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愤怒的是,许多原本清晰记录着正常交易、利润丰厚的账页,被涂抹得面目全非,墨团粗暴地覆盖了关键的品名、数量和价格。有些年份,从坊间口碑和零星未涂改的进项推测,本该是济世堂的黄金时期,账面上却诡异地显示着微薄的利润,甚至触目惊心的赤字!与之形成残酷讽刺的,是王富贵个人“支取”项目的洋洋洒洒:
“购西城新宅一座,纹银八百两。”
“宴请赤虎寨头目,耗资一百五十两。”
“购前朝名画《春山图》,纹银三百两。”
“打点县衙李书吏,纹银五十两。”
……
每一笔记录,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剜在王岩的心上,将他父亲积攒一生的心血和妹妹、母亲忍饥挨饿的屈辱,活生生地凌迟!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王富贵吸食王家血肉的罪证啊!
“不止是王富贵!”王岩压抑着翻腾的怒火,拿起一本更早的、父亲王海尚在主持大局时的账册,指尖重重戳在几处笔迹明显不同,却同样透着诡异气息的记录上,“看这里!‘购百年何首乌一支,耗银二百两’,旁边却用小字备注‘疑有瑕,折价百两售于城东孙记’?孙记药铺何时有这等眼力和财力收百年何首乌?还有这笔,‘入库紫心苏木五十斤’,同年损耗记录里赫然写着‘虫蛀霉变,尽毁三十斤’?紫心苏木最是防虫防潮!爹还在的时候,这蛀虫就己经在暗处啃噬了!只是爹身体尚可,看得紧,他不敢像后来这般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王岩猛地站起身,沉重的步伐在狭小的内堂里踏出令人窒息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仇人的骨头上。“爹一病倒,他便彻底没了顾忌!勾结赤虎寨,甚至攀附上官府里的蠹虫,里应外合,把这凝聚了我王家几代人心血的药铺,当成了他们予取予求、予杀予夺的钱袋子!一百两?”他骤然停步,赤红的双目如同燃烧的熔岩,死死盯住虚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他们想用一百两买断的,岂止是这间铺子?是他们这些年从这药铺里吸走的、属于我王家的数千两血汗!是我爹的一条命!是小芸和娘在破屋里挨饿受冻、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
叶青放下账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桌面散乱的纸张。他拿起一张被随意夹在账册缝隙里、边缘卷曲、沾染着油污的草纸。上面的字迹潦草狂放,显然是王富贵随手记下的备忘:
`尾针先生 三成`
`马街疏通 月例贰佰`
`疤面狼 欠药 八十`
`下月十五 醉仙楼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