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的“簌簌”声和木偶关节的“咔哒”声搅成一团,像有无数只虫在耳边爬。陈默挥舞着焦黑木棍,将缠上来的丝线一根根砸断,黑烟在他脚边缭绕,怨气的腥甜里突然混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很淡,却在这腐朽的阁楼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他猛地顿住动作,木棍横在身前。
张姐正用布条死死勒住胳膊上的齿轮红痕,听见动静后抬头,视线越过陈默的肩膀,落在楼梯口——那里的阴影里,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顶多到成年人的腰际,戴着顶圆滚滚的圆顶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脖颈上系着的红绸结。
“别打啦。”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像风铃被轻轻拨动,却带着种不属于孩童的镇定,“它们只是在做先生设定好的事。”
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打火机的火光恰好照在她的衣角——那是件灰布做的学徒装,袖口磨得发亮,胸前别着个小小的木头徽章,刻着齿轮图案。她的手里似乎牵着什么,线绳垂在地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是谁?”小雅握紧口袋里的镜子碎片,碎片又开始发烫,这次却没带来灼烧感,反而像有股暖流顺着指尖往上爬。
那身影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双黑亮的眼睛,瞳孔比常人更大些,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叫林诡,是先生的学徒。”
“先生?”陈默皱眉,“你是说木偶师莫林?”
“嗯。”林诡点点头,脚尖轻轻点地,地上的灰尘被震得扬起,“你们在找先生的心脏,对吗?”她歪着头,帽檐上的绒球晃了晃,“它藏得很隐蔽哦,比村庄里的稻草人眼睛还难找。”
提到稻草人村庄,小雅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那个村庄?”
林诡没回答,反而转身往楼梯上方跑。她的动作轻快得不像普通孩子,裙摆扫过楼梯台阶时,竟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呀,我知道它可能在哪儿。”她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带着点调皮的笑意。
陈默三人对视一眼,张姐忍着胳膊的刺痛:“不能信,副本里的NPC都藏着陷阱。”
可没等他们做出决定,楼梯口的身影就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丝淡淡的奶香味,以及楼梯第一级台阶上,静静躺着的一个东西。
陈默走过去捡起它——是个巴掌大的迷你木偶,穿着和林诡一模一样的灰布学徒装,圆顶帽用细铁丝固定着,脸上用墨笔画着简单的五官,眼睛是两个小黑点,却透着股机灵劲儿。木偶的手里牵着根银线,线的另一端系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跟着我。”
“是她留下的。”小雅指尖碰了碰木偶的帽子,触感是光滑的木头,却带着一丝温热,不像阁楼里其他木偶那样冰冷。
张姐盯着木偶脸上的小黑点眼睛,突然觉得那眼神很熟悉——像极了海报上那个抱膝孩童木偶的眼神,只是少了几分诡异,多了点纯粹的好奇。“她为什么帮我们?”
陈默将迷你木偶揣进兜里,木棍扛在肩上:“不管是帮还是引,我们都得往上走。”他看向楼梯上方,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吞噬了所有光线,“主线任务在顶层,她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打火机的火苗又窜了窜,照亮楼梯扶手的侧面——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小小的脚印,像是用炭笔描上去的,一路延伸向阁楼上层。脚印的尽头,隐约传来线轴转动的“吱呀”声,和林诡那清脆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在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三人踏上楼梯时,身后的木偶们突然停住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向楼梯口,缺肢的、无脸的、被线串着的,全都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些断口处的黑烟还在缓缓升腾,在空气中凝结成模糊的形状,像是无数双眼睛,目送他们走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