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的声音像融化的糖浆，顺着后颈爬进耳朵。陈默僵着脊背转头，正对上缝合怪崩开的下巴——粗麻线在颌骨处松脱，露出里面塞满的稻草，混着几根发黄的头发。怪物的嘴唇还在动，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缝在牙龈上的假牙，有颗臼齿明显属于孩童，牙釉质上还留着未褪的龋齿黑斑。

“上回有个穿西装的，”它说话时稻草从下巴漏出来，落在陈默鞋面上，“说‘这戏该停了’，你猜怎么着？”

小雅突然拽他的手，指尖掐进他的掌心。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戏台侧面，那里的幕布破口处，隐约露出半截钉在木架上的手臂，西装袖口还挽着，露出块眼熟的劳力士——正是三个月前新闻里失踪的富商随身物。

“规则二。”张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正用旗袍下摆擦掉小腿绷带渗出的血，“化妆镜不能看超过三秒。”她朝后台瞥了眼，镜子反射的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斑，像有人在里面摆手。

缝合怪突然前倾，腐烂的戏服蹭过陈默的肩膀。它脖颈处的缝线彻底崩断，整个脑袋歪向一边，露出后颈缝着的块铁皮，上面用红漆写着“观众席13排7号”。“那镜子邪门得很，”它的假牙磕在铁皮上，发出“叮叮”的响，“有人照出自己被缝成风筝，第二天就真挂在戏台顶上了。”

台上青衣的水袖突然缠成死结，她机械地扯了两下，动作卡顿得像生了锈。陈默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嵌着碎玻璃，与化妆镜边缘的缺口形状吻合——看来她也试过从镜子里逃。

“她是第七个主角。”缝合怪突然说，脑袋晃悠着指向青衣，“前六个的脸都在道具箱里，有个还睁着眼呢。”它咯咯地笑，稻草从喉咙里漏出来，“化妆师说，得用活人的恐惧当胶水，假脸才能粘得牢。”

后台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林诡的咒骂：“又打翻了……”铜盆落地的脆响后，一股刺鼻的酸味漫过来，陈默闻到这味道，突然想起解剖课上福尔马林的气息。

缝合怪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玻璃珠似的瞳孔转向陈默的脸。“你的恐惧闻起来很新鲜，”它伸出缝着六指的手，指尖擦过陈默的脸颊，“比上回那个记者的好闻多了，他怕的是蟑螂，粘出来的假脸都是疙瘩。”

小雅突然捂住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她看到怪物的手腕内侧，缝着块带照片的身份证——是她大学时失踪的学长，照片上的人还在笑，而此刻这只手正抚摸着陈默的脸。

“规则三。”张姐突然站起身，旗袍开叉处的绷带彻底松开，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缝线，“别碰林诡给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她的卸妆水。”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刚才在后台看到，道具桶里漂着半张人脸，睫毛还在动。”

青衣的念白突然变调，“公子何时归”的尾音里混进哭腔。陈默抬头，发现她的脸正在融化，蜡质的皮肤淌下来，露出底下真的血肉——那是张年轻女孩的脸，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映着观众席的缝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