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木偶的扳手带着破风的力道砸来,陈默拽着小雅侧身躲开,扳手砸在地板上,木屑飞溅中露出底下的金属板——原来阁楼二层的地面是用铁板铺成的,上面再钉一层木板,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它太重,转身慢!”陈默大喊,同时挥棍扫向铁皮木偶的脚踝关节。木棍与铁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木偶的动作果然顿了顿,齿轮缝隙里渗出几滴黑色的油,带着股焦糊味。
张姐趁机扑向走廊旁的零件箱,手腕上的红痕让她对金属异常敏感,指尖刚碰到箱子边缘,就感觉到里面有硬物在震动。她掀开箱盖,里面堆满了生锈的工具、断裂的线轴,还有几本厚厚的牛皮笔记。
“是木偶师的笔记!”她抓起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烫着齿轮花纹,和墙壁雕刻的图案一致。煤油灯的光线下,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墨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最后几页甚至被泪水晕开了字迹。
“快看这个!”张姐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几行加粗的字:“机械心脏的核心难题:动力源。血肉心脏易损,纯机械动力不足。实验证明,需以‘活物情绪’为燃料——喜、怒、惧、悲、爱……情绪越强烈、越持久,动力越稳定。”
页脚画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颗金属心脏悬浮在中央,周围环绕着五个小人,分别标注着“笑”“怒”“哭”“怕”“吻”,无数根细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到心脏,像在输送某种能量。
“所以那些木偶里的肉块、血针、头发……”小雅的声音发颤,“都是用来收集情绪的载体?”她想起稻草人村庄里那些被烧死的稻草人,它们的怨气如此强烈,或许也和“情绪收集”有关。
陈默凑过来看,笔记的下一页是张详细的金属心脏设计图。心脏由七个齿轮咬合而成,中心嵌着块菱形的红色晶体,标注为“情绪转化核心”。图纸旁写着:“晶体需用‘最强烈的执念’激活,目前进度70%——差‘爱’的情绪样本。”
“差‘爱’?”张姐皱眉,“他己经收集了那么多负面情绪,为什么独独缺‘爱’?”
“或许‘爱’是最难控制的。”陈默指着图纸上的注释,“‘爱’的情绪不稳定,会随时间淡化,甚至转化为恨或执念,难以作为稳定燃料。”他突然想起穿洋裙木偶蜡脸上的“晚”字,“莫林的妻子叫林晚,他做这一切,会不会就是为了……”
话音未落,铁皮木偶突然发出震耳的轰鸣,漏斗脖颈里的棉花被气流卷起,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是个玻璃罐,罐里泡着颗人类的心脏,早己失去血色,却在齿轮转动的震动下微微搏动,罐壁上贴着张标签:“林晚,悲伤情绪样本,强度95%。”
“是他妻子的……”小雅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林诡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哭腔:“先生说,妈妈的心脏里有好多好多悲伤,能让铁心脏转很久很久……可我不喜欢,它一点都不温暖。”
铁皮木偶像是被“悲伤”两个字刺激到,突然狂暴起来,扳手胡乱挥舞,砸烂了两侧的木架,零件散落一地。其中一个木头手臂滚到陈默脚边,手心朝上,握着张揉皱的纸条。
陈默捡起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温柔,像是女人的笔迹:“阿林,别再做那些木偶了,它们的眼睛太悲伤了。我们去种向日葵吧,你说过要给我种一大片的。”
纸条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向日葵,花瓣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暖意。
“是林晚写的。”陈默捏紧纸条,“她反对莫林的实验,可他没听。”笔记里说缺“爱”的样本,或许不是找不到,而是莫林舍不得用妻子的“爱”来做燃料——他宁愿收集她的悲伤,也不愿触碰那份可能会“变质”的爱。
铁皮木偶的齿轮声越来越急,玻璃罐里的心脏搏动得更厉害了,罐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像在流泪。陈默突然注意到设计图上的一个细节:金属心脏的第七个齿轮边缘,刻着个极小的向日葵图案,与纸条上的画法一模一样。
“它不是缺‘爱’的样本。”他看向那朵向日葵,突然明白了,“是莫林自己舍不得激活。那颗晶体需要的‘最强烈的执念’,就是他对林晚的爱——可他怕这份爱会像林晚说的那样,变成伤害她的东西。”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林诡的身影轻轻晃动,圆顶帽的绒球垂了下来,像是在难过。铁皮木偶的扳手再次砸来,这次的目标是陈默手里的笔记,仿佛要销毁这个秘密。
张姐将笔记塞进怀里,手腕上的红痕突然灼热无比,她指着铁皮木偶的玻璃罐:“那里是它的弱点!它在用林晚的心脏维持理智,打碎罐子,它就会失控!”
煤油灯的光芒在这一刻突然明亮起来,照亮了铁皮木偶背后的墙壁——那里贴着一张被钉死的向日葵花田照片,照片上的林晚笑得灿烂,莫林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刚做好的向日葵木偶,眉眼温柔,完全不像海报上那个冷漠的木偶师。
原来,所有的疯狂与执念,都始于一场被辜负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