚,当年都没人发现,如今过了几年,怎还会有人察觉什么?再说,那小秦氏是是个寄住在叔父家的孤女,秦家也已得了不少银子,谁会细究当年的真相?”

贺二爷重重叩了几下扶手,若有所思。

虽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事已至此,也无需追究其中原因。

若是贺晋远当真开始着手查那年的真相,那他必须告诉赵掌柜,让他有所防备。

“他现在在哪里?”

来福低声道:“二爷,他现在去了江州,在那边还是做酒楼的生意。”

贺二爷道:“事不宜迟,你即刻打发人去一趟江州,告诉他,让他离开江州,去南地躲一躲风头。”

来福重重点头,道:“二爷放心,我今晚就差人去。”

贺二爷拧眉叮嘱:“快去快回,莫要让人发现。”

来福应下,出了青云院没多久,很快让跟在自己身边跑腿的小厮准备干粮马匹,往江州去了。

只是待那小厮骑马离开国公府没多久,一个头戴斗笠身穿黑色劲装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不能坐以待毙。

因七日后就是国公爷的寿辰, 秦氏要操持寿辰宴,一早便将管事婆子们召集到花厅里,说起了寿辰那日的事项安排。

她是头次当家理事,这种大事还没经手过, 席面酒水这一宗事难住了她。

“我也不知公爹的喜好, 这席面酒水该怎么安排?”

江夫人与谢氏、崔氏都在一旁帮衬着她, 闻言都说:“公爹素来不爱奢侈, 就算饮酒, 也只喜欢喝些普通的烧酒,这寿宴要办,却不能浪费,席面就按照寻常家宴来做, 酒水也只用公爹喜欢的烧酒就是了。”

听到几个妯娌的话,秦氏扯了扯唇角, 没说什么。

待将她们打发走了,她撇了撇嘴, 冷笑着对丫鬟丁香道:“我这是第一次给公爹办寿宴,我看她们出这些主意,是存心想让我丢脸!”

丁香是什么也不懂的, 以往也只是跟在二太太身边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儿,所以听到这话, 便懵懂地点了点头。

秦氏看了她一眼,心中也有些不大满意,几个妯娌的身边, 心腹丫鬟个个都是能干的,只有她的丫鬟是个笨的。

她只盼着儿子能与那刘尚书家的嫡女定亲,待儿媳嫁过来, 以后也好帮衬她打理国公府。

秦氏想了想,对分管大厨房的周娘子吩咐道:“这寿宴,要用最好的席面,方才能体现我们公府的脸面来,你去拟一个单子来,只管将好菜拟上来,让我过目。”

先前府里无论是寿辰还是年节家宴,席面都是有定例的,周娘子想说循着旧例,但看到秦氏睨来的眼神,便咽下了嘴里的话,叉手应了个是。

定下了席面,酒水的事,秦氏自己拿不准主意,回了青云院,便问起了贺二爷。

“二爷,是按照公爹喜欢的烧酒来准备,还是另备好酒?”

只不过,她说了这些话,贺二爷却像没听见似的,苍白的额角紧绷,有些若有所思的模样。

秦氏奇怪,便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二爷,你想什么呢?”

贺二爷蓦然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

秦氏便又说了寿宴上酒水的事。

贺二爷沉吟片刻,道:“用贡酒吧。”

听他提到贡酒,秦氏心里一喜,高兴地道:“还是二爷你有办法!我这就差人去酒窖里看看,还有多少贡酒。”

那贡酒是宫廷用酒,外面的酒肆是买不到的,寻常官宦之家也喝不到,但国公府不一样,因为国公爷得过先帝的贡酒赏赐,现在酒窖里应该还有好些坛没开封呢!

待秦氏出去安排酒水的事,贺二爷神色不复之前的平静,脸上隐约现出了焦灼之色。

贺晋睿看出父亲异样的神情,不由道:“爹,你怎么了?”

贺二爷沉默几息,拧眉道:“先前我让来福打发人去了一趟江州,不知为何,那小厮至今未回。”

算算行程,小厮快该回来了,就算回不来,也该打发人先送封信来,谁料到现在竟然音信全无,由不得他不多想。

贺晋睿一听,也觉得不妙,道:“莫不是在江州绊住了脚,出了意外?爹,要不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二爷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道:“江州路远,若是行路不顺,一来一去得将近一个月,再等待几日,若是还没有信儿传来再说。记住,不用你去问,也不用你管。”

不是他过于自信,这世间,除了他与心腹来福,无人知道赵掌柜在哪里,就算贺晋远起了疑心,也不可能往江州去调查。

贺晋睿道:“爹,那我告诉桃红,让她盯紧了静思院,一旦有风吹草动,即刻来向我回话。”

贺二爷想了想,叮嘱道:“行事谨慎些,莫要让大房和你娘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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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桃红都注意到,大少奶奶不像以前那样皱着眉头愤愤不已,而是神色轻松高兴,照常磨刀练箭,照常出府去管她的酒坊,再没提过之前问竹楼失火的事。

再一次看到她在美人榻上悠闲地歇息时,暗中注意到香草端着茶去了里间,桃红便蹑手蹑脚躲到外面,偷听里面的谈话。

“大少奶奶,喝盏茶润润嗓子吧。”

里面传来轻快的笑声。

“这几天可真是把我忙坏了,酒坊里一堆事呢,天天累得我腰酸背痛的。这眼看祖父要过生辰了,我还盼着他老人家早些回来,好指点我练箭呢!”

“大少奶奶,你忙着料理酒坊,少爷这几日也忙着公务,什么时候才能再出府去玩啊?”

听到这句话,桃红的耳朵紧贴住了门缝。

她在静思院服侍,大少奶奶的事多少可以窥探一二,但大少爷的事,她却只能听大少奶奶来说,所以,这回得听得格外仔细。

里面的人特意压低了声音,“之前我说是做梦梦到二叔放火谋害大少爷,现在大少爷已经证实了,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过是林家那个兄弟现在要娶媳妇,手头缺银子,想法子从大少爷手里要走些银子罢了!问竹楼的事本就是已定下的铁案,不会有错的,平白忙了这几天,气得少爷大骂了他一顿!”

“那林家兄弟还是死性不改吗?竟为了要银子离间少爷与二爷的关系,真是太坏了!”

“改还是改了的,但要彻底改掉先前那些恶习也没那么快,至少现在不去赌了”

桃红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她便悄悄退了出去,之后找了个机会去了如意院。

彼时秦氏正在与儿子说话。

因一直想给儿子娶个高门官宦家的媳妇,那户部刘尚书家待字闺中的嫡女没有定亲,她已等不及悄悄着人去打听了,刘家夫人也有意,只等过了国公爷的寿辰后去刘家提亲,这桩婚事就能定下了。

“娘已经见过那刘姑娘了,知书达礼,温婉大方,还是个孝顺懂事的,因是为她祖母守孝才耽搁了几年没有定亲,待过段时日婚事定下,今年就能迎娶她过门了。”说到这个,秦氏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刘姑娘家世门第都比温氏好不说,且还生得珠圆玉润,一看便是好生养儿子的,得个这样的儿媳,她明年就能抱上孙子了!

贺晋睿点了点头,笑道:“娘,我知道了。”

娶个这样的娘子于他的前程大有助力,且又得爹娘喜欢,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正说着话,看到桃红来了如意院,秦氏奇道:“平时不常见你来,怎么今日来了,可是大少奶奶打发你过来的?”

桃红暗暗看了贺晋睿一眼,摇了摇头,笑着道:“奴婢经过这里,想到好些日子没给二少爷来请安了,来问二少爷好。”

贺晋睿会意,暗暗朝她使了个眼色,桃红行了礼,便去了外面等待。

贺晋睿找了个借口离开正房,出去与她说话。

看到他出来,桃红压低声音道:“少爷,我听到大少奶奶说,那事原来是一场误会,不过是林家的人想借机要银子,大少爷已撂开手不管了。”

贺晋睿眸中闪过一抹暗笑,“你都听真切了?”

桃红道:“奴婢听得千真万确,那大少奶奶这几日举止也十分正常,除了府里的事,就是她的酒坊!奴婢觉得,以她那个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若真是大少爷查出什么来,她可不会这么冷静的。这下二爷总可以放心了!”

秦氏坐在屋里,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外的方向。

看到儿子与桃红特意避开她去外面说话,她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有什么事,要躲着她说,难不成他们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想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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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院中,知晓了静思院那边的动静后,打发儿子离开,贺二爷一如往常坐在书案挥毫泼墨。

只不过,提笔沾墨画了一笔,却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笔尖的浓墨悄然凝聚,在贺寿图上留下了突兀的一汪黑墨。

秦氏进来时看到他出神,便忙走了过去,道:“二爷,笔墨晕了。”

贺二爷回过神来,垂眸看了眼墨迹,淡淡笑了笑,道:“走神了。”

秦氏看了一眼那画了大半的贺寿图,有些可惜地道:“那这幅画怎么办,这是特意为爹祝寿用的,是你一番心意,好不容易快画完了,却多了一点黑墨。”

贺二爷想了想,似是意味深长地道:“将要大功告成,多了一点黑墨而已,总有办法处理的,不足为虑。”

秦氏笑看着他点了点头,“二爷你总是神机妙算的,你方才走神,在想什么?”

贺二爷笑了笑,将书案上的画卷收了起来,淡声道:“没想什么,爹寿宴的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秦氏奇怪地看他一眼。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忽然转移话题,是避免她再追问下去。

一想到今天儿子避着她与桃红说话,丈夫也好像有什么瞒着她,她便莫名有些心慌。

倒了茶过来,秦氏坐在贺二爷面前,一边给他锤着腿,一边道:“宴席定了,那贡酒也备好了,只等爹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看了贺二爷一眼,道:“二爷,你背地里不会瞒着我做什么坏事了吧?”

贺二爷握住她的手,垂眸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笑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哪有什么坏事?你现在是世子夫人,以后是国公夫人,只管好好享清福,其他的事,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说,秦氏一颗心定了下来,笑道:“那就好,我们二房现在扬眉吐气,现在在妯娌面前说话,我腰杆子都是硬的!现在虽说三弟、四弟都有官职,大房的大侄子也有前程,但我们二房可不差!等儿子娶了儿媳,我们抱上孙子,儿子做大官,孙子也做大官,我们当祖父祖母的是国公爷与国公夫人,咱们二房这一支越来越好,他们谁都比不上。”

听着妻子描绘的前景,贺二爷唇畔现出深深笑意,眉头却悄然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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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歇息时,确保屋外没有人听墙角后,姜忆安栓好门关好窗,连床帐都掖得严严实实,坐在榻上与贺晋远商议。

“夫君,桃红这两天已悄悄往如意院跑了好几趟了,想必消息已经传了过去,二房也打消了疑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贺晋远默然片刻,长眉紧拧。

此前二叔已有疑心,便差小厮离开京都去向赵掌柜暗递消息。

他已差石松等人暗暗跟踪小厮,去江州拿那赵掌柜。

二叔行动不便,若在府外行事,必得借助旁人之手,也就是说,他谋划的事,从始至终,都必定会有赵掌柜参与。

日前,石松已让人先一步送来了信。

他们已拿了人在路上,只等数日之后,将赵掌柜押到京都来。

接下来,只需将赵掌柜交于府衙,待他供认出罪行,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沉默片刻,贺晋远沉声道:“娘子稍安勿躁,也无需特意再做什么,不出数日,事情便会水落石出,真相大白,届时二叔将会难逃罪责。”

姜忆安握紧了拳头。

一想到二房就像躲在臭水沟的老鼠,这些年在背后使用卑劣的伎俩谋害她的夫君,就连静思院都有他们的耳目,她就恨不得立刻把他们绳之以法,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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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七日已过,这日也是国公爷的寿辰。

一大早,秦氏去了花厅理事,自她离开后,贺二爷坐在轮椅上,愁眉不展。

晨光熹微时,来福从外头进来回话。

贺二爷道:“你差去江州的人,可回来了?”

来福拧起眉头,道:“二爷,真是奇怪了,差去的小厮到现在还没回,也没有传信回来,要不我再着人去一趟?”

贺二爷神色一凛,“去了几日了?”

来福屈指算了算日子,说:“已去了半个月了,我早说过,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那表弟,半个月之内必定要回来,就是回不来,也要传信。他现在音信全无,该不会路上遇到意外了吧?”

贺二爷眉头紧锁,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是意外?还是计谋?

难道是他小瞧了大房的侄子,之前所谓的查案是他的幌子,而躲在暗处循着他派出去的人追踪赵掌柜,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转动轮椅往前走动几步,神色有几分慌乱。

来福细细一想,也觉得不对劲,不过转瞬一想,又觉得不用太担心。

“二爷放心,事情未必像咱们想的那样。退一步说,就算是府衙再次将我那表弟抓捕回去问案,他嘴严得很,不会吐出一个字的。”

若真是遭府衙审问,说出当年的事必死无疑,而闭嘴不说,还尚能有一条活路,孰轻孰重,他自然清楚。

不光是他那表弟,若自己被传到府衙里去问案,他也是宁死不会说出当年的真相的。

听到心腹这样说,贺二爷沉默许久,冷声笑了笑,道:“我原以为如此。但思来想去,只怕是着了我那侄子的道了!”

若是让他抓到了人,送到府衙的刑房去,碰上个审案厉害的,只怕不超过三天,便能从赵氏嘴里撬出东西来!

来福大惊失色,“二爷,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贺二爷眉头紧锁。

现如今他是世子,距离国公的爵位只有一步之遥。

只差这一步,他的妻子便可以安享国公诰命,他的儿子便可以继承偌大的家业,拥有无限风光的前程。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将这一切拱手让人。

思忖许久后,转眸看到案上摆满的药罐,他勾唇冷笑了笑,忽然下定决心。

当初做那一切的时候,他早已预估过最坏的结果,而今走到这个地步,宁愿拼着自己一条性命,他也要以自己为刃,为妻儿挣下这一份家业!

缓缓深吸几口气,他挥了挥手,先让来福耐心等他安排,之后对丫鬟道:“去把太太找来,我有话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

过渡,明天尽量把这一段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