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的鼓声从祠堂深处传来,沉闷得像敲在人的心脏上。小雅被绑在十字形的稻草人架上,手腕和脚踝被浸过朱砂的草绳勒得生疼,缝着稻草花纹的红衣紧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王村长站在架前,手里举着那面泛着绿光的镜骨,脸上是狂热的潮红。他身后,神龛前的黑影虽然被盐水削弱,却依旧在蠕动,无数双眼睛从稻草间隙里探出来,死死盯着小雅,像在等待开餐的信号。
“时辰到了!”村长的声音嘶哑,他举起镜骨,对着朝阳的方向,“以镜为引,以血为媒,献此祭品,祈神重聚!”
他开始念诵拗口的咒语,音节古怪而尖利,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随着咒语响起,绑着小雅的草绳突然收紧,深深嵌入皮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绳子往上爬,试图钻进她的七窍。
“缝七窍,锁魂魄……”村长念到关键处,拿起一根缠着红线的针,针尖闪着寒光,对准小雅的眼皮,“别挣扎,成为神的一部分,是你的福气。”
小雅死死咬着牙,意识却在快速模糊,红衣里的稻草灰像活物般钻进毛孔,让她感觉自己正在变成稻草人。就在这时,口袋里的两块镜子碎片突然剧烈震动,像要挣脱束缚。
“就是现在!”她用尽全力,猛地绷紧身体,绑在手腕上的草绳被挣得微微松动。
“咔嚓——”
一声脆响,两块碎片同时炸裂,无数细小的镜片像锋利的刀片,从口袋里飞射出来。它们没有西散,反而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齐刷刷地射向神龛前的黑影,以及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稻草人。
“啊——!”
镜片刺入稻草人的瞬间,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的红光像被戳破的灯笼般熄灭,草绳迅速枯萎,露出里面的骸骨。神龛前的黑影更是剧烈扭曲,无数镜片嵌在它身上,像扎进肉里的碎玻璃,绿光与黑影的怨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黑烟从伤口处狂涌而出。
村长的咒语被打断,他惊恐地看着炸裂的镜片:“不可能!镜骨怎么会反噬?!”
小雅趁机发力,陈默和张姐从藏身处冲出来,张姐泼出最后一盆盐水,陈默挥刀砍断绑住小雅的草绳。
“它不是反噬,是工匠的魂魄在反击!”小雅跌下稻草人架,看着那些嵌在黑影上的镜片,“碎片里的意识,一首等着这一刻!”
镜片在黑影身上燃烧起来,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白光,将百年积累的怨气一点点净化。黑影的嘶吼越来越弱,体积迅速缩小,最后缩成一团焦黑的稻草,被镜片的光芒彻底吞噬。
村长瘫坐在地,看着化为灰烬的黑影,又看向手里失去光泽的镜骨,突然发出绝望的哭喊:“百年的准备……全毁了……”
祠堂外传来鸡鸣,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祠堂,落在满地的镜片碎片上,折射出耀眼的光。那些残存的稻草人在阳光下迅速风化,变成一捧捧普通的稻草,随风飘散。
祭典现场,没有血腥的献祭,只有破碎的镜片和消散的怨气。小雅看着自己皮肤上淡去的红痕,终于明白——镜子从不是锁住魂魄的工具,而是百年前的冤魂留给后人的钥匙,等待着有人用它,打开通往救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