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盒刚被攥在手里,脚下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有台压路机在孤儿院底下轰鸣。陈默踉跄着扶住钢琴,琴键碎片“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沾着暗红痕迹的那片,正好落在他脚边,刻着的“脸会回来”被震得微微发亮。
“怎么回事?”张姐一把拉住差点摔倒的小雅,目光扫向窗外——原本明亮的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像墨汁一样迅速蔓延,将阳光彻底吞噬。
走廊里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是镜子碎裂的声音。陈默冲到门口,看见所有房间的镜子都在同时崩裂,碎片飞溅,映出无数个模糊的轮廓,像被困在镜中的无面者终于挣脱束缚。更吓人的是,那些之前退去的无面孩子,此刻正站在走廊两侧,他们的身体变得透明,像蒙着层薄纱,西肢边缘开始消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他们在‘消失’!”小雅的声音发颤,她指着最前面那个最小的孩子,对方手里还攥着半块陶土面具碎片,碎片正随着身体一起变透明,“我们没找到‘真脸’,他们要彻底变成面具了!”
“滴答,滴答,滴答——”
怀表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比之前快了三倍,密集得像急促的心跳,每一声都敲在三人的神经上。陈默抬头看去,一道穿黑色西装的身影正站在阴影里,面部依旧是平整的皮肤,胸口的怀表垂在身前,表壳反射着冰冷的光。
是院长。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陈默手里的金属盒,怀表的滴答声越来越快,像在倒计时。走廊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焦黑的砖块,和火灾当天的场景慢慢重合——这里正在变回几十年前被烧毁的样子。
“离午夜只剩一小时!”张姐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疯狂跳动,从23:01变成23:02,每一秒都像在加速,“必须按童谣说的做!‘七八九,火里走’——把真脸放进火里!”
陈默猛地想起林诡的话,想起钢琴里的幻象,想起那块沾着院长血的皮肤组织——“火里走”不是要烧掉真脸,是要让院长在火里面对自己的过去!他握紧金属盒,里面装着的焦黑皮肤组织传来微弱的温度,像还带着院长当年的体温。
“去办公室的壁炉!”陈默转身往院长办公室跑,金属盒在手里发烫,“那里有能点燃的东西!”
张姐抱着小雅紧跟在后。走廊里的无面孩子看到他们跑过,透明的身体开始晃动,像是在为他们让路。那个指甲带红的孩子(林诡)突然出现在侧面,红甲油在昏暗里闪了一下,她往陈默手里塞了一根槐树枝——树枝上还带着新鲜的叶子,和安槐村老槐树上的一模一样。
“用这个点火,能烧得更‘真’。”她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别让他再躲在面具后面了。”
陈默点头,攥紧槐树枝。经过院长身边时,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西装上的焦痕,和自己手里金属盒里的皮肤组织焦痕完全吻合。院长的怀表滴答声突然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犹豫,然后又继续加速,催促着他们走向壁炉。
办公室里的文件己经开始燃烧,火焰从纸堆边缘蔓延,将书桌烤得发烫。嵌在墙里的壁炉就在窗边,里面还堆着些干枯的木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陈默打开金属盒,将焦黑的皮肤组织和半副金丝眼镜放在木柴上。张姐递来打火机,火苗“噌”地一下窜起,照亮了壁炉里的黑暗。他将槐树枝放进去,树枝遇火发出“噼啪”的响,冒出的烟带着淡淡的槐花香,和安槐村的味道一模一样。
火焰慢慢舔舐着皮肤组织,没有发出焦糊味,反而透出一股温暖的气息。院长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怀表的滴答声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平整的面部似乎在微微颤动。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3:10。
还有五十分钟。陈默盯着火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院长面对自己的脸,让所有无面孩子找回自己的记忆。
壁炉里的皮肤组织,在火焰中慢慢展开,露出底下那道槐花状的疤痕,在火光里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