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凉意从脚底首冲头顶。

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要在城外过夜，阿弃的腿伤，不能再等了！

她几乎是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点潜能，低吼一声，拖着沉重的板车，踉跄着朝那即将闭合的门缝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官爷！等等！等等我们！”

她嘶哑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微弱又凄惶。

板车歪歪扭扭地冲到近前。

一个穿着半旧皮甲、腰挎朴刀的守卫正用力推着其中一扇门，闻声停下动作，皱着眉，一脸嫌恶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另一个守卫也抱着胳膊，冷冷地站在旁边看着。

昏黄的灯光下，郑婳头发散乱、满面尘土、衣衫被汗水打湿。

“嚷嚷什么？没听见说关门了吗？”

推门的守卫没好气地喝道，目光扫过板车和阿弃，“哪来的流民？懂不懂规矩！城门落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明天！”

“官爷，行行好！”

郑婳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却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我们姐弟二人从北边来投奔亲戚，路上遭了劫，弟弟又伤了腿……实在是走投无路，求官爷通融一下，放我们进去吧！您看这天都黑透了，城外实在……”

她指了指阿弃的腿，又指了指黑沉沉的荒野，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

那守卫的目光在郑婳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板车上瑟瑟发抖、紧紧抓着身下稻草的阿弃，最后落在郑婳因用力拉扯绳索而磨破渗血的手掌上。

他脸上的不耐似乎松动了一丝，但随即被另一种更市侩的表情取代。

他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在郑婳面前捻了捻，拖长了腔调。

“通融？哼，说得轻巧。这城门落钥的时辰可是府尊大人定的规矩，我们兄弟担着干系呢……”

郑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飞快地垂下眼睑，遮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和无奈。

一路走来，这种敲诈勒索她见得太多。

她用身体挡住旁边另一个守卫的视线，动作极其隐蔽地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迅速塞进面前守卫的手心。

指尖触碰到那一点冰凉的金属，守卫捻动的手指立刻不动了。

他极其自然地缩回手，攥紧，脸上的冰霜如同被阳光晒化，瞬间堆起一丝虚伪的笑意。

“咳…看你们姐弟俩也着实可怜，这腿伤确实耽搁不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缓和了不少，对着另一个守卫使了个眼色。

“老李，搭把手，把门再拉开点缝儿，让这苦命人赶紧进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另一个守卫心领神会，也走了过来，两人合力，将那沉重的城门重新拉开一道勉强容板车通过的缝隙。

“快！动作麻利点！别磨蹭！”

收了钱的守卫催促道。

郑婳如蒙大赦，不敢有丝毫耽搁，用尽全身力气将板车拉过那道狭窄的的门缝。

就在板车完全进入城门洞阴影的刹那，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沉重的城门，终于在他们身后彻底合拢，沉重的门栓落下，彻底隔绝了城外的黑暗。

阿弃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稻草，大口喘着气，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郑婳也扶着冰冷的城墙石壁，剧烈地喘息着，肩头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