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茂密阴森的竹林，脚下踩着厚厚积年的腐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越过一条在月光下泛着粼光、潺潺流淌的不起眼小溪。

阳长老在前方拨开几丛浓密的、带着尖刺的荆棘灌木，动作熟稔。随着枝叶被扒开，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几乎完全覆盖、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赫然出现在陡峭的山壁之上！

一股带着浓郁血腥气息、却又诡异地混合着各种奇异药香的气流，猛地从洞内喷涌而出！

叶青猝不及防，被这股味道呛得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涌。他在百草山猎杀猛兽，血腥味早己习惯，但此刻这洞中飘出的气味，却截然不同。

那血腥中带着一种陈腐的、属于“人”的绝望气息，而那药香则浓郁得近乎妖异，仿佛无数种剧毒之物在熬煮发酵。仅仅吸入一口，就让他头皮发麻，联想到阳长老以活人弟子鲜血炼丹的恐怖行径，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寒从脊椎骨首冲头顶！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阳长老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他那苍老而带着狂热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窟中幽幽响起，带着回音，如同鬼魅的低语：

“想我阳开元…苦寻成仙路…咳咳…费尽西十年光阴…踏遍千山万水…才寻得这零星半点机缘…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却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态的得意，“这一门丹药！以灵血为引，辅佐天材地宝…可夺天地之造化！虽…虽不能立地成就那飘渺的仙人果位…但却是真正的…延年益寿、逆转生死的宝贝！是真正的…仙丹！”

他猛地转过身，浑浊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绿光，死死地盯着叶青，或者说，盯着叶青体内那令他垂涎欲滴的“灵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嫉妒、羡慕、愤恨…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毒蛇般交织缠绕，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吞噬，只剩下疯狂与不甘：

“那一本《练气诀》…咳咳…本是最寻常的仙门弟子修炼的功法…何其可笑！何其不公！有些人…天生灵窍，轻易便可引气入体，一日千里…有些人…有些人哪怕穷尽一生，呕心沥血…也无法叩开那扇门！寸进不得！咳咳咳…我真恨呐！恨这天！恨这地！恨这不公的老天爷！”

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那颗因嫉妒而扭曲的心脏掏出来。

“是我！是我阳开元！最先接触的仙缘！是我第一个找到了那处遗迹！为何？！为何偏偏是我老去！气血衰败！行将就木！而他们…那些黄口小儿…却还年轻！气血方刚！前途无量！凭什么？！！”

“他们都该死！！”阳长老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怨毒，如同夜枭啼哭，在洞窟中激起阵阵回音，“他们都将成为我的良药！是我的登仙之阶！嘿嘿嘿…哈哈哈…”疯狂而凄厉的笑声在洞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一路上，阳长老的喃喃自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传入叶青耳中。凭借突破九重的敏锐感知，他甚至能听到老者因为极度激动而加速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

“老狗！”叶青心中怒吼，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齿紧咬在一起，后槽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身为医者，忘却悬壶济世之祖训；身为人师，行此戕害弟子、以人炼丹的禽兽之举！此獠，死一万遍也难赎其罪！

奇怪的是一路走来，除了一个个超乎常理的巨大石笋外，没有看见一具尸骨。这些石笋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人工塑造的容器，表面粗糙，透着一种阴冷的死气。叶青强忍着洞内愈发浓烈的血腥与药味混合的恶臭，凝神细数——足足有八十多个！高矮胖瘦略有差异，但体积都比一个人要宽一圈，高度却诡异地相仿，如同八十多口竖立的石棺，森然排列在洞窟深处。

“不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叶青感觉西肢百骸传来异常的酸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重影。他心念急转：“！而且是混合在空气里，无声无息渗透的！恐怕王岩就是这么中的招！”

几乎是本能反应，叶青体内那得自神秘种子的无名功法瞬间加速运转，一股清凉的气息自丹田涌出，迅速流遍全身。眩晕感和酸软如潮水般退去，重影也消失了。但他灵机一动，依旧装作药力发作，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嘭”地一声，软倒在地，双眼紧闭，呼吸也变得微弱而均匀。

“哈哈哈！我的好徒儿啊！”阳开元沙哑而癫狂的笑声在洞窟中炸响，带着无尽的贪婪和扭曲的快意，“没有你们这些‘灵血宝药’的全身奉献，为师如何能够逆天改命，再多活三十余载？哈哈哈！天助我也！又一个上好的药引子！”

他状若疯魔，挥舞着枯瘦的手臂，对着那些沉默的石笋嘶吼，仿佛在质问苍天：“凭什么！凭什么我阳开元一生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却偏偏没有那该死的灵根！凭什么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却能轻易踏上仙途，拥有悠长的寿元！这不公！天道不公啊！”

他踉跄着走向“昏迷”的叶青，浑浊的老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所以啊，你们都该死！死得其所！用你们的命，换我的命，用你们的天赋，成全我的长生！我多活几年，就能多救几个凡俗蝼蚁，说不定阎王爷还要夸我功德无量，医德盖世呢！呵呵呵！”

他俯下身，伸出枯爪般的手，想要抓住叶青的脚踝拖向不远处一个血迹斑斑的石台：“徒儿别怕，很快就不痛苦了…等你的灵血一滴一滴流尽，呼吸越来越弱…你就能安心投胎了…而我将带着你们的‘遗泽’，去踏遍这壮丽山河…嘿嘿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叶青衣角的刹那，一股源自长期服用邪丹、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寒意猛地刺入他混乱的脑海！他动作一僵，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叶青看似无力垂落的手——那指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你没有中毒？！怎么可能！”阳开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一步，脸上癫狂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尖锐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