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梦域3 未知存在
软嫩嫩的小奶音带着试探, 满含迟疑,像小猫咪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毛尾巴尖,透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毛茸可爱。
可就是这么一个毫无威胁力的、奶声奶气的“嗷”, 却好似尖锥利刃,将莫名凝滞的诡异氛围瞬间打散。
商砚辞下意识握紧双手,又陡然松开。
电光石火间,他当机立断,后退数步,转身朝右侧疾跑而去。
僵在半空中的粗壮树根也反应过来了, 遽然暴怒。
无数携泥带土的青白色根茎破地而出,翻滚着扑向商砚辞, 犹如群魔乱舞, 带着浓浓的恨意与杀意。
破空声袭来,商砚辞倏然急转,险之又险地避开疾速飞射的树根。
避转不及的树根去势不减, 重重击打在铺设平整的砖石上面。
当即, 碎砖裂石, 土石飞溅。
——这一击, 要是落在商砚辞和许岁禾身上,必然将他们串成糖葫芦。
商砚辞心中却没因此而生出丝毫庆幸或放松。
他用两只手的手背分别紧托着怀中崽的肥嘟屁股和薄韧脊背,空悬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那抹黑色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黑眸男孩极力回想着, 方才树根尽断的前一刻, 自己心中到底是在思考些什么, 最后却只能无奈地得出结论——那时的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是伸出手护着小乖而已。
习惯性地、顺从本心地保护小乖。
没有权衡利弊, 也没有什么义无反顾矢志不渝,他只是抬手,挡在小乖身前——就这么简单。
思索无果, 商砚辞心底微沉,头脑却愈发清明。
这种超能力——暂且就将它等同于超能力——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康安儿童福利院?
出现在这里之后?
不。
是绥禧妇产医院。
他虽然是在福利院的食堂里面,发觉自己身上异常的,但并不能因此而断定,那些异常就是在那时才出现的。
忆起小乖身上突然出现又悄然消失的银蓝色鳞片,商砚辞越发笃定,自己身上的异常是在绥禧妇产医院时出现的。
那绥禧妇产医院和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境有什么共通之处?
——污染!
所以刚刚那一抹黑色,绝对不是机缘巧合下,昙花一现的偶发事件!
想到此处,商砚辞心中一定。
再次避开一条携泥带土的树根,商砚辞转向旁边一栋高楼。
寻到一个墙面内陷的拐角,商砚辞倚靠进去,抬眸看向紧追不舍的树根。
刚刚,他选择逃跑,是因为他不知道他的超能力是靠什么触发的,继续呆立在那里,只会被暴怒的树根串糖葫芦。
虽然如今的商砚辞还是不知道超能力要如何触发,但树根凶悍,仿佛无穷无尽,而他的体力却是有限,再继续僵持下去,最先支撑不住的,肯定是他。
不如赌一把。
商砚辞眸底划过一抹狠厉,紧托着许岁禾的手上,手指却微微颤抖了一瞬。
追逐的猎物突然停了下来,树根停在半空中,上下游动,似有些疑惑。
但被斩断树根的痛楚与恨意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
无数青白树根冲天而起,利箭齐发般,携着雷霆之势射来。
商砚辞抬起手,在身前划下一道弧度。
漆黑颜色悄然浮出,似雨幕般连绵。
“倏——嘭!”
气势汹汹的树根重蹈覆辙,接触到黑色痕迹的地方齐刷刷消失不见。
这次受伤的不再只是一条树根,树根所连接的东西损伤惨重,陡然断失大半截身躯的树根瞬间重重跌落在地。
“呀!”
一路颠簸中,始终蜷着小手小脚,乖乖将脸蛋贴在兄长胸膛上的许岁禾费力转出小脸,瞧见这一幕,明亮如水晶宝石的漂亮蓝眼睛盛满激动:“呜呀呀!”
打它!
坏东西!丑东西!
竟敢欺负哥哥!
胖崽记仇.jpg
许岁禾声音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都要溢出来了,活泼欢喜的小模样哪里还见先前的蔫头耷耳犹犹豫豫?
但商砚辞就是喜欢小家伙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
见此,他唇角微扬,下意识想摸摸这只欢欢喜喜小胖崽的圆乎脑袋瓜。
只是,手刚抬起,他便想到什么,又默默放下了。
最后他只微微侧身,让许岁禾能将前方情况看得更清楚。
记仇得很的小胖崽扭扭着身子,没注意到兄长抬起又放下的手掌,不过,兄长侧身时的动静他却是知道的。
许岁禾仰起包子脸,朝兄长甜甜地笑了一下,又崽视眈眈地盯着树根大军去了。
商砚辞也敛起心神,慎重警惕地打量摔落在地的青白树根。
只是……他怎么感觉有点饱?
眉眼带着冷意的男孩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缓了一会儿的树根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它们徘徊在原地,犹豫不前,看来是伤得不轻,长了教训。
商砚辞指间用力,目光冷厉地钉在最前方那条树根上面,做好了继续抵挡的准备。
但树根大军踟躇须臾,最后选择了撤退。
眼见一条条树根游蛇般蜿蜒而去,商砚辞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他怀中,沉不住气的小朋友睁圆蓝眸:“嗷!”
坏东西跑掉啦!
不过——
许岁禾小脑袋瓜转了转,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哥哥抱着崽跑了好久好久,肯定累了,休息休息,以后再去打坏东西也来得及嘛。
被白雾淹没后,觉得自己变得更加聪明了的小胖崽想着,满意点头。
呜哇,今天也是只聪明崽呢。
聪明崽短胖四肢扑腾两下,仰头准备朝兄长要饭饭。
“嗯?”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忽然饶有兴味地从空中传来。
白雾愈发汹涌,呜咽风声陡然凄厉,游动的树根也立即瑟瑟发抖地蜷缩回地底。
难以用言语描绘的沉沉威压自空中降下,商砚辞的瞳孔不由得微微放大。
他没出声,但稍有松懈的身体已经紧绷至极限。
——这是一个比青白树根还要强大许多许多的存在。
惨厉风声中,商砚辞犹如一只遇见天敌的幼鹰,竭力用尚且稚嫩的羽翼将身边雏鸟护好后,便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更加细致地关切什么了。
因此,他也就未曾发现,许岁禾小脸变得懵然。
白胖幼嫩的手臂上,零星薄软鳞片悄然浮现,就连那双清湛湛的蓝圆眼眸,似也晕出细微银芒。
“S级觉醒者……那些人类似乎是这样叫的吧?”
那道声音好似在与谁交谈,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刚刚觉醒而已……不……圈养?倒也不是不可以……”
它做出低头垂眸的动作,看向下方弱小的、不堪一击的猎物,眼中却仍是一片冷淡且倨傲的空无:“是太弱小了,不过,对我还算有点用处。”
随着它的注目,浓雾渐散,商砚辞也看清了它的模样。
头生羊角,瞳色紫暗,下半身与滚滚雾气融为一体,悬浮于空中,妖异而诡谲。
它惨白的手掌随意一挥,下一刻,雾气漫卷,凝成一只巨大手掌,朝商砚辞抓去。
商砚辞指尖微动,一抹漆黑色泽流动。
“没用的。”空中,头生羊角的怪物声音里带着虚假至极的遗憾:“你这能力确实厉害,可惜,你太早遇上——”
声音戛然而止。
雾气凝成的巨大手掌也停于半空。
一道泛着粼粼波光,好似月光倾洒于静谧海面,在这浓雾四起的昏暗天色之下,也仍旧如轻纱般朦胧华美的屏障挡在商砚辞身前。
头生羊角的怪物敛去唇边戏谑而轻蔑的笑容,第一次变了神色。
它的目光终于切实地落在了商砚辞身上。
因此,黑发男孩怀中那个睁着一双大而水润的明亮蓝眸,凶巴巴瞪来的小奶娃便也格外扎眼。
羊角怪物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它低喃一句,商砚辞只隐约听见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苍远?
苍愿?
商砚辞暗自记下,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都落在许岁禾身上了。
他看着小家伙白嫩手臂上的银蓝色鳞片,感受着怀中渐渐冰凉的温度,眼底漫出惊慌。
“小乖?”
在无数游蛇般诡异凶悍的树根袭击围攻之下,都能沉下心来,仔细寻找破绽与生路的男孩,此刻慌乱得不知所措。
他想伸手去碰体温渐低的许岁禾,却又顾忌着手上深浅不明的超能力,只能小心翼翼地用腕骨轻触许岁禾脸颊:“哪里难受?”
“呜呀~”许岁禾用小肉腮轻轻回蹭兄长,奶声奶气地安慰:“呀呀!”
哥哥,我没事~
边安慰着自家兄长,小家伙边奶凶奶凶地瞪向高居雾层中的羊角怪物,像一只初次意识到自己也有锋利爪尖的猫崽子,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蠢蠢欲动。
羊角怪物看着跃跃欲试想要捕猎的许岁禾,忽地大笑出声。
“想杀我?”
它紫暗眼眸晦涩,语调带着一抹奇异的色彩,似是怨毒,又似是迫不及待:“若是那条该死的鱼,我确实会退让几分……但是一个连鳞片都还没长全的鱼崽子……”
“那条该死的鱼不是一直在找同伴吗?我把你拔了鳞、四肢碾碎,送到他面前……嘻嘻,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商砚辞眸色骤然阴冷。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一寸寸凌迟过羊角怪物的脸。
“你们很在意对方嘛……”羊角怪物并不把蝼蚁的愤怒放在眼里。
它望着仿佛两只相依为命的小兽般亲近依偎的商砚辞和许岁禾,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倏尔一笑:“让你们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错……碾成肉泥,骨头血肉都混在一起……嘻嘻,感谢我吧。”
话音未落,停滞在半空的雾气巨掌骤然下压。
“喀。”
好似蛋壳磕破时发出的一声脆响,波光粼粼的屏障如破碎的镜子般,无数色彩瑰丽的不规则碎片倾泻而下,又在触及到地面之前,悄然消散。
商砚辞立即抬起手掌,黑眸决然。
懵了一瞬的小胖崽也反应过来,蓝眼睛里顿时燃起熊熊怒火。
这个坏蛋它居然打破了崽漂亮的屏障!
粲粲银芒自眼底亮起,某一瞬间,那双澄澈明净的蓝眸似乎已然变成了盛满皎洁月光的清冽银眸。
海浪汹涌撞击礁石的声音缥缈而至,鼻尖仿佛能嗅到大海独有的潮湿气息……
许岁禾未曾料到这番变故,小脸一时间怔然,雾气巨掌却已携风挟雷呼啸而至。
商砚辞指尖划出一抹格外幽邃的暗色。
地面涌出湍急流水,浓雾之后,月光悄然无声。
这时。
“行了……”
宏大的、恍若无所不在的沉闷声音响起:“我可不想惊动那家伙。”
随着这道声音的出现,雾气巨掌陡然消散。
残留的劲风吹扬起商砚辞额发,也刮红了许岁禾嫩生生的胖脸蛋。
渐渐散去的白雾中,一双锋锐冷森的黑眸无声凝望着高居迷雾之中的羊角怪物。
“懦夫!”
羊角怪物勃然大怒,但那道沉闷声音却依旧坚持:“我们商量好的,我需要吞噬更强大的力量。”
“好、好。”羊角怪物阴沉一笑:“那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
*
一切都好似一场闹剧。
一场强者随意拨弄,弱者无能为力的闹剧。
浓雾聚拢,风声凄哀。
羊角怪物和沉闷声音轻而易举地抽身离去,留下满地狼藉。
商砚辞腕间轻抚弟弟面上红痕,语气郑重中微带森冷:“小乖,别怕。”
终有一日……
黑发男孩眼底沉出森然冷意。
“呀!”
许岁禾小胖爪攥住兄长手指,银芒隐去后的蓝眼睛依旧纯澈无瑕,仿佛阳光下清澈见底的湖泊,不见丝毫阴霾。
崽一点也不怕呀~
小家伙看看兄长严肃的神色,歪头思考了半秒,然后,一口啃上兄长指尖。
崽就是饿啦!
快给崽吃饭饭!
胖崽恳求.jpg
第23章 梦域4 哪家小孩
——哥哥变笨了。
被扒开嘴巴, 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的小朋友胖脸深沉。
他都抱着哥哥的手指啃啦!
这么明显的动作诶~
肯定是在讨饭吃呀!
可哥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用手背压住他的胖下巴,迅速把手指拿了出来!
等等——
哥哥是不是在嫌弃他?!
猫猫恍然.jpg
猫猫震怒.jpg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整个检查过程中, 哥哥一直一言不发!
他不搭理崽!!
从苦大仇深到义愤填膺,再到怏怏不乐,许岁禾一张小圆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丰富至极。
简直一只崽就能演一场默剧。
“生气了?”
另一边,商砚辞确定小家伙没有伤到哪里, 终于放下心来,也敢用指腹揉揉惦念已久的胖乎脸蛋了。
许岁禾“哼”了一声, 小脑袋一扭, 不让摸。
瞧见自家弟弟气鼓鼓中带着点蔫呼呼的小模样,商砚辞稍一思索,便立即反应过来。
他心底泛起一抹柔软:“哥哥不是故意要忽略我们小乖的。”
许岁禾依旧扭扭着小脖子, 一副绝不原谅、毫不关心的凶巴巴架势。
但商砚辞多了解自家小胖孩啊。
他只一眼, 就看出这只崽心底其实关注得很, 要是他脑袋顶上有耳朵的话, 估计早已经“咻”地支棱起来了。
想到那个可爱场景,商砚辞忍俊不禁,眸色愈发温和。
但瞧瞧耳朵高竖、架势唬人的许岁禾, 商砚辞还是强忍住声音里的笑意, 认真解释道:“小乖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 哥哥的手指能划出来一些黑黑的东西。”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也不能完全控制好它们,所以一直不敢用手指去碰你。”
“刚才你突然咬上来,我吓了一跳, 幸好你没事。”
说到这里,商砚辞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庆幸与欣喜:“我也是因此才敢肯定,手指对我们小乖来说,是无害的。”
“不过,小乖你以后不能再这么乱来了。”商砚辞神色严肃,批评道:“这样很危险的。”
许岁禾圆脑袋一昂,像只不服管教的小猫咪,小表情活灵活现,十足的傲娇,神气极了。
商砚辞手痒。
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出来,一只肉乎乎的小拳头就塞了进来。
“呀!”
不听!
许岁禾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奶声奶气,振振有辞:“嗷嗷呜呜咿咿呀呀!”
商砚辞:“……”
他轻轻咬了一口小肉拳头。
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许岁禾“嗷”地一声,小爪子瞬间撤回。
眼见小家伙炸毛,气咻咻地就要用婴言婴语继续争辩,商砚辞率先开口:“听不懂!”
许岁禾呆住。
他眨巴眨巴眼睛,炸毛小猫瞬间变成懵圈小猫。
商砚辞忍不住趁机呼噜了一把黑茸茸的柔软头毛。
“呀~”
果不其然,许岁禾没管呼噜头毛这种‘小事’。只见崽再开口时,小奶音明显弱下去不少。
心虚.jpg
商砚辞忍笑。
“咿呀呀~”
许岁禾板着小脸,吸取了教训之后,这一次,他不仅嘴巴说,还手舞足蹈的,十分努力。
“小乖,你是说,我刚刚不仅看你的嘴巴了,还把你的小手小脚都看了一遍?”商砚辞半猜半蒙。
“呜!”
许岁禾重重点头。
说到这个,商砚辞眼底不由得漫起浓浓的忧虑。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便敛去异样,露出笑容:“那是因为小乖你身上突然变冷了,我就趁着检查嘴巴的机会,顺便检查一下。”
“没事,放心,小乖你还是健健康康的呢。”
商砚辞捏了下小朋友肥肥的脸蛋子,语调轻松:“而且你身上的银蓝色鳞片也消失了,完全看不出异样。”
许岁禾攥住兄长捏脸蛋的手指,歪歪头,将信将疑:“咿呀?”
真哒?
“真的。”商砚辞任由崽软软的、冰凉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指,神色看不出丝毫破绽。
许岁禾信了。
小家伙的疑问都已经得到解答,于是,空荡荡的小肚子便成了重中之重。
“嗷呜~”
饿啦~
许岁禾扯呀扯,终于把兄长的手指拽到自己肚子上面,压住。
然后,小胖崽表情郑重,蓝眸殷殷切切地望过去。
哥哥,懂?
商砚辞:“……”
“我明白了。”他从宽大外套兜里,找出一路奔逃都没弄丢的奶瓶,神情是与小胖崽同款的郑重:“我这就去找奶粉。”
许岁禾欢欢喜喜地弯起圆眸。
*
虽然这个浓雾漫卷的荒凉城市,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可商砚辞看着身上将他和自家弟弟捆在一起的简陋版婴儿背带,眸中闪过一抹沉思。
在服装店时,他就发现了,里面的衣服、用具都十分干净。
按理来说,一个荒废许久无人打扫的服装店,应该落满灰尘才是。
而且,服装店里正好是夏季衣物?
还是今年流行的夏季衣物?
从小跟着姨母耳濡目染,对这些甚为敏感的商砚辞若有所思地眯起黑眸。
是因为这里有污染吗?
商砚辞不知道答案。
但这并不妨碍他据此推测,这个城市里的母婴店,很有可能和服装店一样,都有他需要的东西。
比如未过期的奶粉、奶瓶和纸尿裤。
想着,商砚辞把奶瓶放回衣服兜,再将被许岁禾扑腾乱的宽大外套整理一下,拉链拉好,单手托稳许岁禾肥嘟嘟的小屁股,沿着旁边建筑的边缘朝前方走去。
荀拂和白榆青早已失去踪迹,曾听见过哀嚎声的赵宏勇也不见身影,不知是否还活着……
茫茫无际的浓雾中,商砚辞托稳身前小小的、体温冰凉的小胖孩,像是托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杂草丛生,地面上时不时出现大片大片的、满含不祥的深红色印迹。
商砚辞神情冷静,眸色却越发幽黑。
他空着的那只手,一直在尝试自己的超能力。
小胖崽那“嗷呜”一口,其实还是很有用的。
在确定小胖崽没有被自己的超能力伤到的那一刻,商砚辞就莫名弄明白了自己之前,是如何使出超能力的。
第一次,面对青白树根的袭击时,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最后那一刻甚至还很平静。
——他已经做好和小乖死在一起的准备了。
而第二次、第三次……
细细深究起来,其实每一次使用超能力时,他都没有全然的把握。
他每一次都是做好了和小乖一起奔赴死亡的心理准备。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竭力保护小乖。
——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他和小乖分开。
这是守护之情,还是不顾一切的决然?
商砚辞不知道。
他想着小乖,想着小乖甜甜的笑容、盛满信任的圆亮眼睛……一抹漆黑色泽自然而然地自指尖流淌而出,将迎面撞上的杂草顶端吞没。
断面光滑工整,犹如刀切斧劈。
黑眸男孩冷淡地收回视线,冷锐眉眼只有在触及到怀中高高兴兴晃悠着小脚丫的许岁禾时,才染上一抹温度。
其实,也没有必要去深究。
他只要确保这一‘超能力’,能保护小乖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长大……就足够了。
何必自添烦恼呢?
*
“到了。”商砚辞站在草丛中,抬眸打量一番后,迈步走进这间门户大开的母婴店。
“呜……”许岁禾左瞅右瞧,圆润蓝眸闪闪发亮。
这里有好多东西都是崽没见过的诶!
小家伙兴致勃勃。
而商砚辞,他在检查奶粉。
一罐罐查看过去,确定每一罐奶粉都还处在保质期内,商砚辞悄然松了一口气。
从那个羊角怪物和沉闷声音的对话之中,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恐怕……他和小乖要在这个荒凉的城市里待上许久。
“呀呀!”一看到奶粉罐,就移不开眼睛了的小胖崽,催促地用小短手拍拍兄长胸膛。
“别急。”商砚辞立即收拢思绪,安抚道:“冲奶粉要用热水,小乖你等我找找……”
话虽如此,但商砚辞心里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他已经做好了钻木取火、劈柴烧水的准备。
可没一会儿,他竟真的在店铺后面的小隔间里发现了一个台式饮水机。
看着上面亮起的红绿小灯,商砚辞倏然沉默。
这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许岁禾可不像他家兄长,想那么多干嘛呀?
脑袋空空只余饭饭的小家伙快乐地“呜呀”一声,迫不及待仰起圆圆脸蛋,眼巴巴瞅向兄长。
商砚辞叹气。
然后,他熟练地洗手、刷奶瓶、冲奶粉。
眼见着香香的奶水在奶瓶里轻轻晃动,许岁禾蓝眸溜圆,翘首以待。
下一刻,啪——
奶瓶被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面。
“嗷!”许岁禾大声抗议。
“每次不都是要放到合适的温度,才能喝的吗?”商砚辞故作不解,反问道。
许岁禾才不讲理。
小家伙嘴巴一瘪,脸蛋一耷拉,圆乎乎的明澈眼眸里泛起小泪花。
商砚辞陡然一惊,忙亲亲许岁禾胖嘟嘟的脸蛋,眉眼间溢出自责:“是哥哥错了,小乖不哭。”
小胖崽泪眼汪汪地瞅向兄长,没吭声。
不过,虽然泪花花仍在眼眶里打转儿,但肉眼可见地,崽没那么委屈了。
见状,商砚辞拿起一个拨浪鼓,轻轻晃动:“小乖,看,拨浪鼓,拨、浪、鼓——”
他慢慢教着,眸光温柔。
晃动的拨浪鼓音色活泼,兄长望过来的视线轻柔含笑。外界如怨如诉的风声似乎也在这一刻停滞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中,只余下甜蜜与温馨。
许岁禾望望兄长,又瞅瞅拨浪鼓,蓝眸弯成月牙儿,笑了起来。
商砚辞便也笑了。
他将拨浪鼓递到小胖崽手中,叮嘱:“别打到自己,也不许往嘴里塞。”
许岁禾睁着湿漉漉的蓝眼睛,小脸无辜。
商砚辞无奈叹气。
算了,自己盯着点吧。
他无奈而又纵容地想。
“我刚刚在外面看到纸尿裤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也该换一个纸尿裤。”
忽地,商砚辞想起什么,抱着许岁禾转向角落。
小胖崽拿着拨浪鼓,正新鲜呢,闻声只慢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看了眼,不感兴趣,就继续稀罕拨浪鼓去了。
商砚辞手指轻刮许岁禾的小鼻子,神色毫不意外:“小坏蛋。”
说罢,他解开简陋版婴儿背带,动作熟稔且细致地给许岁禾换好纸尿裤。
洗完手,时间刚刚好。商砚辞拿过奶瓶,递给许岁禾。
拨浪鼓当即失宠,小家伙手脚并用,抱住奶瓶后,快乐地咕咚咕咚起来。
商砚辞便趁着这段时间翻出一个大大的背包,将奶粉、纸尿裤什么的都放了进去。
他还找到一个新的婴儿背带,蓝色的,绣着朵朵小花,很可爱。
但商砚辞只是将它放进了背包里备用。
等许岁禾喝完奶之后,他把小家伙抱起来捆在胸前时,用的仍是那个吴梅做出来的、简陋版的婴儿背带。
“呜呀?”
喝饱后,再次握住拨浪鼓的许岁禾见兄长背起背包,托稳自己,抬脚向外走去,忍不住好奇探头。
去哪里呀?
商砚辞从小胖崽的动作中看出了他的意思,笑道:“去找地方住。”
“不管污染防控局能不能找到我们,我们都需要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
“我们先在这家母婴店附近找一个地方住下。要选一楼,这样比较容易逃走……”
男孩耐心解释着,脚步不停:“而且,既然刚刚那家母婴店能用电,那附近的酒店或小区应该也能。我们可以……”
话语未尽,倏尔,远处有人喊道:“那边——”
“哪家的小孩?”
第24章 梦域5 萌萌发问
“天马上就要黑了, 怎么这么不懂事……”
远处那身影语气烦躁,言词间满是责备:“就应该把你们这些一点也不知道体谅大人的死孩崽子们都扔到黑雾里……呵,小孩的皮应该会更嫩一些吧……”
说到最后, 竟隐约染上了些迫不及待。
商砚辞猝然停住脚步。
他眼底涌出一抹惊疑不定。
——不是因为那道声音里所散发出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恶意与阴冷,而是因为其中那一句轻飘飘的“天马上就要黑了”。
怎么可能?
商砚辞忍不住垂眸看向怀中睁着圆圆蓝眼睛,神情天真而好奇地看向声音传来之处的小胖崽。
“呀?”察觉到自家兄长的视线,许岁禾仰起小肥脸,不解地歪歪毛茸茸的小脑袋。
怎么啦?
哥哥你是在担心说话的那个东西吗?
小脑袋瓜转了一圈,自觉弄明白了兄长忧虑原因的小家伙, 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拍拍兄长肩头, 神色骄傲:“嗷呜!”
别担心!
这个, 崽打得过!
它没有之前的那个可以飘在空中的东西厉害!
一想到一会儿自己可以保护哥哥,许岁禾顿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胖乎乎的小短手小短腿都扑腾得更有劲儿了。
商砚辞:“……”
他怀里这个小家伙, 每次一兴奋激动, 就喜欢手舞足蹈的,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 崽似乎忘记了,他手里还握着一个拨浪鼓……
此时,那个拨浪鼓正随着许岁禾的动作, 活泼地响, 撒欢儿地敲……
商砚辞沉默地锢住了小胖崽乱舞的两只小爪子。
许岁禾无辜而困惑地眨巴眨巴圆眼睛, 两只小爪子哪怕被捕, 也还不老实,继续晃呀晃。
再次被敲的商砚辞:“……”
他默默将拨浪鼓从带着肉窝窝的小手里拿出,揣进了外套兜里。
没收!
而亲眼瞅见拨浪鼓鼓身两侧的小球是如何‘暴击’兄长的许岁禾, 就像是一只错挠铲屎官的小猫咪,立时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蹲坐好,连尾巴尖都规规矩矩地盘在爪下。
乖巧.jpg
商砚辞收好拨浪鼓,一抬眸,看到浑身上下,包括乌软头毛都写满了乖顺的崽,不由得哑然失笑。
“没怪你。”他摸摸许岁禾脸颊上的小软肉,声音含笑:“不是很疼。”
商砚辞没说谎。
还在康安儿童福利院时,他就力气渐大,五感渐强。到了这里——尤其是能使用超能力之后,身体素质更是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方才拨浪鼓鼓槌敲过来的这点力度,对如今的商砚辞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呜呀……”
虽然被哥哥安慰了,但许岁禾还是耷拉着脑袋,小奶音也蔫嗒嗒的。
——他说他会保护哥哥,可是,刚说完,他就让哥哥受伤了。
出师不利的小朋友心里咕嘟咕嘟冒出许多愧疚的小泡泡,仿佛一棵失去日照后,可怜兮兮蔫蔫巴巴的小苗。
见状,商砚辞连忙戳破崽崽愧疚的小泡泡:“拨浪鼓是我给小乖的。而且刚刚在母婴店时,我就想着,要时刻关注拨浪鼓,不让它打到人。现在它打到人了,是我疏忽。小乖不要因为这件事伤心,好不好?”
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后,商砚辞又开始转移许岁禾的注意力:“小乖,你听,是不是有脚步声?”
“那个东西它要过来了。”
“小乖那么厉害,”猜出弟弟心思的黑眸男孩语气郑重,神情严肃:“一点小小的失误不算什么,现在振作起来,还是可以保护哥哥的。”
许岁禾蓝圆眼眸亮起来。
没错!
他还是可以保护哥哥的!
小家伙立即重整旗鼓,气势汹汹地扭头瞪向前方汹涌浓雾。
见自家弟弟终于恢复活力,商砚辞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在许岁禾奶凶奶凶的小脸上停留须臾,不由得染上些许笑意。
挥舞着嫩嫩小爪,一心想要保护哥哥的小朋友……
商砚辞心软得不行,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了温水中,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无一不在诉说着满足。
只不过,当他的目光从许岁禾身上移开,落到前方白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上时,就骤然冰冷下来。
“也不知道养孩子有什么用,一个个的,不听话,就知道乱跑……”
那道身影还在念叨。它走路的方式颇为怪异,右腿抬起,停顿,放下,再左腿抬起,停顿,放下……
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僵硬且古怪。
难怪他和小乖说了那么久的话,都没被打扰。商砚辞看着走路姿势古怪的未知生物,眸中划过一抹了然。
不过,将这未知生物所说过的话整理一番,黑眸男孩神情微动。
它把他和小乖认成什么了?和它一样的怪物么?
为什么……羊角怪物怪异的态度在商砚辞脑海中闪过。
他眸色渐暗。
“呀!”
雾中身影速度太慢,许岁禾可不像他家兄长那么有耐心。
小家伙脸蛋一扬,奶声奶气地谴责:“嗷呀——”
你让崽等太久啦!
快过来!
崽要打你~
雾中身影:“……”
难道是因为它太久不跟烦人的小崽子们接触,所以落伍了?
现在的小崽子说话都这么欠打?
“呜呀呀!”
你怎么停下了?快走呀!
小胖崽催促。
“你是哪家的孩子?”雾中身影阴冷地说道:“真没礼貌。”
“嗷呀~”
许岁禾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是哥哥家哒~
而且。
“嗷呜?”
礼貌是什么?
玩具?饼干?拨浪鼓?
小胖崽萌萌发问。
“……”雾中身影:“我不跟一个连礼貌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小崽子计较。”
商砚辞敏锐抬眸。
这个东西,它能听懂小乖的婴言婴语?
“天快黑了,我送你们回西赛斯小区。”
商砚辞心存探究,但那道身影却已经没了和小崽子说话的欲望,只怪异地笑了笑:“你们也不想被黑雾剥皮吧?”
“那就闭嘴,跟我走。”
说着,它拐进商砚辞和许岁禾所处位置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
商砚辞拧了拧眉,心中衡量稍许,抱稳许岁禾,跟了上去。
“呜?”哥哥突然动了起来,许岁禾忍不住惊讶地歪歪脑袋,小脸懵然。
不打它了吗?
可是崽都准备好了呀……
胖崽委屈.jpg
商砚辞安慰地顺了顺弟弟的后背,脚步不停。
他的速度可比那道身影快上许多,不一会儿,两者间距离迅速缩小。
也因此,商砚辞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的全貌。
干瘪枯老的皮肤裹在直楞楞的骨头上,无眼无鼻,双手如野兽般覆满兽毛。
“嗯?”
无眼无鼻的怪物突然停下了僵硬步伐。
它迟钝地将脑袋扭到后面,面朝商砚辞。
商砚辞瞳孔微缩。
“你…”怪物那本应该是鼻子,如今却一片平坦的地方动了动——似乎是一个闻嗅的动作:“…是污染物吗?”
商砚辞身体陡然紧绷。
浓雾之中,男孩指尖,有一抹深邃的黑缓缓流动。
“呜!”
骗人!
奶呼呼的小声音霍地打破寂静。
许岁禾不满地扑腾手脚,奶音愤怒:“啊!嗷——”
实话实说,许岁禾并不知道什么是污染物,但这并不妨碍什么——因为小家伙对无眼怪物的话自有一番理解。
这个丑家伙只问哥哥,却不问崽崽,它不怀好意!
它肯定是想说——哥哥和崽崽不一样!
岂有此理!
许岁禾炸成小刺猬:哥哥和崽崽就是一样的!
崽天天和哥哥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上活动课……他们连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许岁禾又生气又委屈,无知无觉中,澄净圆润的蓝眼睛悄然泛起点点银芒。
“我骗你做什——”
无眼怪物的声音骤然停下。
“奇怪…”它脸上代替鼻子的那块干瘪枯皮再次动了动:“味道又对了……”
“呜呀!”
许岁禾顿时跟打了胜仗的胖狗崽一般得意洋洋,狂摇尾巴。
“嗷嗷~”
你弄错了~
无眼怪物不死心,可它都快要把那块枯皮皱破了,也没发现端倪。
“我真的弄错了?”它把脑袋扭回去,不解地迈步。
商砚辞神色未变,心底却倏然放松下来。
多亏了小乖。
黑眸男孩轻轻捏了捏弟弟软软的小手,视线落在那双圆滚滚蓝眸中蕴藏的,尚未来得及消散的银芒上面时,有一瞬间复杂。
*
“终于回来了。”无眼怪物停下脚步,看着熟悉的小区发出感慨:“要不是因为太馋人肉了,我才不会出门……”
商砚辞目光沉沉地看了无眼怪物一眼。
听不懂无眼怪物后半段话的许岁禾却没那么多烦恼。
小家伙兴致勃勃地探头,好奇打量着不远处的老旧小区。
“欢迎来到西赛斯小区。”
笑眯眯的声音传来,小区门口修建得异常高大宽阔的保安室中,走出一个强壮伟岸的身影。
它的上半身是人类模样,下半身却是马身,足有三米多高。面庞英俊,身形高大而不显笨重。
“西赛斯先生?”无眼怪物看见半人马,身体不由得瑟缩一下。
“天要黑了,你先回去吧。”半人马望向无眼怪物时,眸色毫无波动,语气却是彬彬有礼的:“这两位客人就由我来招待。”
无眼怪物不敢反驳。哪怕它已经从半人马的话语中,猜到自己是被后面那两个小崽子骗了,也不敢在此时给自己讨回公道:“是,是,都听您的。”
无眼怪物灰溜溜地走了。
“请。”半人马让开路,示意商砚辞和许岁禾进到保安室。
商砚辞没动。
他望着看似温文尔雅的半人马,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和羊角怪物不相上下的威势。
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警戒之余,商砚辞脑海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也不关心你们到底是人类还是污染物。”半人马唇畔弧度优雅:“天要黑了,你们真的不进来吗?”
“嗷~”
要进~
商砚辞还未回答,许岁禾便主动抢答。
这个东西,好。
小胖崽喜滋滋地想,它把哥哥和崽崽搁在一起诶~
“小客人很有决断力。”半人马笑眯眯赞道。
只是迟上一步就痛失决断力的商砚辞神情平静,他抱稳胖嘟嘟的崽,抬脚走进保安室。
“呜呀~”
小客人是在说我吗?
许岁禾已经和半人马唠上了,蓝汪汪大眼睛忽闪着,亮如星辰,神态天真烂漫。
半人马:“没错。”
“咿咿呀呀~”
哥哥也有决断力~
感觉这是个好词的小胖崽积极地给自家兄长也安排上:“嗷——”
哥哥特别厉害!
半人马笑眯眯:“小客人说得对。”
商砚辞旁听着,心中忍不住溢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怎么这些怪物一个个的都能跟小乖无障碍交流?
明明他才是小乖的哥哥。
听不懂婴言婴语的黑眸男孩眸色不自觉幽深。
——他要更加努力地钻研小乖的肢体语言,不然,他岂不是要被这些怪物给比下去了?
另一侧,半人马将商砚辞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它唇边弧度愈深。
“小客人身边只有哥哥吗?”它问。
商砚辞从这一句看似平平无奇的问话中感受到了一股微妙的恶意。
始终不曾放下警惕的男孩当即主动搭腔,把话接过来:“我弟弟和我一起来的。”
“西赛斯先生。”他学着无眼怪物的称呼,问:“我能问一下,你们说的天黑,是指夜色降临吗?”
半人马挑了挑眉。
“你发现了什么?”它问。
商砚辞:“时间不对。”
在无眼怪物第一次提到“天黑”时,商砚辞便注意到了异常。
无论是康安儿童福利院,还是如今所在的这座处处透出贫瘠与荒僻的城市,目之所及,皆是大雾四起,遮天蔽日。
所以,商砚辞无法依靠天色与日光判断时间。
但他还记得自己和小乖被带离康安儿童福利院时的时间——上午八点多。
被带到这座荒凉的城市后,他和小乖躲藏、奔逃……时间看似过了许久,但其实那只是因为这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已。
小乖白天一般都是间隔三个小时左右喝奶。刚到这座城市时,小乖喝了奶。在母婴店时,小乖又喝了一次奶。
这期间的时间跨度足以让上午变成傍晚?
就算小乖因为身上的那些异常而突然延长了喝奶间隔时间,那荀拂、赵宏勇他们呢?
他们不会感到饿吗?
商砚辞:“‘天黑了’其实是指白雾会变成黑雾。黑雾很危险,所以你们才避之不及。”
“没错。”半人马点头。
它棕褐色的眼眸里闪着奇异的光,忽然提到:“西赛斯小区里还有空置的房子。”
“两位客人愿意成为西赛斯小区的新住户吗?”
第25章 梦域6 小胖鱼尾
“……”
半人马彬彬有礼的问询声落下, 宽阔空荡的保安室内,一时安静。
白雾从门窗缝隙飘入,保安室门前经过的怪物们, 得意洋洋地炫耀着今日的捕猎结果。人类在它们口中,论斤按两,与待宰的牛羊无异。
听不懂就溜号,盯着半人马如丝绸般顺滑光泽的棕褐色皮毛,眸底晶亮,爪爪蠢蠢欲动的许岁禾终于意识到什么, 憨憨抬头,碧蓝透亮的瞳眸映出兄长沉冷警惕的神情。
迷迷糊糊的小朋友顿时一激灵, 被半人马漂亮的皮毛攻陷了的小脑袋瓜赶忙晃晃, 把那些诱崽走神的可恶东西都甩出去之后,开始努力回想。
刚才哥哥他们在说什么来着……
不对,哥哥好像没说话…是有着漂亮皮毛的半人马先生在说话!
嗯……房子?住下?
实在想不起来更多信息的许岁禾索性不管了, 板着软乎乎的脸蛋, 按着自己的理解, 摆出唬人架势, 迅速开口:“呜呀?”
为什么要住下?
——反正我已经说了,后续你怎么解读,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年纪虽小, 却已经掌握了先发制人的朴素道理和糊弄学精华的小胖崽, 望着看起来斯文和善的半人马, 胖脸深沉。
商砚辞脑海中的权衡与推敲骤然停歇。
黑眸男孩垂眸看看自家弟弟, 几乎是霎时间,他就瞧出了这只崽的虚张声势。
商砚辞有点想笑。
他宠溺又纵容地伸手揉了揉小家伙胡乱支棱起来的蓬软头毛。
“因为只有西赛斯小区可以阻挡黑雾的侵蚀。”
另一侧,听完许岁禾问题的半人马笑了笑, 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道。
它提起这一点时,英俊的面庞上自然而然地浮出一抹自傲,看向商砚辞和许岁禾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些许居高临下的怜悯与玩味。
“相信我,如果你们不留在这里,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商砚辞不为所动,冷静问道:“西赛斯先生,你为什么要邀请我们住下?我们又需要付出什么?”
半人马挑了挑眉,它敛眸沉吟,似是在斟酌该如何回答商砚辞的问题。
稍顷,它说:“你们两个很有趣。”
“一个人类,一个……”它思忖片刻,掠过了后面的词,直接讲出结论:“很有趣。”
“我想看看,你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在半人马露出怜悯与玩味时,便机警地竖起耳朵的许岁禾闻言,小表情奶凶:“呜呀!”
看错你了!
你这个假装好东西的坏东西!
猫猫炸毛.jpg
半人马丝毫不以为忤,风度翩翩地朝气呼呼的小胖崽笑了笑:“小客人,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是什么好东西。”
许岁禾鼓着肥肥的腮帮,暗自生闷气。
而半人马已经将目光移向商砚辞:“至于另一个问题……你们要付出什么?”
它似是感觉到好笑,长者般宽容地摇了摇头:“不必。”
“我对你们的结局很感兴趣,所以,这不过是我支付的一点报酬而已。”
商砚辞一双幽黑眼眸静静地望着半人马,良久,他点头:“我明白了。”
“哦?”半人马饶有兴趣。
“我们住在哪里?需要注意什么?除了能抵御黑雾,西赛斯小区还有哪些功能?”商砚辞平静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他怀里,还在生胖气的许岁禾迷惑抬头。
呀?
哥哥的意思,是要留下来吗?
半人马也惊讶一瞬,旋即它便笑了,低眸看向懵头懵脑的许岁禾:“小客人,你的哥哥似乎很愿意成为西赛斯小区的新住户。”
许岁禾凶巴巴地瞪它一眼,不理睬它的话,只伸出两只肉嘟嘟的小爪子,依赖地揪住兄长衣角,像一只黏人又乖巧的小奶猫,丝毫没有吵闹不满的迹象。
见状,半人马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吧。”它意味不明地感慨:“我知道,情比金坚。”
咿呀学语的小胖崽没听懂半人马的感慨,也没感受到恶意。
但是,半人马在他这里的信任值早已破产了。
像这种听不懂的话,小胖崽一律按坏话处理,并且超大声、恶狠狠地“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一旁的商砚辞却皱起眉毛。
他抬眸看着真心实意地觉得惋惜的半人马,忽地弄明白了它口中的“我想看看,你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这一刻,男孩眸色骤沉。
“好了。”
兴致勃勃挑弄是非,得到的结果却是寥寥无几的半人马,状似迁就地对恶声恶气的小胖娃宽容一笑:“我领你们两个去看看你们将要入住的房子吧。”
说罢,它率先走出保安室:“你们住在D栋3单元303。”
“西赛斯小区是梦域最和平、最安宁的地方。在小区内,任何人不得打架斗殴,不得乱丢垃圾。”
“至于西赛斯小区的能力嘛……”
高大英俊的半人马忽而一笑,棕褐色眼眸却毫无波动,仿佛一滩死水:“我认为,只抵御黑雾这一点,就足以让无数污染物趋之若鹜了。”
商砚辞将怀中崽托稳,跟在半人马身后,走出保安室。
闻言,他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半人马颀长健壮的背影。
“这就是西赛斯小区。”
绕过小区门口的屏风墙,半人马微微一笑:“——以后你们居住的地方。”
商砚辞抬眸望去。
没有了屏风墙的阻挡,视野骤然开阔。
整个西赛斯小区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大玻璃罩笼住。被隔离在外的白雾挤在小区周围,翻滚涌动着,密密层层,稠迭连绵,带着一股令人喘不上气的沉甸甸压迫感。
小区内,一栋栋高楼呈圆弧状排列,中央围出的空地上,绿草如茵,修剪得异常工整平坦。
“还不错吧?”半人马笑眯眯地问。
商砚辞没应声。
许岁禾小鼻子皱皱,做出一个嫌弃的小表情。
半人马明明没有回头,却好似已经将身后两小只的反应尽数纳入眼底。
它宽容地笑笑,并不在意许岁禾的冒犯:“D栋在前面。对了,在小区里,最好不要横穿草坪。”
半人马马蹄声规律,沿着草坪旁宽阔平坦的水泥地面一路向前:“要是不小心将哪位住户留下来的尸骨踩坏了……”
它声音含笑:“被债主找上门来,可就不好了。”
……
半人马在西赛斯小区地位尊崇——这一点从小区名上便可见一斑。
是以,一路上,遇到的奇形怪状污染物们无一不小心地让开道路,并对能被半人马亲自带路的商砚辞和许岁禾,投以探究的目光。
对此,商砚辞无动于衷,许岁禾却凶巴巴地看了回去。
看什么看!
没见过小孩么?!
有半人马在前面压着,污染物们都老老实实地夹起了尾巴,自然不敢和许岁禾来一场“你瞅啥?瞅你咋地”的酣畅淋漓的对话。
于是,狐假虎威的小胖崽就这么气势汹汹地进了D栋。
“就是这里了。”半人马在D栋3单元303门前停下脚步,十分善解人意地开口:“我要是进去,你们肯定会不自在。所以我就不进去了,好好休息。”
坏东西会这么好心?
许岁禾狐疑地仰头,圆脸蛋上写满了不信任。
半人马见状,唇角一弯,刚想说些什么,却听。
吱呀——
吱呀——
D栋3单元三楼的另外两家住户一前一后地打开了门。
半人马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既然这么巧,大家都在,那就互相认识一下吧。”
它指指301的住户:“这是我们小区的模范家庭。一家三口,和谐而温馨。”
301的三位住户诚惶诚恐地露出友善笑容。
映入眼帘的,是这家魁梧健硕却有六只眼睛的爸爸、羸弱美丽但脑袋以下全是枯黄藤蔓的妈妈和活泼开朗却形似蜘蛛的孩子……
商砚辞拧了拧眉。
而许岁禾,他盯着一家三口中的小孩看了会儿,忍不住有点好奇地拍拍兄长手臂:“呜呀~”
他有好多好多手、好多好多腿诶~
为什么我没有?
小胖崽低头瞅瞅自己白白嫩嫩的小爪子,陷入思索。
商砚辞眉心一跳。
虽然他听不懂许岁禾的婴语,但他直觉,自家弟弟刚刚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商砚辞果断侧身,看向302的住户。
只是……这似乎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看清302住户的样貌之后,商砚辞眉心跳得更厉害了。
枯老干瘪的皮肤,体表清晰可见的支棱骨头,无眼无鼻,手覆兽毛。
——是将他和小乖带来这里的那个无眼怪物!
见商砚辞认出来了,半人马满意一笑:“这位302的住户已经在西赛斯小区住了好多年了。放心,它一直很遵守小区的规则,从不打架斗殴。”
无眼怪物勉强地笑了笑:“西赛斯先生说得对。”
“我身边这两位,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兄弟。他们以后就住在303了,大家可要好好相处啊。”
半人马笑眯眯地介绍完之后,看向商砚辞:“这位即将入住303的新住户,请问你对你的邻居们可还满意?”
神情已经恢复冷淡的商砚辞平静反问:“如果不满意,你会给我们换住处吗?”
“不会。”
半人马彬彬有礼:“西赛斯小区房源紧张,目前只有D栋3单元303还未有污染物入住。”
“我知道了。”商砚辞毫不意外:“所以,我和我弟弟可以进屋了吗?”
半人马挑了挑眉:“自然可以。”
砰——
话音刚落,商砚辞就干脆利落地走进303,关上了门。
半人马唇畔笑容不变。
它慢悠悠地收回视线,看也没看一旁战战兢兢的四个污染物,只平淡吩咐道:“这两个人,是我的猎物。你们看着点,别让他们死了。”
301的一家三口忙不迭点头。
无眼怪物心有不甘,但在半人马面前,它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唯唯诺诺地应下。
半人马却若有所觉。
它扫了眼无眼怪物,嗤笑一声,施施然离开。
“别小看了他们,不然,搭进去的是你自己。”
漫不经心的话语轻飘飘落地,无眼怪物躬着身应下,心底却不以为意。
待半人马离开,它直起身,在303门口站了许久,才姿势僵硬而古怪地走回302。
*
西赛斯小区D栋的户型基本相同,都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
打开灯,商砚辞将鼓着白嫩包子脸,不知道在打什么小主意的许岁禾抱稳,在303走了一圈,确定这里家具家电齐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后,神情不由得微微放松些许。
“等黑雾散去,我们就出去找一些衣服被褥回来。”把婴儿背带解开,商砚辞抱着自家弟弟坐到沙发上,沉吟:“还有牙膏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
他还没说完,两只软乎乎的小胖爪突然伸了过来,树袋熊抱树一般抱住他的胳膊。
商砚辞:“?”
黑眸男孩低头看向刚刚一直任由自己摆弄,乖得像个瓷娃娃似的弟弟。
“小乖,怎么了?”
许岁禾眼眸晶亮,欢欢喜喜地和兄长分享:“咿呀!”
我想到可以拥有好多好多手、好多好多腿的办法啦!
商砚辞瞧着弟弟兴冲冲的小脸,眸中慢慢染上些不解:“小乖?”
他努力回想方才自己说过的话,猜测:“衣服?被子?”
“小乖你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许岁禾无辜歪头。
没有呀~
想了想,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开口:“呜嗷~”
哥哥,你听不懂也没关系,崽展示一下,你就明白啦!
说完,眉飞色舞的小家伙煞有其事地拧起眉毛——变身!
一道皎洁而清冽的银芒闪过。
然后,晕暖灯光之下,一条肥嘟嘟胖乎乎的小鱼尾巴活泼地翘了翘。?!
许岁禾不敢置信地睁圆蓝眸。
怎么会这样!
腿、腿不见了呜呜……
第26章 梦域7 呼呼大睡
商砚辞打出生起, 就是一个很令人省心的小孩。
性格沉稳,遇事冷静。小小年纪就有保护弟弟的勇气与决心。在诡异怪物追杀之下,也能保持镇定, 努力求生。
陡然爆发的污染、血肉横飞的医院、诡谲怪诞的大雾……商砚辞护着柔软脆弱的弟弟,从未退缩,也从未有过独善其身的念头。
都说许岁禾是一只高质量幼崽,可商砚辞,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今时今日, 此时此刻,再多的思虑与犹疑都习惯性地压在心底, 很少表现在脸上的人类高质量幼崽商砚辞, 看着面前这意料之外的惊天大转折,终于破功了。
在这一次的小胖崽变身事件中,他可谓是从头懵到尾。
所以, 最后的结果一出, 哪怕是许岁禾心中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 也只能愣头呆脑地瞠目结舌, 大惊失色地哑口无言。
“嗷呜呜——”
最终,还是小胖崽悲愤的嗥叫声唤回了商砚辞的神智。
臂上一轻,刚刚还抱着他胳膊不放的小树袋熊松开了两只胖爪子。
不对……
商砚辞看看自家弟弟圆润胖乎的银蓝色鱼尾, 迟疑地想, 不能叫树袋熊了, 应该叫小美人鱼才对。
等等。
小美人鱼?
还是……小胖人鱼?
听姨母讲过, 也自己看过安徒生童话的商砚辞神色复杂,忍不住又瞧了眼弟弟的小鱼尾。
平心而论,许岁禾的这条小鱼尾其实是非常精致可爱的。
哪怕抛去商砚辞在面对许岁禾时, 那总是异常厚重的滤镜去看,也没有人能否认这一观点。
鳞片圆润薄软,层叠有序地排列着,剔透明净如上好的宝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瑰美华丽,恍若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尾鳍由浓转淡,轻薄若纱。轻轻一动,便是风摇纱动,漂亮得不可思议。
整条小鱼尾与许岁禾的上半身衔接完美,浑然一体。就连那圆润胖乎的弧度,都毫不突兀。配上许岁禾奶膘软软的小肥脸,更是相得益彰,尽美尽善。
……嗯,尽美尽善。
商砚辞再一次看向自家弟弟的小鱼尾。
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打量。
然而,就算是看破天去,这位始终一心向崽的兄长大人也不得不承认,再如何尽善尽美、毫无瑕疵,也无法改变这就是一条圆润肥美的小胖鱼尾的事实!
……
许岁禾不知道他家兄长在想什么。
惨遭滑铁卢并痛失双腿的小胖崽还在不敢置信中。
他伸着小手,在白胖肚皮和小鱼尾巴交界过渡的位置不死心地左摸摸、右拍拍。
良久,他终于接受了事实——
腿不见了呜呜呜……
崽就是想多拥有几只手、几条腿而已……
那个小孩都能有,崽为什么不能有?!!
越想越伤心的许岁禾尾巴一卷,嗷嗷大哭。
“呜呜……”
“咿呀…呜呜呜……”
边哭,小家伙还边控诉着,软糯小奶音委委屈屈,甚是可怜。
圆滚滚的泪珠扑噜噜滚落,滚到地面瓷砖上时,撞出清脆声响。
嗯?
哭声一停。
察觉到不对劲儿的许岁禾小脸一呆,胖爪爪胡乱地摸了摸,从兄长的裤子褶皱间摸出来一个圆圆的、色泽温润的珠子。
“呀?”
这是什么?
湿漉漉的蓝眼睛好奇地眨巴两下,盛在眼眶里的泪花花被挤出,两颗新的、圆圆的漂亮珠子就出现啦!
只来得及捉住其中一颗漂亮圆珠的许岁禾小鱼尾巴甩甩,把最先捡到的那颗圆珠塞给兄长,然后,就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新圆珠来。
“……”
哄崽的话还没说出口,崽就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商砚辞握着许岁禾塞过来的漂亮圆珠,一时沉默。
“咿呀呀……”
小胖崽嘀嘀咕咕地摆弄着色泽温润的圆珠,长长的眼睫毛还湿着呢,粉嘟嘟的小脸蛋就已经眉欢眼笑。
商砚辞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收起手中圆珠,仔细观察了会儿,确定自家弟弟心情愉悦,身体无恙,替代双腿的小鱼尾巴也没带来什么负面影响,这才把小家伙从自己膝上抱起,放到沙发上面。
“嗷?”许岁禾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看向兄长。
这是要做什么呀?
“我刚刚在墙边柜子里,看到了几个软垫。”商砚辞摸摸小家伙的绒软头毛:“我现在去把它们拿出来,铺到浴室里。”
“小乖你先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他细心叮嘱道:“你手里的珍珠虽然是由眼泪变成的,但也不能往嘴里塞,知道没有?”
许岁禾无辜歪头,粉雕玉琢的小胖脸一派天真。
商砚辞直起身的动作一顿。
“不想听的话就装作听不懂是吧。”
指尖轻点小胖崽额头,商砚辞好笑又好气:“小坏蛋。”
招式被识破的许岁禾仰起脸蛋,甜兮兮地弯弯蓝眸:“呀~”
“讨好我也没有用。”
商砚辞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眼泪化成的珍珠从短胖小手里拿出,装进兜里:“没收。”
“呜!”许岁禾胖嘟嘟的小鱼尾不满地拍了拍沙发。
“先玩拨浪鼓,珍珠一会儿再给你。”
商砚辞拿出拨浪鼓,放在小家伙圆鼓鼓的小肚腩上,顺手将被胖鱼尾撑破后飘落在地的裤子碎片捡起,扔进垃圾筐:“放心,不跟你抢。”
以小胖崽哼哼唧唧的抗议声为背景音,商砚辞从墙边柜子里拿出几个不知道是哪一任住户留下来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软垫。
紧接着,他走进浴室,找了个干净角落,将软垫铺好。想了想,商砚辞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内衬朝上,盖在了软垫上面。
一切准备妥当,商砚辞折回客厅。
还没走到沙发前,他就见许岁禾两只小手捧着脸,圆乎乎的蓝眼睛眨呀眨,小表情十分认真虔诚。
商砚辞脚步一顿,黑眸泛出一抹疑惑:“小乖,你在干什么?”
“咿呀!”
听到兄长的询问,小胖崽顿时来劲儿了,小短手也不捧脸了,气鼓鼓地挥舞两下,奶声奶气地告状:“呜嗷嗷!”
哭不出来!没有眼泪!
*
兄长把小珍珠没收之后,别无选择的许岁禾只能拿起拨浪鼓,摇摇晃晃、咬咬啃啃。
咬着啃着,小胖崽灵光乍现——虽然现在他手边没有小珍珠,但他可以再造几颗小珍珠出来啊!
牢记小珍珠是由眼泪变成的小胖崽迅速支棱起来,瘪起嘴巴开始哭——
没哭出来。
没关系,还有两颗小珍珠不是哭出来的。
求哭失败的许岁禾学着兄长的模样,笨拙地摸摸自己脑壳,然后,捧着脸蛋子开始勤勤恳恳地眨眼睛。
眨呀眨呀眨,直到兄长都回来啦,还是一颗小珍珠也没有!
小胖崽愤而告状。
商砚辞根据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和许岁禾因生气而格外生动传情的手舞足蹈,勉勉强强猜出了个大概。
商砚辞:“……”
无奈又好笑的黑眸男孩赶忙将兜里的小珍珠还给自家弟弟:“只要小乖你答应我,不会随便把珍珠往嘴巴和鼻子里面塞,我就答应你,不没收珍珠,好不好?”
这一次,吃到教训的小胖崽积极响应:“呀!”
好!
商砚辞露出笑容:“真乖。”
他拿起被许岁禾随手放在白软肚皮上的拨浪鼓,刚打算将它放到一旁,动作却倏然停住。
笑容敛去。
“许岁禾。”兄长大人平平淡淡地唤道。
正攥着小珍珠一脸欢喜的许岁禾“咻”地看向兄长。
小表情谨慎。
“你啃拨浪鼓了?”商砚辞语气依旧平静。
许岁禾就像是一只干了坏事后被抓包的小猫,舔舔爪垫甩甩尾巴——总之,就是一副格外刻意的若无其事小模样,试图抵赖。
“口水都还在上面呢。”商砚辞冷笑:“也就是你还没有牙,不然我还能给你指指牙印在哪儿。”
耍赖皮失败的小朋友头顶仿佛有一对毛绒三角耳蔫呼呼地耷拉下来。
“不是不让你啃。”
商砚辞把拨浪鼓放到一旁,叹息地抱起软乎乎的崽:“小乖,虽然这个拨浪鼓是新的,刚刚拆封,可是我们从母婴店走到西赛斯小区,这一路上,又是雾又是灰,都沾到上面了。”
“要是想啃,小乖你可以等我把它洗干净了再啃。”商砚辞语重心长:“乱咬乱啃很容易吃到脏东西,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