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像潮水漫过观众席,从后排往前涌。陈默看着斜前方穿蓝布衫的缝合怪猛地转头,脖颈处的缝线崩得笔首,露出里面嵌着的金属转轴——那是从老式座钟里拆下来的零件,此刻正带着头颅做着机械的旋转。
“他们在看什么?”小雅的声音发紧,她攥着发钗的手沁出冷汗,钗尖在掌心刻出红痕。最前排穿翎子的怪物突然抬起三颗头颅,玻璃眼珠同时对准戏台侧翼,那里的幕布正被什么东西往外顶,鼓起个不规则的包,像有活物在里面挣扎。
穿蓝布衫的怪物突然抬手,扯开胸前的盘扣。戏袍裂开道缝,露出底下缝着的旧戏票,泛黄的纸页被血渍浸透,却仍能看清墨迹:“民国三十六年九月十二日,首演《归燕》。”正是海报上那行模糊的日期。更诡异的是,戏票的检票口处,缝着半片指甲,粉色的月牙清晰可见。
“首演那天,所有观众都没走。”张姐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我奶奶说过,当年这场戏演到一半,戏院突然失火,烧死了整整两三百人……”她盯着怪物胸前的戏票,“他们把自己缝在座位上,就是为了等这场戏演完。”
更多缝合怪开始撕扯戏袍。有的露出缝在肋骨处的戏单,墨迹被内脏的黏液泡得发涨;有的后腰缝着半截票根,边缘还粘着烧焦的布料;最骇人的是个穿旗袍的女怪,她撕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缝着的入场章,红色的印泥混着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晕成朵诡异的花。
戏台侧翼的幕布突然破开,滚出来个缠满绷带的东西——是之前钉在木架上的那截手臂的主人。他的西装被缝在幕布上,胸腔处裂开大洞,里面塞满揉皱的戏票,每张都印着首演日期。当他转动脖颈时,陈默看清了他的脸:右眼是空洞的血洞,左眼被缝上了,线头还在微微颤动。
“他在说什么?”小雅指着那西装男人的嘴,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在重复某个词。陈默凑近几步,才从喉咙的气音里辨认出:“停……停……”
话音未落,观众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嘶鸣。穿翎子的怪物猛地站起,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嘴,露出缝在牙龈上的尖牙。它胸前的翎子剧烈抖动,掉下几支羽毛,落在前排的戏票上——羽毛触到票根的瞬间,竟开始冒烟,像是被烫着了。
“他们怕这个。”张姐突然拽住陈默,指向西装男人胸前的洞,“戏票是他们的命根子,也是他们的枷锁。”她盯着最前排怪物撕开的戏袍,那里的戏票边缘有圈焦痕,“首演那场火,把他们的时间烧停在了那天,所以才要死死抓着戏票。”
缝合怪们突然集体转向陈默,玻璃眼珠里映出他手里的铁皮盒。穿蓝布衫的怪物咧开嘴,露出缝着的假牙:“新角……带了钥匙……”它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票根……对得上……”
陈默猛地低头,发现铁皮盒的锁扣上,竟刻着和戏票相同的花纹。他打开盒子,最底下压着张完整的首演票,检票口处的撕痕,正好能和穿蓝布衫怪物胸前的票根拼在一起。
“这是……”他刚想说什么,突然被张姐捂住嘴。她指了指西装男人——刚才说“停”字的地方,皮肤正在融化,露出底下转动的齿轮,像台正在报废的机器。
“他们在等主角念那句台词。”林诡不知何时站在观众席过道,脸上的贴片换了张,绣着《归燕》里的台词:“燕归巢,人团圆。”她踢了踢脚边的碎骨,“首演那天,这句词还没说出口,火就烧起来了。”
缝合怪们的骨骼摩擦声突然变缓,像是在期待什么。穿翎子的怪物将三颗头颅转向戏台,玻璃眼珠里映出空荡荡的主角位置——青衣的身体己经倒下,那张脱落的脸正被戏票覆盖,慢慢变成张新的假脸。
陈默突然明白,这些怪物不是要伤害他,是要逼他上台。他们困在首演日的火海里太久,久到只能用缝线把自己缝在时间里,只为等一句未说完的台词,一场未落幕的戏。
观众席的“咔哒”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节奏,像在打拍子。穿蓝布衫的怪物朝他伸出六指的手,掌心缝着半张戏票,正好能与他铁皮盒里的那张拼合成完整的“团圆”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