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仓库门的瞬间,一股铁锈与香火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仓库里没有想象中拥挤的稻草人,只有一口巨大的铜钟倒悬在房梁中央,钟口朝上,边缘挂着半圈生锈的铃铛,随着村庄的下沉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最诡异的是钟摆——那不是金属重物,而是一具稻草人。它被铁链吊着,悬在钟口正上方,身体随着钟的晃动微微摆动,每次靠近钟面,稻草扎成的手指都会轻轻刮过铜壁,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写字。
“别碰钟摆。”林诡不知何时坐在了钟顶上,红肚兜与铜钟的青绿色锈迹形成刺眼的对比。她用穿着小红鞋的脚尖踢着钟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它会咬人的。”
陈默的目光落在钟身上。铜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与之前在门楣稻草人背后看到的烙印一模一样,只是这些符号是正的,像某种古老的咒文在钟身上流转。符号之间还夹杂着几个模糊的字,仔细辨认,能看出是“安”“槐”“镇”等字眼,笔画里嵌着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这些符号……”
“是当年的镇邪符。”林诡从钟顶上跳下来,落地时轻飘飘的,像片羽毛。她走到钟摆下,仰头看着那具稻草人,“老村长就是用这口钟镇压村庄的颠倒重力,可惜呀,后来他自己成了钟摆。”
陈默这才看清,钟摆稻草人的胸口缝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王”字——正是门楣上那具最大稻草人的标记。它的稻草脸对着钟口,仿佛在低头凝视着什么,稻草缝隙里露出几缕灰白的头发,与倒行人垂在地上的头发一模一样。
“敲钟就能让它们正过来。”林诡突然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递到陈默面前,“钟声能震碎颠倒的咒术,让所有稻草人顺着符号的方向转回来。”
张姐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见过呀。”林诡笑起来,小虎牙闪着光,“很多年前,我看见老村长自己敲过这口钟,当时半个村庄都正过来了,可惜……”她突然停住,用脚尖点了点钟口内侧,“缺了点东西。”
陈默探头看向钟口,里面铺着层厚厚的黑灰,灰里嵌着无数细小的骨头,像被敲碎的指骨。最中间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与林诡抛玩的那颗眼球大小吻合。
“要有人当祭品哦。”林诡的声音突然变轻,像贴在耳边说秘密,“钟声需要活物的精气才能生效,当年老村长用的是自己的血,现在……”她的目光扫过陈默、张姐和小雅,红甲油的指甲在钟面上轻轻划着,“你们谁来当这个‘补漏’的人?”
仓库外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门楣上的稻草人转动得更快了,铁链摩擦的声响几乎要盖过铃铛声。陈默扶着摇晃的钟身,能清晰地感觉到村庄在加速下沉,脚下的藤蔓网己经开始出现裂痕,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没时间了。”张姐握紧刀,“肯定有别的办法,不需要祭品的办法!”
林诡突然抓起陈默怀里的眼球,扔进钟口的凹槽里。眼球落下的瞬间,整个钟身发出一阵嗡鸣,符号开始发光,映得仓库里一片血红。钟摆稻草人猛地抬起头,稻草脸对着陈默,用黑线缝的眼睛里渗出黑液,滴在钟面上,发出“滋滋”的响。
“你看,它很饿呢。”林诡拍了拍手,退到仓库门口,“要么现在敲钟,用你们中的一个换全村正过来;要么等午夜,大家一起掉下去喂深渊。选吧。”
陈默看着钟口凹槽里的眼球,瞳孔里正映出外面的景象——倒行人己经围住了仓库,后背的嘴张得老大,藤蔓手在风中挥舞;南瓜田里的稻草人也在往这边涌,麻绳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