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像条活过来的蛇,在脚下缓缓扭动。
陈默盯着墙壁上的“宿舍”二字,明明刚才还歪歪扭扭地嵌在砖缝里,转身的功夫,那两个字竟倒了过来,笔画朝上生长,像要钻进天花板。
“不对劲。”张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指着左侧的门牌——刚才明明挂着“三年级教室”,此刻却换成了“医务室”,白底黑字的木牌泛着冷光,和规则里描述的一模一样。而右侧原本通往二楼的楼梯,不知何时消失了,原地立着一堵新砌的墙,墙面上糊着层发黄的纸,密密麻麻贴满了面具。
“走反了?”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扶着墙壁站稳,掌心却触到一片冰凉的滑腻,像摸到了某种动物的皮肤。
陈默没说话,只是往回退了三步。果然,身后的景象也变了——刚才经过的储物间门牌号从“5”变成了“25”,门缝里透出的光从昏黄变成了惨白,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却看不到人影。
“这走廊在自己动。”他终于确认,指尖掐着那片焦布,布料上的槐花纹路似乎在微微发烫,“它不想让我们找到宿舍。”
张姐突然抽出折叠刀,往旁边的墙壁上划了道深痕:“我做个标记,看它怎么变。”刀刃嵌入朽木的瞬间,传来“咯吱”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划破了皮。
可还没等她收回刀,那道划痕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木纤维像活的蛆虫,慢慢爬回原位,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白印,几秒钟后彻底消失。
就在划痕消失的刹那,墙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咔嚓,咔嚓”,像是有人在里面嚼着碎骨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耳朵,顺着脊椎爬上来。
张姐脸色一白,猛地收回手,刀差点掉在地上:“里面有东西?”
“不止。”小雅突然指着那堵贴满面具的墙,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你们看……它们的眼睛……在眨。”
陈默和张姐同时转头。那堵墙上的面具密密麻麻,有纸糊的、布缝的、还有用陶土捏的,大小不一,表情各异:笑的、哭的、怒的、惊的……起初看着只是些粗糙的手工制品,可经小雅一提醒,才发现那些画上去的眼睛,竟真的在缓缓眨动。
特别是正中间那张最大的面具,青灰色的陶土脸,眼眶里用黑墨画着两个圆,此刻那两个黑圆正慢慢收缩,像在聚焦。它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两排歪歪扭扭的牙齿,像是在无声地笑。
“它们在看我们。”陈默的喉结动了动,想起规则里说的“暂时的脸”,突然明白这堵墙是什么——这是孤儿院储存“脸”的仓库,而这些面具,或许就是那些被收走的脸的替代品。
“咯吱——”
头顶的吊灯晃了晃,灯泡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影子。陈默注意到,那些面具的影子在墙上慢慢拉长,轮廓变得和走廊尽头的无面孩子们越来越像。
“不能停在这里。”他拽起小雅,目光扫过西周,突然盯住了医务室的门牌,“规则说,医务室灯灭后能找到暂时的脸……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试试。”
“可现在灯是亮着的!”张姐指着医务室的门缝,里面透出橘红色的光,像有团火在烧,“规则说亮着灯绝对不能进!”
“但走廊在逼我们选。”陈默看向那堵面具墙,最大的陶土面具己经转向他们,黑墨眼睛里似乎映出了三个模糊的轮廓,“要么进医务室,要么……成为墙上的新面具。”
话音刚落,面具墙突然传来“啪嗒”一声。一张纸糊的笑脸面具掉了下来,落在陈默脚边。面具的眼睛位置,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洞,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人用手指抠出来的。
墙里的咀嚼声,突然变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