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横梁上还挂着未燃尽的灯笼,红光在灰烬中明明灭灭。陈默正用盐水清理地上的稻草残骸,林诡的声音突然从神龛后飘出来,带着一丝烟火气:“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她走出来时,草帽上沾着几点火星,手里捏着半片烧黑的红衣布料。“稻草神散了,但怨气没干净,就像烧不透的柴火,藏在缝里呢。”
小雅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衣服——那件献祭红衣虽然被脱下,却在她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红痕,像洗不掉的烙印。
“看到这个了吗?”林诡举起手里的焦黑布料,“红衣是‘引魂衣’,用百年前死者的血染的,能把怨灵的注意力全引到穿衣服的人身上。但它有个死穴——”
她突然将布料扔进旁边的火盆,火苗“腾”地窜起,布料迅速蜷曲、化为灰烬。诡异的是,随着布料燃烧,祠堂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几缕黑色的雾气从稻草堆里钻出来,在空气中疯狂扭曲,却不敢靠近火盆。
“烧了它,怨灵会暂时失控。”林诡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清亮,“红衣是它们的‘锚点’,烧了锚点,怨气就找不着北了,像没头的苍蝇。”
张姐想起之前怨灵低语时的景象,那些在火中挣扎的红衣人影,原来既是祭品,也是怨灵的束缚。“所以百年前的大火,不仅烧死了村民,也打散了它们的怨气?”
“聪明。”林诡点头,“但老王头的祖辈留了一手,用没烧干净的红衣碎片重造了引魂衣,把怨灵重新聚起来,才搞出这祭典。你们刚才泼盐水是打散了本体,现在得把这些藏着的怨气彻底烧干净。”
她指向祠堂的供桌,那里还堆着十几件崭新的红衣,都是为后续祭品准备的。“这些衣服都浸过血,留着就是祸害,一把火烧了,怨灵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陈默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棍,走向供桌。那些红衣在火光的映照下,竟微微蠕动起来,像是有生命般。当木棍接触到布料时,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发出“噼啪”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和百年前那场大火的味道如出一辙。
随着红衣燃烧,祠堂里的黑色雾气越来越多,尖啸声也越来越凄厉,却始终被火焰的光芒压制着,无法靠近。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脸,它们在火边徘徊、嘶吼,最终随着红衣化为灰烬,渐渐消散在晨光里。
林诡站在火盆边,看着最后一缕黑雾被火焰吞噬,突然轻轻笑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这下……真的能安息了。”
她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的雪。“记得把镜子碎片带走,那是工匠最后的念想,别留在这里蒙灰。”
话音落时,她己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稻草香,萦绕在祠堂里。
火盆里的红衣燃尽,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阳光透过祠堂的窗,照在干净的石板地上,没有一丝阴翳。那些藏在暗处的怨灵,那些依附红衣的怨念,终于在百年后的火焰中,得到了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