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齿轮声渐进(1 / 1)

煤油灯的光芒勉强照亮阁楼二层的轮廓,这里比底层更像个真正的工作室。墙壁上钉满了泛黄的图纸,画着各种木偶的解剖结构,从黄铜关节的咬合角度,到线绳的缠绕方式,标注得密密麻麻,铅笔字迹却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甚至混着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迹。

“吱呀——吱呀——”

巨大的转动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不是线轴的轻响,而是更沉重、更缓慢的摩擦声,像是有组生锈的巨型齿轮正在咬合。声音随着空气震动,连脚下的木板都在微微发麻,与张姐手腕上红痕的跳动形成诡异的共振。

陈默举着灯往前走,走廊两侧的木架上摆满了未完成的木偶零件:削了一半的木头头颅,眼眶挖空,里面插着两根生锈的血针;打磨光滑的手臂骨架,指缝里卡着暗红的木屑,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铁锈味;还有堆成小山的黄铜关节,轴芯处缠着几缕头发,黑的、黄的、灰的,像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这些零件……”小雅的声音发紧,她认出其中一个木头头颅的轮廓,和稻草人村庄祭典手册上的献祭者画像惊人地相似,“是用真人做原型的?”

张姐拿起一根木头手指,指尖尖锐如刀,上面沾着的不是颜料,而是早己发黑的血渍。她手腕上的红痕又开始发烫,齿轮纹路隐隐发亮,与零件堆里散落的金属齿轮产生了呼应。“这些血针、头发……都是活物的残留。”她把木头手指扔回架子,“莫林根本不是在做木偶,是在……造怪物。”

“吱呀——”

转动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木头摩擦的“咯吱”声,像是有个巨大的东西正在走廊尽头移动。煤油灯的光芒晃动着,将走廊两侧的零件影子投在墙上,那些影子随着光线扭曲、拼接,竟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木偶轮廓,正随着齿轮声缓缓逼近。

“先生说,心脏太吵会哭,不如换成铁的。”

林诡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清脆中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复述大人的话。声音落下的瞬间,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缓缓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个比人还高的木偶,身体是用厚重的铁板拼接而成的,关节处是磨得发亮的巨型齿轮,每动一下,就发出“哐当”的巨响,地面的木板都被震得发颤。

这木偶没有头,脖颈的位置焊着个铁皮漏斗,里面似乎塞满了棉花,随着齿轮转动,漏出几缕灰白的线,像扯散的头发。它的左手握着把生锈的扳手,右手则提着个铁桶,桶里装着些金属零件,碰撞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齿轮声,像支诡异的乐曲。

“是‘铁心脏’的原型。”陈默盯着图纸上的最终设计图,上面画的正是这个铁皮木偶,标注着“动力核心:机械心脏,替代易损的生物心脏”。图纸角落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实验体7号,情绪稳定度90%,无哭闹声。”

“哭闹声……”小雅突然明白过来,“他说的‘心脏会哭’,是指人的心跳、呼吸,甚至痛苦的呻吟?他想造一个没有情绪、不会痛苦的‘完美心脏’?”

林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铁皮木偶身后:“先生说,活人的心脏太麻烦,会生病,会变老,会因为难过而跳得乱七八糟。铁的不会呀,上了油就能转,坏了就能换零件,多好。”

铁皮木偶突然转动方向,漏斗“脖颈”对准了煤油灯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却精准地锁定了三人的位置。它举起扳手,齿轮关节“咔哒”转动,朝着最近的木架砸去——“哐!”木架应声碎裂,未完成的木偶零件散落一地,其中一个木头头颅滚到陈默脚边,眼洞里的血针反射出寒光,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张姐的红痕突然剧烈发烫,她盯着铁皮木偶的齿轮关节,发现那些齿牙上沾着暗红色的粉末,和木头零件里的血渍是同一种东西。“它在吞噬活物的残留!”她拽住陈默的胳膊,“这木偶在靠那些血、头发、木屑维持动力!”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隐约闪过林诡的身影,她似乎正躲在铁皮木偶后面,手里的线轴轻轻转动着。当铁皮木偶再次举起扳手时,她的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笑意:“先生说,不听话的东西,都要被拆成零件哦。”

齿轮声越来越响,铁皮木偶的步伐加快了,铁板拼接的胸腔里,传来“咚咚”的沉重声响,像一颗真正的铁心脏在跳动,每跳一下,走廊两侧的木偶零件就轻微地震动一下,仿佛在呼应这股冰冷的动力。

陈默举起焦黑的木棍,盯着铁皮木偶的齿轮关节——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开的。他想起张姐的话,红痕能感知机械弱点,或许这裂痕,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