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雾中孤儿院(1 / 1)

雾是从安槐村那口枯井里漫出来的。

陈默攥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越野车的前灯在浓雾里撞出两道惨白的光,只能照见眼前三米的路。后视镜里,张姐正给小雅贴退热贴——自从离开安槐村,这孩子就反复发烧,总说额头烫得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导航早就没信号了。”张姐的声音透过副驾驶座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这雾不对劲,像是……活的。”

陈默没说话,只是踩下刹车。车头前的雾突然像被劈开的水,缓缓退向两侧,露出一道爬满铁锈的铁门。门后立着座灰黑色的建筑,尖顶被雾吞掉半截,墙皮剥落处露出焦黑的痕迹,像被大火啃过的骨头。

“静心孤儿院。”张姐念着门牌上的字,指尖划过被烧得蜷曲的木牌,“民国二十六年建,比安槐村的祠堂还早三年。”她从背包里翻出张泛黄的地方志复印件,照片里的孤儿院白墙红瓦,门口的槐树枝繁叶茂,与眼前的破败判若两地。

陈默的目光落在门柱上。两根斑驳的石柱缠着圈焦黑的布条,布条浸透了深色的液体,凝固后硬邦邦的,垂在半空像串风干的血肠。他伸手碰了碰,布条脆得一捻就碎,指尖沾着股铁锈混着香火的怪味——和安槐村倒悬屋梁上的血痕味道一模一样。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的脸。”

小雅突然捂住脸,声音发紧,退热贴被她揉得皱成一团。陈默回头,看见女孩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闭得死死的,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像是在抗拒什么。

“怎么了?”张姐赶紧掰开她的手,却在触到皮肤的瞬间缩回手,“她的脸在发烫!”

陈默刚要说话,就被张姐猛地拽住胳膊。她举起一面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镜面上蒙着层雾,擦开后映出的画面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镜子里的越野车、铁门、孤儿院都清晰如常,唯独他们三个人的脸,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像被水彩笔胡乱涂过,分不清眼睛鼻子,只有三个混沌的轮廓,在镜中幽幽地“望”着外面。

“安槐村的诅咒没断。”陈默的声音有点干,他想起那些倒行人青白浮肿的脸,还有南瓜田里嵌在墙缝里的五官,“它跟着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孤儿院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摆着什么东西,在光里投下密密麻麻的影子,像一排站着的人。

雾突然变浓,卷着股焦糊味往车里钻。小雅的呼吸变得急促,嘴里开始念叨零碎的话:“别摘我的脸……我听话……”

陈默咬了咬牙,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镜子落地的脆响——张姐手里的小镜子摔在地上,裂成了蛛网,每个碎片里的模糊色块,都在慢慢向中间聚拢,像是要拼出一张完整的脸。

“进去看看。”陈默捡起一块镜片,碎片里的色块正盯着他,“要断根,就得找到源头。”

张姐点点头,背起昏昏沉沉的小雅,跟着他往铁门里走。走廊的光越来越亮,那些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陈默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

走到走廊入口时,陈默突然停住。他看见最里面的墙上贴着张纸,字迹是用红粉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血:

“欢迎来到静心孤儿院,请遵守规则,不然——”

后面的字被烧没了,只剩下个焦黑的窟窿,像只没有瞳仁的眼。

而那些墙上的影子,不知何时转了方向,所有的“脸”都对着他们,在光里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