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箱的锁早就锈成了疙瘩，陈默用折叠刀撬开时，铁锈簌簌落在箱底，扬起的灰里混着细小的线头。箱子里的假脸堆得像座小山，层层叠叠压着，最上面那张的鼻尖己经被压得扁平，嘴唇却还微微嘟着，像在做最后的亲吻。

“小心点。”张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正用发夹挑开最底层的假脸——那张脸的耳朵后面缝着块碎布，绣着“李”字，和她失踪表姑的名字巧合。“这些脸会吸人气，上次我碰过一张，指尖麻了三天，总觉得有针在扎。”

陈默的目光被中间那张脸勾住了。眉骨的弧度、眼角的痣、甚至连嘴角那颗小小的梨涡，都和林诡脸上贴片下的轮廓重合。他伸手去拿时，指尖刚触到假脸的皮肤，就感到一阵温热——不像其他假脸的蜡质冰凉，倒像摸着活人的皮肉。

“别碰！”小雅突然按住他的手，她的指甲在假脸额头上划出浅痕，竟渗出了血珠。“这张是活的！”

话音未落，假脸的眼皮突然颤动起来。睫毛像受惊的蝶翼，簌簌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那是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陈默惊愕的脸，眼白处布满血丝，像被人强行撑开了无数次。

“她缝了我们……”假脸的嘴唇动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被唇线处的缝线勒得支离破碎。“缝了所有人……观众席……都是……”它的眼球猛地转向观众席的方向，眼角因过度转动裂开，血珠滴在陈默手背上。

陈默突然想起13排7号缝合怪后颈的铁皮，想起张姐表姑的名字，想起那些假脸里睁着眼的——原来观众席上的不是怪物，是被缝在一起的、带着各自脸的人。

“她把我们的脸……剥下来……”假脸的牙齿开始打颤，缝线在齿间磨出白痕，“说要……凑齐最完美的主角脸……我的鼻子……被缝在……第三排那个……”

箱底突然传来“咔哒”声，陈默低头，发现最底层压着个铁皮盒，锁孔里插着半截绣针。他撬开盒子，里面整齐码着十几张泛黄的照片，都是十年前的剧团成员，每个人的额头上都用红笔圈了个圈，其中个穿旗袍的女演员，眉眼和手里的假脸、和林诡，一模一样。

“她是当年的主角。”张姐拿起照片，指尖抚过女演员的脸，“海报上的人就是她。”照片背面写着行娟秀的字：“首演日，用新脸见观众。”

假脸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混着血滚落。“她自己的脸……也被缝了……”它的嘴唇被缝线扯得变形，“镜子里的影子……逼她的……不缝……就会被……替换……”

后台传来林诡的脚步声，她的旗袍扫过碎镜片，发出“沙沙”的响。“找到新脸了吗？”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手里的针线包“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几枚带血的弯针。“青衣的脸己经掉了，观众们该饿了。”

假脸突然死死盯着陈默，嘴唇快速翕动，声音压得只剩气音：“海报……背面……有胶水……配方……用……恐惧……熬的……”话音未落，它的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里映出林诡站在身后的影子——她手里拿着那瓶绿色的“卸妆水”，正缓缓拧开瓶盖。

“看来你们聊得很投机。”林诡的贴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突然抓住假脸的头发，将瓶嘴对准假脸的额头，“可惜啊，这张脸早就过期了，留着也是浪费。”

绿色液体滴下的瞬间，陈默猛地将假脸塞进道具箱。液体砸在箱底的铁皮上，冒出刺鼻的白烟，烧出个黑窟窿。假脸在箱底发出最后一声呜咽，声音里混着解脱：“谢……谢……”

林诡的玻璃眼珠转向陈默，贴片下的嘴角咧开：“没关系，我这里还有更好的。”她从旗袍内袋掏出张新的假脸，眉眼像极了陈默，边缘还在微微蠕动，仿佛刚从活人脸上剥下来。“你看，多合身。”

观众席突然传来整齐的吸气声，缝合怪们纷纷转头，戏服下的骨骼摩擦声汇成片，像在催促这场换脸仪式快点开始。陈默攥着那盒旧照片，指节因用力发白——他终于明白，林诡不是在缝补别人，她也是这场永不落幕的戏里，被缝补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