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浸透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村庄上空。祠堂的轮廓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飞檐下挂着的红灯笼明明灭灭,映得门前的稻草花纹柱子泛着诡异的光。
陈默三人躲在祠堂后的老槐树上,透过茂密的枝叶往下看——整个村庄的稻草人都动了。
它们从田间、从屋角、从雾里聚拢而来,密密麻麻地围在祠堂周围,少说也有上百个。每个稻草人的胸口都透出一点红光,像藏着烧红的炭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将周围的雾染成一片暗红。它们的头齐齐朝着祠堂大门,一动不动,像在等待某个指令,空气里弥漫着稻草燃烧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
“它们在蓄力。”陈默低声说,握紧了手里的柴刀。人骨符在口袋里烫得惊人,符咒上的刻痕与稻草人间的红光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像有无数根线将它们连在一起。
祠堂侧门突然开了道缝,透出昏黄的油灯光。王村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正用一块破布擦拭刀刃,动作缓慢而专注。
他嘴里哼着一段古怪的歌谣,调子嘶哑,像被火熏过的嗓子在漏气:
“烧啊烧,烧到骨头焦,
草帽底下藏火苗,
红衣裳,穿得好,
明年田里长新苗……”
歌词里的“烧”“红衣裳”“草帽”,全和百年前的火灾、如今的祭典对上了。张姐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这段歌谣分明是在歌颂那场屠杀,把祭品的血肉当成滋养土地的“肥料”。
小雅的镜子碎片突然剧烈发烫,她悄悄掏出碎片,对准祠堂门口。镜面里没有映出村长的身影,只有一片熊熊大火,无数人影在火中挣扎,嘴里喊着的正是这段歌谣的调子,只是更凄厉,更绝望,像是在诅咒。
“是百年前的村民在唱。”小雅的声音发颤,“村长在学他们的歌,想用这种方式讨好稻草神。”
村长擦完刀,将长刀扛在肩上,转身回了祠堂。侧门关上的瞬间,围在外面的稻草人胸口红光突然变亮,草绳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跟着歌谣的调子“合唱”。那个戴手表的稻草人,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光,与其他稻草人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