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大厅那扇掉漆的木门时,合页发出锈蚀的尖叫,像有什么东西被从沉睡中惊醒。
迎面而来的是呛人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焦糊气,在鼻腔里结成细小的痂。大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唯一的陈设是一张裂了缝的长桌,桌腿歪扭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过。
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告示,纸边卷成波浪,被钉死在木板上。上面的字迹是用红粉笔写的,笔锋尖利,每个笔画都透着股狠劲,像无数只指甲在纸上疯狂抓挠,划出五条歪歪扭扭的规则:
1. 每日六点必须起床,穿好校服,否则会被当作“不听话的孩子”。
2. 镜子只能看3秒,超过3秒,镜子里的“它”会偷走你的脸。
3. 晚上十点后必须待在宿舍,听到敲门声不要回应——那是没找到脸的孩子在乞讨。
4. 医务室的灯亮着时,绝对不能进入;灯灭后,进去可以找到“暂时的脸”(面具)。
5. 院长的办公室里有“真脸”,但只有“被选中的孩子”能打开门锁。
“这些规则……和安槐村的石碑很像。”张姐的指尖划过纸面,红粉笔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都是用恐惧逼着人遵守。”
陈默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告示最底端。那里有行比蚂蚁还小的字,藏在纸页的褶皱里,像是后来添上去的:“不听话的孩子,脸会被收走哦——院长留”。最后的“留”字拖了道长长的红痕,蜿蜒到墙面,像一滴凝固的血。
“院长……”小雅的声音从张姐背后传来,她烧得迷迷糊糊,却突然睁大眼睛,盯着告示上的署名,“这个名字……奶奶的日记里提过。”
陈默刚想问什么,走廊深处突然飘来一阵孩童的笑声。那笑声脆生生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无数根细针钻进耳朵。笑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一群孩子正踮着脚跑过来,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可大厅里空无一人。
“在哪?”张姐握紧了折叠刀,刀刃反光里,她自己的脸也成了模糊的色块。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长桌上方的墙壁。那里挂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框是雕花的木头,边缘积着厚厚的灰。刚才还蒙着雾的镜面,不知何时变得清亮——但映出的不是他们三人,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无数双眼睛挤在镜子里,有大有小,有圆有长,瞳孔是浑浊的白,死死地盯着镜外。有的眼睛在眨,有的在流泪,还有的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他们的脸。
笑声就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别看!”陈默一把按住张姐和小雅的头,自己却忍不住多瞥了一眼。就在那瞬间,他看见镜子深处,有张脸正慢慢成形——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肤,却对着他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嗒嗒”声停在了走廊拐角。
镜子里的眼睛突然同时眨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拐角,仿佛在期待什么。陈默的后颈渗出冷汗,他知道,规则里没说的是——这些“眼睛”,或许就是那些“被收走的脸”。
大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镜子里的眼睛开始发光,幽幽的绿光映在墙上,把五条规则照得像五条蠕动的蛇。
“我们得先找到宿舍。”陈默压低声音,扶着小雅往走廊走,“现在离晚上十点还有三个小时。”
经过镜子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个孩子在说:“你的脸……真好看啊。”
他脚步一顿,没敢回头。长桌的阴影里,那道“院长留”的红痕,不知何时又延长了半寸,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