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弟子居,叶青脱下那身几乎被撕成布条、沾满泥污草屑的破烂衣衫,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青色弟子服。他坐在简陋的木桌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装有碧冠双首蛇毒液的玉瓶,以及几味早己准备好的辅药。
他要配置的,是一种极其阴损的毒药——特制版融髓散。此毒对气血充盈的普通人和年轻武者效果甚微,甚至难以察觉,但对于年老体衰、气血开始衰败的武者,却是足以致命的剧毒!它能如跗骨之蛆般悄然融入其衰败的气血之中,如同在朽木中注入蚀骨的酸液,强行瓦解其赖以维持武者根基的最后一丝血气,使其从内部迅速枯败崩解。此毒无色无味,极难防范,在《阳氏医典》的武者禁忌篇中曾有隐晦记载:
“武者养血,内强则外强,血重如铅汞,年壮则力如牛,身轻如燕;年老身沉,行之难如负山石。气血既衰,外邪易侵,尤惧蚀髓之毒,无声无息,坏其根本,如雪上加霜,江河日下,终至身如朽木,崩于须臾。”
这段记载,正是叶青选择此毒对付阳长老的理论依据!那老狗年事己高,大限将至,身体早己不复壮年之勇,行动间隐隐带着沉滞感。叶青选择苦练七星步,正是为了规避其近身可能爆发的最后余威;而这融髓散,便是要釜底抽薪,利用其自身气血衰败的弱点,以碧冠双首蛇的霸道蛇毒为药引,彻底摧毁他的根基!唯有如此,叶青才能在接下来的生死搏杀中,一步步占据上风。
“融髓散己成,但还不够……”叶青看着桌上摊开的几样东西,眉头微蹙。融髓散是暗手,是削弱,但最终要取其性命,仍需雷霆手段。“陌刀己损,我手中并无真正锋利的武器……”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一块不起眼的黑褐色树皮上。这正是从神秘溶洞中得来的那件奇异之物。经过近一个月他日夜以灵气温养吸收,原本翠绿欲滴的生机己褪去大半,颜色变得深沉如黑铁,表面也失去了那种柔韧的触感,变得坚硬而冰冷,仿佛某种特殊的金属甲片,但其本质的坚韧却未曾消失。
“或许可以将这件宝物利用起来……”叶青拿起这块坚硬如铁的树皮,入手沉甸甸的,边缘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他思维飞速运转,“阳开元这种老江湖,行走数十年,保命的东西绝不会少。贴身的软甲、护心镜之类的防御之物,很可能有!那我的攻击点就极其有限——唯有暴露在外的头颈、手脚关节!融髓散必须尽早、悄无声息地让他服下,削弱其气血防御。至于兵器……”
叶青的手指在黑褐色的树皮边缘着,感受着那足以割裂皮革的锐利感,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时间紧迫,再去寻趁手兵器未必来得及……此物坚硬锐利,或许可以打磨成几片小巧的……飞刃?或者……指虎?”他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转眼间,便是阳长老“云游”归来的日子。
叶青早己将一切准备妥当。他神色恭敬,一丝不苟地行着拜师礼,奉上精心准备的拜师茶。一切流程,完美无缺,无可挑剔。只是在他宽大的袖袍内侧,悄然固定着两片泛着幽幽黑光的奇异树皮薄片,触手冰凉。
“弟子拜见老师,请喝茶。”叶青双手捧杯,举过头顶,姿态谦卑至极。
阳长老端坐上首,病态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浑浊的目光在叶青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受到叶青身上那“稳固”在五重境界的气息时,同王岩一样的“补人”,眼底深处贪婪和急迫更盛。他接过茶杯,没有丝毫怀疑,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那滚动的喉结,看着那浑浊的茶水消失在老者的口中,叶青低垂的眼帘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锋锐的弧度。
与此同时,阳长老放下茶杯,也露出了笑容。那是看到精心培育的“大药”终于成熟、即将采摘的欣慰与狂喜。
师徒二人,相视而笑。
然而,这笑容背后,是截然不同的心思,是冰与火的碰撞,是生与死的宣战。
缘分?不,这是死局的开端。
“师父,我顺利突破五重了!”叶青抬起头,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兴奋”与“孺慕”,如同一个渴望得到师长认可的优秀弟子。
“好!好!好!咳咳…咳咳咳…”阳长老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下牵动了旧疾,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硬生生憋出一抹诡异的潮红,浑浊的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果然…果然没有让为师失望!我的好徒儿!咳咳…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啊!”
他枯瘦如鹰爪的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叶青的手腕。一股阴冷霸道的真气瞬间侵入叶青体内,粗暴地探查着他经脉中的灵气强度。叶青早己将太乙青木神诀修至九重的磅礴灵气完美地压缩、隐匿在丹田深处,只显露出五重巅峰的“表象”。感受到那“扎实”的五重气息,阳长老脸上的潮红更盛,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好!根基稳固!很好!”他松开手,喘息着,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今晚!就今晚!为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一个能让你…终生难忘的地方!不枉我…苦心培养你这么久!咳咳…”
“好的师父。”叶青恭敬应道,语气充满“期待”,“那弟子就先退下去准备了?您…可得注意身体啊!”他关切的话语下,是冰冷的嘲讽。这么快就等不及了?老狗,看来你的大限,就在眼前了!
——
月上三竿,清冷的月光洒在寂静的山路上,带着凉意的夜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西周的虫鸣此起彼伏,平日里或许觉得生机盎然,此刻落在叶青耳中,却只觉聒噪刺耳,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沉默地跟在阳长老身后。前方的老者,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宽大的紫色长老袍在夜风中微微鼓荡,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叶青的右手,始终紧贴着腰间。那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是那把淬了蛇毒的短刀,以及两片当做护心镜的、泛着幽幽黑光的奇异树皮薄片。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