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想搞 “山楂产业带” 的事,没等我再去云雾山,就先出了岔子。那天我正在省厅开会,他的电话打过来,声音比平时急:“您能不能来一趟?几个村的支书变卦了,说不想加入合作社了。”
等我赶到合作社时,晒谷场的长桌旁围了五六个村支书,祁同伟站在桌尾,手里攥着产业带规划图,额头上渗着汗 —— 不是天热,是急的。见我来了,有个胖支书先开了口:“同志,不是我们不相信祁厅长,是这风险太大了!咱们村去年刚种了玉米,要是改种山楂,万一赔了,老乡们吃什么?”
另一个瘦支书跟着点头:“还有那冷链车,祁厅长说要凑钱买,咱们村底子薄,拿不出钱;要是跟银行贷,将来还不上,这账算谁的?” 这话戳到了要害,当年山水集团欠的债,老乡们到现在还怕。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 他习惯了当年在公安厅拍板的干脆,没料到基层做事,要把 “风险” 两个字掰开揉碎了讲。
我没急着说话,先给各位支书倒了杯山楂茶:“咱们先别急,听听祁同伟怎么说 —— 他要是没把风险想清楚,我第一个不答应他搞产业带。”
祁同伟深吸了口气,拿起规划图,手指点在 “风险保障” 那页:“各位支书,改种山楂的风险,我早想到了。第一,玉米地改种山楂,前两年的损失,合作社从收益里补,保证老乡们的收入不低于种玉米;第二,冷链车的钱,我跟省农信社谈了,低息贷款,还不上的话,我个人担保;第三,要是真赔了,我合作社的果园先抵给大伙,绝不让村里担债。”
这话一出口,晒谷场静了 —— 谁也没料到,他会把自己的果园押进去。胖支书愣了愣:“祁厅长,你这……” 祁同伟打断他:“我知道你们怕,当年我搞山水集团,就是没把风险跟大伙说清楚,才坑了人。现在我不敢说一定赚,但我敢说,我不会让大伙再像当年那样,稀里糊涂地担风险。”
我在旁边补了句:“省农业厅己经把云雾山乡定为‘乡村振兴试点’,改种山楂的补贴,比普通地区多三成;冷链车的钱,我再跟厅里协调,争取给一部分专项拨款。” 这话给支书们吃了颗定心丸,瘦支书挠了挠头:“要是这样,那咱们再跟老乡们商量商量。”
等支书们走了,祁同伟瘫坐在长凳上,掏出烟想抽,又想起合作社不准抽烟,又塞了回去。“谢谢您,要是您没来,这事就黄了。” 他声音有些哑,“我现在才知道,干实事不是画个图就行,得把老乡的顾虑都想到。”
“知道就好。” 我递给他一瓶水,“你当年搞山水集团,是‘我要干’;现在搞产业带,得是‘大伙要干’—— 这不一样。”
没过几天,祁同伟又来找我,这次是带着好消息:“支书们跟老乡们谈了,有三个村同意加入,还有两个村说再等等,看今年山楂的收成。”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记着每个村要种的山楂品种、需要的种苗数量,“我还跟老周商量了,让他当技术组长,负责三个村的种苗培育 —— 他种了一辈子果树,比我懂行。”
我有点意外:“你不记恨他举报你了?” 祁同伟笑了笑:“记恨有什么用?他懂技术,能帮老乡们种好果树,比什么都强。当年我就是太记恨梁璐,才走了歪路,现在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这话让我心里一暖 —— 他不仅在做事上进步,在心态上也终于松了。
转眼到了山楂丰收季,合作社的果园里红彤彤一片,三个新加入的村,果子也长得不错。祁同伟组织了 “山楂采摘节”,还请了省电视台来报道。那天,李达康也来了,看着满筐的山楂,又看了看旁边忙着打包的老乡,对祁同伟说:“不错,比我预想的好 —— 那两个观望的村,现在该主动来找你了。”
果然,采摘节刚结束,那两个村的支书就来了,说想加入产业带。祁同伟没摆架子,照样把规划图、风险保障方案摊出来,还带他们去看了冷链车 —— 省农业厅的专项拨款到了,买了三辆冷链车,能首接把山楂运到省内外的超市。
“祁厅长,之前是我们眼界窄,您别介意。” 胖支书不好意思地说。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换我是你们,我也会观望 —— 咱们慢慢来,把产业带做扎实了,比什么都强。”
年底分红那天,晒谷场热闹得像过年。老乡们排着队领分红,有人手里拿着红本本,是合作社的股权证 —— 祁同伟说,每个加入的老乡都是股东,年底除了分红,还能拿股权分红。有个老人领了钱,拉着祁同伟的手说:“祁厅长,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能当股东,谢谢你啊!”
祁同伟眼眶红了,转头看我,眼里满是感激。我知道,他这时候的感激,不是因为我帮了他,是因为他终于用自己的行动,赢回了老乡的信任 —— 这比任何表扬都重要。
晚上,合作社的食堂又摆了两菜一汤,祁同伟倒了杯山楂酒,这次没犹豫,先喝了一口:“您知道吗,今天分红的时候,我想起当年在汉东大学,第一次领工资,给老家寄了五十块钱,我妈高兴了好几天。现在,我能让这么多老乡高兴,比当年更痛快。”
“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不过别骄傲,产业带刚起步,还有很多事要做 —— 比如山楂的深加工,还能再开发些新产品;还有那两个观望的村,得帮他们把果树种好,让他们真正放心。”
祁同伟点头:“我知道,我己经跟省农科院联系了,想请专家来指导深加工,开发山楂果冻、山楂醋;那两个村的果树,我让老周盯着,保证明年有好收成。”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祁同伟说了很多未来的计划,没有当年 “胜天半子” 的野心,只有 “一步一个脚印” 的踏实。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汉东的风不仅吹走了阴霾,也吹醒了一个曾经迷失的人 —— 而这个醒来的人,正在用自己的双手,给这片土地带来新的希望。
年后,省厅收到了一份报告,是李达康提交的,建议表彰云雾山乡山楂合作社,还特意提了祁同伟:“祁同伟同志以实际行动弥补过往过错,扎根基层,服务群众,是干部整改的典范。”
我把报告拿给祁同伟看,他没说话,只是反复看着 “服务群众” 那几个字,然后抬头说:“我不想被表彰,我只想把产业带做得更好,让更多老乡富起来。”
“会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继续踏实干,会有更多老乡富起来的。”
汉东的春天又要来了,云雾山乡的山楂树该发芽了。祁同伟说,他要在春天再开个技术培训班,教老乡们怎么给果树施肥、剪枝。我知道,他会沿着这条 “干实事” 的路,一首走下去 —— 而我,会一首看着他,看着他在汉东的土地上,真正实现自己的 “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