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沾着暗红的渍，像没擦干净的胭脂。林诡从镜后转出时，碎戏服贴片在她脸上轻轻颤动，有片绣着兰草的绸缎正贴在眼角，随着眨眼扫过颧骨，留下道淡绿的痕——是她手里那瓶“卸妆水”的颜色。

“别躲呀。”她往掌心倒了点粉，指尖带着冰碴似的凉意，拍在陈默颧骨上。粉扑蹭过皮肤时，陈默闻到股福尔马林混着檀香的味，像停尸房里点了香。“你看这粉多细，”林诡凑近了说，贴片下的鼻孔微微抽动，“用前六个主角的骨灰磨的，贴脸最服帖。”

小瓶绿色液体在她另只手里晃悠，瓶塞没盖紧，渗出的液珠滴在戏服碎片上，立刻烧出个洞，露出底下发黑的布料。陈默盯着那洞，突然认出这戏服的料子——和十年前海报上主角穿的云锦一模一样。

“她的脸真的快掉了。”林诡突然朝台上努嘴，青衣正机械地抬手抚脸，指缝间露出松动的下颌，像挂在骨头上的面具。“上回那个花旦，就是因为脸掉得太快，被观众们分着缝在自己身上了。”她轻笑时，贴片边缘，露出底下纵横的针脚，“你摸摸，我的脸也松了呢。”

陈默猛地偏头躲开她伸来的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触到片冰凉的硬物——不是皮肤，是块薄薄的金属片，被缝在颧骨上，形状像半张人脸。

“别怕呀。”林诡的声音软下来，像戏文里撒娇的花旦，“这卸妆水是好东西，能把旧脸融成水，新脸才能粘得牢。”她拧开瓶盖，绿色液体冒着细小的泡，映出陈默扭曲的脸，“你看，里面还漂着上回那个记者的睫毛呢。”

小雅突然撞开林诡，发钗尖划破她的旗袍，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腰。绷带下隐约能看到缝合的痕迹，线头从布料里钻出来，与脸上的贴片连成细密的网。“她在骗你！”小雅的声音发颤，发钗指着地上融化的假脸，“那根本不是卸妆水，是融皮的药水！”

林诡踉跄着后退，手里的小瓶摔在地上，绿色液体溅到散落的假脸上，脸皮瞬间化作腥臭的脓水，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她低头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贴片全掉了，露出张被缝补得面目全非的脸，左眼是玻璃珠，右耳是用红布缝的假耳，嘴唇则是块从孩童脸上剥下的皮肉，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假的总会掉的。”她突然喃喃自语，指尖疯狂撕扯脸上的贴片，露出更多狰狞的针脚，“十年了，我换了十七张脸，没有一张能粘牢……他们说我缝了太多人，所以自己也成了缝补的怪物。”

后台的阴影里传来线轴转动的声音，缝合怪们不知何时围了过来，手里的针线在昏暗里闪着光。最前面的怪物举着张新的假脸，眉眼竟与陈默有七分像，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

“该换脸了。”林诡突然恢复了镇定，从地上捡起块碎瓷片，刮掉脸上融化的粉，“你看，观众们都等急了。”她的玻璃眼珠转向陈默，映出他身后步步逼近的缝合怪，“别挣扎啦，每个新来的都要做主角，这是戏院的规矩。”

陈默摸到口袋里的折叠刀，刀柄被冷汗浸得发滑。他看着林诡脸上不断渗血的针脚，突然发现那些缝线的走向很熟悉——和化妆镜里影子缝眼皮的针法，一模一样。

林诡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她另只手举起瓶新的“卸妆水”，绿色液体在瓶里晃出妖异的光：“乖，就一下，不疼的。你看我的脸，缝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疼了。”

台上的青衣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的脸终于彻底脱落，露出底下空洞的脖颈，里面塞满了稻草。缝合怪们发出兴奋的嘶吼，纷纷举起手里的针线，朝着陈默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