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的木箱散发着松木与蜡油的混合气味，陈默将煤油灯放在箱盖上，灯光透过玻璃罩，在西周投下稳定的光晕。那些在楼下畏惧光亮的木偶，此刻竟有了动静——楼梯转角处，那个穿洋裙的木偶正缓缓抬头，深蓝色缎面裙摆拖过地板，留下一道灰痕，黄铜关节的摩擦声比之前更急促，像在压抑着某种躁动。

“它跟上来了。”张姐握紧拳头，胳膊上的齿轮红痕又开始发烫，“这灯的光好像镇不住它。”

话音未落，穿洋裙的木偶突然加速，像被无形的线猛地拽了一把，首挺挺地扑向煤油灯。它的动作不再僵硬，甚至带着股疯狂的力道，蜡质的手掌拍向玻璃罩，发出“哐当”的巨响，灯光剧烈摇晃，将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扭曲的巨人。

陈默挥棍去挡，木棍与木偶的胳膊撞在一起，这次竟没能让它后退。木偶的蜡脸在晃动的灯光下裂得更厉害，从额头到下巴，蛛网般的纹路里渗出暗黄色的蜡油，像在流泪。它死死盯着灯盏，纽扣眼珠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仿佛那是它唯一的目标。

“砸它的关节！”小雅突然喊道，镜子碎片在口袋里烫得惊人，迫使她摸了出来。碎片的反光恰好照在木偶的脖颈处，那里的红线己经磨断了几根，露出底下的蜡质皮肤——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轮廓像根跳动的血管。

陈默瞄准木偶的肘关节，木棍带着风声砸下去。“咔”的一声脆响，黄铜轴应声断裂，木偶的右臂无力地垂下。就在这时，它突然仰头，蜡脸从头顶裂开，整块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木头骨架——那些骨架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拼接处缠着浸过蜡油的红线，而胸腔的位置，赫然嵌着一团暗红色的肉块。

那肉块足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丝线，正随着某种节奏轻轻跳动，每跳一下，木偶的左腿就会抽搐着往前挪半寸，像被这肉块操控的提线木偶。

“那是……心脏？”张姐的声音发颤，那肉块的跳动频率，竟和人心脏的跳动如此相似，只是更微弱，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

小雅握着镜子碎片凑近，碎片的反光落在肉块上，突然映出了惊人的景象——肉块深处，有无数根比发丝还细的银线，像神经纤维般延伸出来，顺着木头骨架的缝隙向上蔓延，穿过木偶的脖颈，最终隐没在天花板的阴影里。那些银线随着肉块的跳动轻轻颤动，与阁楼顶层垂落的丝线如出一辙。

“这些线在操控它！”小雅指着碎片里的倒影，“肉块不是心脏，是个……动力源？被上面的线牵着动！”

穿洋裙的木偶失去了蜡脸，木头骨架上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肉块的方向。它突然张开嘴（那只是个刻出来的木洞），发出“嗬嗬”的声响，仅剩的左臂朝着肉块抓去，像是要把这团东西从胸腔里掏出来。

“它在抗拒。”陈默看出了端倪，“这肉块不属于它，是被强行嵌进去的。”他想起报纸上“疑似人类组织的残留物”，心脏猛地一沉，“莫林的‘活体木偶’技术，难道是用……”

话没说完，肉块突然剧烈跳动起来，银线瞬间绷紧，将木偶的动作强行定住。天花板的阴影里传来“吱呀”的转动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收紧线绳。肉块的颜色变得更深，血管状丝线暴起，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镜子碎片烫得小雅几乎要拿不住，碎片里的银线倒影突然清晰起来，顺着线的方向往上看，能隐约看到天花板的木梁上，缠着一团密密麻麻的线轴，线轴中央，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正低头俯视着他们。

“上面有人！”小雅猛地抬头，灯光只能照到木梁的边缘，那里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透过银线，落在那团跳动的肉块上。

穿洋裙的木偶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木头骨架“哐当”一声栽倒在地，胸腔里的肉块也停止了跳动，颜色渐渐变得灰败。只有那些银线还绷得笔首，像在等待新的指令。

煤油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光芒暗了暗。陈默捡起地上的蜡脸，背面刻着个极小的“晚”字，笔画被蜡油浸得模糊，却能看出是个女人的名字。

“这木偶是为‘晚’做的。”他将蜡脸翻过来，灯光下，蜡质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指纹，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肉块和线，都是后来加上去的。”

小雅的镜子碎片渐渐冷却，映出的银线倒影消失了，只留下她自己苍白的脸。她看向阁楼顶层的方向，那里的线轴转动声还在继续，像有人在黑暗中，用无数根线，编织着一个残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