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行人的藤蔓手再次收紧时，头顶突然炸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得像碎冰撞在一起，穿透了倒行人喉咙里的“咕嘟”声。

陈默猛地低头——不是抬头，是顺着笑声的方向斜斜瞥去。只见左前方一棵倒悬的老槐树上，虬结的树枝像枯瘦的手指抓着天空，最粗壮的那根枝桠上，挂着个穿红肚兜的小女孩。

她的姿势比倒行人更诡异：双脚脚踝交叉勾着树枝，身体悬空垂下，红肚兜的系带松松垮垮系在脖子上，随着晃动露出半截脊背，皮肤上爬着几缕浅红色的纹路，像树枝的影子。最醒目的是她手里抛着的东西——一颗圆滚滚、湿淋淋的玩意儿，在阳光下折射出浑浊的光，时而泛着眼白的瓷白，时而透出瞳孔的深褐，分明是颗新鲜的眼球。

“往南瓜田跑呀。”女孩冲他们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声音脆生生的，带着未脱的童音，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熟稔。

是林诡。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上次见她是兜帽遮脸的小贩模样，此刻化作倒挂的小女孩，可那双眼睛里的狡黠，和捏着0号碎片时如出一辙。

“别信她！”张姐拽住想动的陈默，声音发紧，“她上次就指过陷阱！”

但倒行人己经重新围拢过来，这次他们的后背裂开更多细缝，露出里面蠕动的藤蔓，像无数条小蛇要钻出来。那个后背长嘴的倒行人离小雅只有半步，尖牙上的涎水滴在藤蔓网上，烧出的小洞正慢慢扩大。

“跑！”陈默当机立断，拽起小雅往女孩指的方向冲。他赌林诡此刻需要他们活着——至少现在需要。

脚下的藤蔓网在奔跑中剧烈起伏，像惊涛骇浪里的筏子。陈默回头瞥了一眼，老槐树上的林诡还在抛着眼球，红肚兜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燃烧的火。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停下动作，将眼球凑近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然后冲他眨了眨眼。

跑过第三个倒悬的屋角时，眼前果然出现一片南瓜田。但这里的南瓜同样是倒着的——藤蔓扎根在“天空”（实际是地面），圆滚滚的南瓜却垂向藤蔓网，青绿色的表皮上布满诡异的纹路，像一张张缩小的人脸。

“进南瓜田！”陈默喊道。南瓜之间的缝隙很窄，倒行人的体型比他们宽，或许能暂时挡住。

刚钻进田垄，身后就传来倒行人愤怒的嘶吼。陈默回头，看见他们被南瓜挡住去路，正用藤蔓手疯狂抽打南瓜，青绿色的瓜皮裂开，流出粘稠的黄浆，溅在藤蔓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嘻嘻。”

头顶又传来笑声。林诡不知何时荡到了南瓜田上方的树枝上，依旧是倒挂的姿势，手里的眼球抛得更高了。“他们怕南瓜藤哦。”她像说秘密似的压低声音，“这些藤是用祠堂的香灰种的，能镇住不干净的东西。”

陈默盯着她手里的眼球：“那是什么？”

“玻璃球呀。”林诡把眼球抛给他，“从深渊里捡的，能照见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