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穹顶挂着盏生锈的吊灯，灯泡早己碎裂，只剩几根电线在海水中飘荡。鹦鹉钟就悬在吊灯下方，黄铜外壳爬满绿锈，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雕花纹路。它的翅膀半张着，红宝石眼睛在幽蓝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光，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陈默刚迈出最后一级楼梯，三个穿燕尾服的幽灵就从墙壁的暗格里滑了出来，形成三角之势将他们围住。这次的幽灵比之前的更凝实，燕尾服的纽扣泛着金属光泽，白手套的指尖缠绕着更粗的时间线绳，线绳上闪烁的记忆光斑格外清晰。

“三段时间碎片。”中间的幽灵开口，声音像钝刀割金属，“换接近核心的权利。”

张姐刚要迈步，就被陈默拉住。他看向幽灵们线绳上的光斑——有孩童的笑声，有恋人的争吵，有老人的叹息，全是带着强烈情绪的记忆片段。“我来。”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一步。

幽灵的空洞眼眶转向他，白手套缓缓抬起。陈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画面：十岁的夏天，他蹲在父亲的修表铺里，看父亲用镊子夹起细小的齿轮，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父亲的手背上，那双手布满老茧，却稳得像磐石。“拧发条要顺着齿轮的纹路，急不得。”父亲的声音带着烟草的味道，他握着陈默的手，教他如何给老式座钟上弦，金属的凉意和父亲掌心的温度，是记忆里最清晰的触感。

这段记忆化作一道暖黄色的光斑，从陈默的眉心飘出，被幽灵的白手套轻轻握住。光斑融入幽灵体内的瞬间，它的身体变得更凝实了些，燕尾服的褶皱都清晰可见。“技能记忆。”幽灵发出满意的低鸣，侧身让开一条路。

另外两个幽灵也随之退开，消失在墙壁的钟表里。

陈默松了口气，刚想走向鹦鹉钟，手指却突然顿住——他想给背包里的加速怀表上弦，试试能否提前预警倒转声，可指尖触到发条时，却完全想不起该往哪个方向拧。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父亲教他的那个午后，所有关于“拧发条”的细节，都像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

“怎么了？”小雅注意到他的异样。

“我忘了……怎么给怀表上弦。”陈默的声音干涩，他反复转动发条，怀表却毫无反应，反而发出“咔哒”的错位声，像是要坏掉，“刚才那段记忆……不只是回忆，还有父亲教我的技能。”

张姐的红痕突然剧烈闪烁，像在发出警告。她盯着陈默的手，又看向墙壁上的钟表：“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凝重，“幽灵索要的‘时间碎片’不只是记忆片段，还包括记忆里附带的技能、经验、甚至本能。它们吞噬的不是回忆，是‘时间赋予人的能力’。”

小雅突然捂住嘴，脸色苍白：“我之前丢的那段记忆……是妈妈教我游泳的技巧。难怪刚才在水里总觉得不对劲。”

陈默终于明白林诡为什么说“记忆是时间的碎片”——时间不仅塑造了回忆，更塑造了人的能力。失去与技能相关的记忆，就等于失去了时间赋予的生存工具。

鹦鹉钟似乎被他们的对话惊动，突然扑扇了一下翅膀，发出尖利的叫声：“核心不在这！核心在海底！”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