蔫头耷脑的小胖崽:“咿呜……”
崽崽知道错了……
商砚辞却没像以往一样,第一时间回应。
直到走进浴室,把弟弟放在铺好的软垫上面,他才问:“小乖,你知道错了吗?”
许岁禾忙点头:“呀呀!”
知道!知道!
看着弟弟写满迫切与真诚的蓝圆眼睛,商砚辞满意点头,却还是不忘警告道:“下次再被我捉到,就打屁股。”
小胖崽鼓起脸蛋,有点想生气。可一想到自己刚犯了错,又有点不敢。又气又不敢气的小模样窝窝囊囊,活像个委屈巴巴的受气包。
商砚辞被逗笑:“好了,这事过去了,别怕。”
他捏捏胖脸蛋,转身去收拾落满灰尘的浴缸。
“小乖,你说你需要泡水吗?”
“呜呀~”
不知道~
“从你变出鱼尾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泡水,鱼尾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呀~”
是哦~
“我们先把浴缸收拾出来。过一会儿,你要是需要用,就可以直接用了。”
“……”
“童话故事里的小人鱼生活在海里,现在没有海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
久未听到答复的商砚辞抬头。
软垫上,胖嘟嘟的小奶娃摊出小肚皮,腮颊圆鼓,呼呼大睡。
商砚辞沉静幽黑的眼眸不自觉氤氲出笑意。
他走过去,帮崽把乱跑的衣服整理好,又将外套多余的部分卷起,给崽盖上。
“好好睡一觉吧。”
他低声道:“梦里也要开开心心。”
第27章 梦域8 一朵花花
许是商砚辞的低喃起了作用, 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崽竟然真的做了一个梦。
一个格外清晰、异常真实的梦。
梦中,圆月高悬,繁星闪烁。
一望无际的海面在皎洁月光照耀下, 泛着粼粼波光。微风拂面,带来大海特有的潮湿气息。
梦境将一切都合理化。
许岁禾穿着一件宽大轻薄的雪色长袍,躺在柔软细腻的沙滩边缘,蓝汪汪的圆眼睛映出漫天星河,仿佛缩小版夜空,璀璨而绚丽。
“咿呀~”
望着望着, 乌发雪腮的小家伙突然伸出一只短圆小手,五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头张张合合, 似是在捉什么东西。
“咿呀?”
努力许久, 天上繁星依旧高悬,什么也没能捉到的许岁禾奶呼呼的小声音忍不住变得困惑。
怎么回事呢?
是崽不够努力吗?
不信邪的小朋友把另一只胖爪爪也派了出去。
两只爪,十根短胖指头, 忙忙碌碌好半天, 依旧一无所获。
想摘一颗星星带给兄长的小胖崽:“!!!”
太可恶啦!
浸在海水中的胖乎小鱼尾愤愤地扑腾一下, 溅起朵朵洁白浪花。
无辜被泄愤的海水依然温柔, 围绕环托着弧度圆润的小鱼尾,细致而柔和。
在这一刻,这片无边无际的海, 好似一位慈爱且体贴入微的母亲, 水波涌落间, 悄然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消溶带离。
顿时, 许岁禾像一只被温柔顺毛的猫崽,尾巴轻轻晃动,滚圆清透的蓝眼睛也惬意地眯起来。
海风微凉, 水纹流荡,棉花团一样可爱的小朋友浑身泛软,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忽地,浪高潮起,海雾氤氲而至。
月光透过迷漫雾气,落下朦朦胧胧的光晕。激流涌至,拍打着礁石,卷出洁白而盛大的浪花。
静谧安宁的大海突然变了容色,诡丽奇离,不可端倪。
但许岁禾却奇异地没有感觉到丝毫惧怕。
海水仿佛受到召唤般温柔地涌上沙滩,精致可爱的银蓝鱼尾轻盈一跃,眼睛圆圆小脸肥肥的小鱼崽丝滑入海。
就如同人类天生就会哭、会喝奶一般,连翻身都还没学会的许岁禾,在鱼尾的帮助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游泳。
尾巴轻轻一摆,小孩子圆圆胖胖的小身子就游出去好远。
海雾朦朦,星月遥遥。
许岁禾肆无忌惮地在海中游来游去,蓝眸晶亮,眉眼弯弯,好似终于可以撒欢儿的小狗崽,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满满的欢快气息。
良久,玩够了的小家伙终于想起自己入海的缘由。
“嗷呀~”
许岁禾望向雾气缥缈的远方。
——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也是因为祂,幽静安谧的海洋才突然变得汹涌澎湃。
祂很危险。
可许岁禾就是莫名笃定——祂是安全的。
祂不会伤害我,就像这片大海一样。
为什么呢?
许岁禾不知道。
久思无果的小家伙索性放弃思考,只尾巴一摆,欢快地朝未知远方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许岁禾停了下来。
方才兴致勃勃地出发的小家伙,如今已经变得蔫蔫巴巴。
累了。
胖崽深沉叹气.jpg
体力即将耗尽的许岁禾在哪里感到累乏,就在哪里躺下。
小胖爪一摊,尾巴一摆,整只崽就呈“个”字形,漂浮在海面上。
那个“祂”,下次再去找吧。
小胖崽很是无所谓地想,反正也不认识。
崽有哥哥就足够啦!
海雾轻荡,月色微茫。这是一种与之前的皎洁月色截然不同的景色。
许岁禾慢慢沉浸在幽邃朦胧的美景之中。
哗啦啦——
浪声澎湃,水花飞扬。
许岁禾扭头看去,远远地,望见一条华美瑰丽的修长鱼尾在翻滚浪涛中一闪而过。
“哇——!”
小胖崽张圆了嘴巴。
他下意识低头去瞅自己的短胖鱼尾。!!
许岁禾猛地蹿出去。
别跑!
可那条瑰美鱼尾就恍似一道转瞬即逝的幻影,等许岁禾气喘吁吁地赶至,早已没了踪迹。
“啊呀!”
小胖崽气呼呼地扑腾两下鱼尾。
他还没休息多久。
哗啦啦——
又是一声。
许岁禾“咻”地转身追去。
——还是什么也没有。
扑空两次的小胖崽气红了小圆脸。
气鼓鼓地在这一小片海域巡游一圈,毫无所获的许岁禾越想越气,小短手开始‘啪叽啪叽’地拍水。
无能狂怒.jpg
抬起的指尖伴着水花在眼前划过,愤愤然的小胖崽动作一顿。
“呜?”
许岁禾将手举到眼前。
一朵颤巍巍的粉白小花悄然盛放在食指尖,沾着水珠的薄嫩花瓣在朦胧月光下,轻轻摇曳。
小胖崽呆呆地睁圆了水润蓝眸。
下一刻,身体骤空。
……
许岁禾醒了。
*
灯光明亮,身下是与海水截然不同的软韧触感。
许岁禾眨巴眨巴圆润眼眸,表情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呆懵。
“小乖,醒了?”
兄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岁禾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攥起。
手里的小珍珠早已被兄长取出收起,掌心空荡荡的……
诶——
不对!
小胖崽连忙扭头张爪。
右侧食指尖,粉白柔软的小花静静盛放。
“呀~”
你还在呀~
许岁禾快乐地扑腾一下小鱼尾巴。
“等等——”
商砚辞刚要伸手摸摸自家弟弟的软圆脸蛋,却骤然惊见指尖绽出的粉白小花。脑海中划过的念头还未明晰,小鱼尾巴就又开始作乱。
于是,猝不及防间,噼里啪啦,盆翻水溅。
商砚辞连忙抱起崽,又将软垫扯开。
“呜呀?”
小胖崽拧起小眉毛,也顾不得观察指尖小花了,探头探脑地朝声音传来之处望去。
“是给你泡尾巴的盆。”商砚辞抱着弟弟往外走,闻声解释道。
许岁禾睡得脸蛋红扑扑的这段时间,商砚辞忙忙碌碌。
浴缸刷干净,放满水之后,他看看自家安睡的弟弟,再看看毫无变化依旧圆润精致的小鱼尾,心底始终放心不下。
许岁禾睡着了,商砚辞也不动他,只是翻出一个较大的塑料盆,盛满水。
一开始商砚辞给许岁禾垫的软垫就垫得厚,离地面有一段距离,此时把小鱼尾下面的软垫换成塑料盆,也毫不违和。
泡好小鱼尾后,商砚辞也没闲着。
捡起客厅地上许岁禾哭落的小珍珠、将拨浪鼓洗刷干净、整理屋子……还需要隔一会儿就到浴室里看看呼呼大睡的小胖崽。
也幸好他的体质早已增强,不然早就感觉到疲累了。
依旧神采奕奕精力充沛的商砚辞忍不住感慨。
许岁禾睡醒之前,商砚辞刚将卧室打扫干净,准备看完弟弟就去把厨房里的那些盆盆罐罐都整理了。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走进浴室,自家弟弟就醒了。
而且,刚一睡醒,就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
“小乖手指上怎么突然冒出来一朵小花?”商砚辞轻声问。
黑眸男孩望着粉白小花的目光很是复杂,不似第一次见到银蓝色鳞片时那般慌乱,反倒是……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近与怀念。
许岁禾却没发现。
小家伙的注意力都被哥哥刚刚所说的“泡尾巴”三字吸引了。
“呀——”
眼见着哥哥要走出浴室了,许岁禾尾巴一甩,水珠飞溅:“呀呀!”
还想泡尾巴!
商砚辞停下脚步。
见状,许岁禾连忙用白嫩脸蛋蹭蹭兄长下巴:“嗷呜呜……”
“听明白了。”商砚辞轻笑:“这就回去。”
把崽放回垫子上,商砚辞刚准备捡起塑料盆,许岁禾却不满地哼唧两声。
小!
要大大的!
商砚辞眉心一跳。
“小乖,你还太小了,泡在浴缸里不安全。”他耐心讲道理:“之前是我想错了。你看,我们刚刚用的这个塑料盆不也很好吗?”
“呜!”
我不!
“而且浴缸里的水是凉的。你泡尾巴用凉一点的水可以,可你上半身难道也可以吗?”商砚辞继续讲道理。
“啊!”
可以!
许岁禾摇头晃尾,小奶音坚决。
商砚辞狐疑:“是真的可以,还是因为你想用浴缸,敷衍我?”
没有——没有哒!
许岁禾一双小狗般湿漉漉的蓝眼睛眼巴巴看向兄长,小表情十分真诚。
商砚辞勉强同意。
他将许岁禾的上衣脱掉,再小心翼翼地将小家伙放进浴缸里。
“呀~”
哥哥松手~
许岁禾鱼尾拍拍水,软乎乎地开口催促。
商砚辞如言松手,手臂却没有撤开,而是警惕地护在许岁禾身后,随时准备着把崽拎出来。
不过,商砚辞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出现。
他一松手,许岁禾就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般,尾巴一摆,灵动地游动起来。
D栋3单元303的浴缸足够大,许岁禾兴致勃勃地游了一圈后,得意洋洋地仰头看向兄长。
怎么样?厉害吧!
骄傲翘尾巴.jpg
商砚辞笑道:“厉害。”
“特别厉害。”
他家弟弟还真的变成一只小鱼崽了。
商砚辞看看小鱼尾巴,心底有些复杂。
不过,当余光瞧见许岁禾指尖安然盛放的粉白小花后,商砚辞心情迅速好转。
“小乖,手指上的小花是怎么回事?”他轻声提醒一直忽略了这一问题的许岁禾。
“咿呀~”
闻言,许岁禾迅速支棱起来,嘀嘀咕咕地告状。
大鱼尾,坏!
崽一生气,就冒出朵小花花。
商砚辞听得稀里糊涂,但弟弟生气的小表情他却看得分明。
“小乖生气了,小花就出现了?”他迟疑地推测。
许岁禾连忙点头。
商砚辞看向粉□□致的小花,有点不相信。
他怎么感觉这朵小花……不像是因为生气才冒出来的呢。
商砚辞:“小乖除了生气,还干什么了?”
“……呜呀?”
好像没有了吧?
早就把最开始见到大鱼尾时,心底冒出的惊喜忘得一干二净的崽困惑歪头。
见此,商砚辞也不强求。
这里的浴缸是由水泥和砖块构成框架,再铺上白瓷砖砌成的。商砚辞捡起一个软垫,垫在浴缸边沿坐下。
“小乖,你妈妈也能变出藤蔓。”
商砚辞低声讲道:“我只见过一次。但我想,藤蔓也可以开花,小乖指尖上的小花,说不定是随了妈妈。”
许岁禾一听到兄长提起妈妈,就游了过来。
小家伙把圆乎乎的脸蛋压在兄长膝上,睁着一双澄澈蓝眸,乖乖地听。
商砚辞眸光愈发温柔。
“小乖的小花很漂亮,看——”
他握起冰凉柔软的小手:“这是花瓣。这朵小花的花瓣是由白色一点点变成粉色的。”
“底下这个颜色,就是白色。尖尖上的,则是粉色。”
“搭配在一起,和谐又漂亮。”
耳畔,兄长的声音柔和。许岁禾望着指尖小小的、盛放的花朵,忍不住尾巴一甩,往后游了一点。
“呀~”
小家伙仰起奶膘软软的脸蛋,冲兄长甜滋滋地笑了起来。
两个软软的、甜甜的小酒窝悄然浮现。
商砚辞眸光染笑。
他站起来,俯身在其中一个可爱小酒窝上亲了亲。
“呀!”
柔软触感一触即离,许岁禾睁圆眼眸,欢欢喜喜地晃晃尾巴。
下一刻,一朵小花花“biu”地从蓬软头毛间冒出。
第28章 梦域9 面色泛青
许岁禾游累了, 被兄长从浴缸里捞出来时,蓬软乌发间,灿烂盛放的漂亮花花仍在骄傲地舒展着薄嫩花瓣。
“呜嗷?”
这朵小花会坚持得更久一些吗?
商砚辞动作迅速地帮弟弟擦干身上水珠:“小乖在问什么?”
“是什么时候可以再来泡尾巴?还是饿了, 想要喝奶?”
“咿呀!”
都不是!
许岁禾连忙晃晃小脑袋。
他看看围着自己忙忙碌碌的兄长,再瞅瞅自己的短胳膊胖鱼尾,小表情逐渐严肃。
——哥哥现在很忙。
崽虽然帮不上忙,但也不能打扰哥哥呀。
考虑须臾,小家伙善解人意地转移了目标。
漂亮花花,我来啦~
短胖胳膊举起, 许岁禾指尖笨拙却小心地碰了碰头顶的精致小花。
“啊呀呀……”
指尖的花花把颜色弄丢啦!它变成好多会飞的亮点点,飘呀飘, 就不见了。
“咿呜!”
头顶的花花, 你可不要把颜色弄丢啦!
“呜嗷~”
你要坚持得更久一些呀~
小家伙嗓音软软,清澈的蓝眼睛映着浴室灯光,愈发明亮粲然。
商砚辞帮许岁禾穿好衣服, 一抬眸, 刚巧撞进这一双澄明蓝眸中。
不知道某只崽已经善解人意地换了一个说话对象的商砚辞, 眸中不自觉染上笑意:“小乖你在咿咿呀呀地说些什么呢?”
真不愧是能和姜旻聊得有来有回的小话痨, 嘀嘀咕咕了那么久,一点也不见累。
目光上移,商砚辞将许岁禾两条短胖胳膊抱着圆圆脑袋的可爱姿势, 尽数纳入眼中, 不由得眉梢微挑:“你这是要干什么?抱头鼠窜?”
“呜?”听不懂的小胖崽圆眸困惑。
“咿呀~”
不是抱头数串, 是和头顶花花说话~
小胖崽指尖摸摸花瓣, 认真跟兄长解释道:“嗷~”
我马上就要和花花解释什么是‘坚持’啦——
这还是哥哥你教我哒~
“喜欢头顶的小花?”商砚辞抱起弟弟,往浴室外走去。瞧见小家伙摸花瓣的动作,他猜测道:“在和头顶小花说话?”
“嗷呜~”
坚持就是不能放弃~
“小花很漂亮, 而且它还是小乖你因为高兴,才开出来的花。”商砚辞将弟弟放在客厅沙发上,笑着轻点花瓣:“我也很喜欢它。”
“呀呀~”
放弃的意思是不干活啦~
许岁禾脑袋晃晃,大声道。
“小乖你现在还是在跟小花说话吗?”商砚辞手指顺势下移,捏了捏弟弟白生生的小嫩脸,眉眼带笑:“它能听懂你说的话?”
男孩若有所思:“要是以后你不仅能和小花沟通,还能和其他植物沟通……”
“花精灵?”
看看许岁禾活泼卷起的小鱼尾,商砚辞又犹豫:“还是小美人鱼?”
不过,不管是花精灵还是小美人鱼,小乖都是最可爱的。
偏心的兄长亲了亲弟弟圆嘟嘟的胖脸蛋,毫不羞愧地想。
紧接着,他轻笑叮嘱:“我现在去将浴室里的软垫挪到厨房,一会儿就回来,小乖不要乱动好不好?”
“嗷!”
好!
各说各的,但却异常和谐融洽的兄弟俩终于说到一块儿了。
深邃黑眸与澄澈蓝眸目光相触。
两小只的神色都十分满意。
……
在厨房里铺好软垫,商砚辞折回客厅,抱起许岁禾走进厨房。
“哥哥要整理厨房里的盆盆罐罐,小乖你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将弟弟放在软垫上面,商砚辞拿来拨浪鼓、小珍珠,还有其他一些在母婴店里面找到的玩具,统统都放在许岁禾身侧触手可及的位置。
“呜~”
许岁禾惊喜地弯起圆眼,小鱼尾巴快乐地扑棱一下。
“拨浪鼓和其他一些玩具,我都洗干净了。”商砚辞说道:“这回儿可以啃了。但绝对不许把珍珠往嘴巴里面放,知道了吗?”
许岁禾乖乖地点头,小模样认真且用力,两腮奶膘都在颤。
商砚辞忍不住弯唇,赞许地摸摸弟弟圆乎乎的小脑袋。
……
许岁禾晃着鱼尾巴尖,一会儿摇摇拨浪鼓,一会儿戳戳小珍珠,很是自得其乐。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都玩够了。
许岁禾的目光不自觉跑到一旁认真干活的兄长身上。
嗯……哥哥还在忙。
瞅了几眼,懂事的小家伙就主动移开目光,转着小脑袋去搜寻其他感兴趣的东西。
咦?
那是什么?黑雾?
许岁禾小脑袋瓜转呀转,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了一点线索。
黑雾原来长这个样子哇~
许岁禾睁着圆圆眼眸,小动物般好奇地探头探脑。
D栋3单元303的厨房位于外侧,窗外就是将整个西赛斯小区笼罩在内的无形屏障。
抬眸望去,只见屏障之外,黑雾汹涌,恍似深渊毒火,猖狂而疯狂地嘶叫鼓荡,令人望而生惧,心底生出无尽的寒意与颤栗。
“小乖?”
商砚辞一如往常地隔上几分钟就侧头看看弟弟。
可这一次,他刚看过去,就见小家伙忽闪着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望向窗外翻滚舞动的黑雾时,神情天真烂漫且跃跃欲试,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劲儿。
他不由得无奈:“知道你好奇,但是,不可以胡乱尝试。”
“虽然我们现在初步掌握了一些奇特能力,但黑雾能被污染物们畏惧,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们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胡乱尝试,岂不是主动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许岁禾鼓起腮帮子。
话只听半截,一听到拒绝后,就自动把兄长后边的话给屏蔽了的胖墩崽崽尾巴一翘,开始哼哼唧唧。
“撒娇也没用。”商砚辞被软乎乎的小奶音哼唧得心软软,但对黑雾一事绝不妥协,只承诺道:“明天黑雾一散,我们就出门。”
许岁禾小狗偷瞄状:“嗷呜?”
为什么是明天?
“你刚睡着不久,黑雾就出现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散的迹象。”
商砚辞解释道:“虽然无眼怪物和西赛斯先生都没有提到黑雾消散的时间,但它们将黑雾的出现称为‘天黑了’……所以,我猜它今晚是不会散去的。”
认真竖起耳朵的小家伙听着听着,剔透澄净的圆眼睛逐渐变得晕晕乎乎。
见状,神色沉静的黑眸男孩唇边染上一抹笑意。
他看了眼弟弟身侧惨遭冷落的玩具,放下不锈钢盆,边洗手边说道:“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黑雾散去,再出门,好不好?”
迷迷瞪瞪的许岁禾终于能听明白了,精神一振,忙板起小脸,似模似样地思考几秒之后,满脸认真:“咿呀~”
好叭~
商砚辞忍去笑声,走过去将弟弟抱起来,同款认真:“我们小乖真乖。”
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的小胖崽欢快点头:“呀!”
说得没错!
……
第二日。
清晨。
白雾弥漫,不见天日。
商砚辞用热水壶将水烧开,倒出来一些,掺上凉水,给自己和许岁禾简单洗漱一下后,就开始冲奶粉。
虽然是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但在哥哥的照顾下,丝毫没有感觉出不舒服的小胖崽挥舞着两只短圆小手,兴冲冲地跟头顶无风自晃的漂亮小花打招呼。
昨晚睡前就从鱼尾巴状态变回来了的两条小短腿也有力地踢踢蹬蹬。
——整只崽朝气蓬勃,斗志昂扬。
“怎么这么高兴?”冲好奶粉的商砚辞走到沙发旁,好笑地摸摸弟弟软绵绵的脸蛋。
“呀~”
高兴~
许岁禾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看向奶瓶:“呜嗷——”
快把崽的饭饭拿过来——
填饱肚子,就可以出门啦~!
商砚辞从善如流地将奶瓶递给许岁禾。
小家伙欢快地抱住奶瓶,咕咚咕咚。
忽然。
“唔?”
许岁禾发出一个小小的、困惑的鼻音。
商砚辞垂眸:“怎么了?”
只见跟个雪白小汤圆似的胖乎崽抱着奶瓶,一脸严肃。
几秒后,胖乎崽松嘴,举起奶瓶,郑重地将奶瓶递给兄长。
商砚辞: “?”
“小乖?”他茫然不解。
“咿呀!”
崽都知道啦!
许岁禾心疼地看看兄长,再次把奶瓶往前递递。
我们一起喝,谁都不能饿肚子!
商砚辞从许岁禾的动作和表情里看出来什么,霎时间,心脏仿佛被浸在了温水中,又好像是被一根绒绒软软的羽毛轻轻地扫了扫,难以言喻的心绪积压着,碰撞着,四肢百骸都在这一瞬间热了起来。
“谢谢小乖。”他哑然一瞬,再次开口时,声音微涩:“不过,我不饿。”
商砚辞自从昨日在危急关头使出‘超能力’之后,原本就不怎么旺盛的食欲愈发微薄。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
他不是厌恶进食,而是……时时刻刻都处于饱腹状态。
这种现象在康安儿童福利院时,就已有了端倪,如今不过是愈演愈烈罢了。
回忆起指尖划出的黑色光泽将树根截断后,那突如其来的饱腹感,商砚辞斟酌着用词,解释道:“小乖,我的超能力似乎能把污染物…转化为类似于食物的东西…所以,我不需要吃饭,就能填饱肚子。”
逐字逐句阅读理解的小胖崽懵懵然:“呀?”
“我一点也不饿。”见状,商砚辞直接说出结论。
男孩语气温和沉静,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小乖的心意我都明白,谢谢小乖。”
他将奶瓶送回:“啊——”
“小乖自己喝就好了,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岁禾歪着小脑袋半信半疑地瞅瞅兄长,见兄长神色平静,眸光笃定,这才犹犹豫豫地咬住奶嘴。
“喝吧。”商砚辞失笑,温柔地顺了顺小家伙乱蓬蓬的头毛:“喝完我们就出门。”
许岁禾蓝眸一亮,不再拘束,抱着奶瓶再次咕咚咕咚。
……
十五分钟后。
保安室里,远远瞧见商砚辞和许岁禾的半人马慢悠悠开口:“在梦域,黑雾取代白雾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商砚辞闻言脚步微顿,沉默须臾后,他认真道:“多谢提醒。”
被婴儿背带捆在兄长身前的小胖崽还记得先前的被骗之仇,气哼哼地瞪了眼似是有些惊讶的半人马。
然后,小脑袋一扭,头顶花花也跟着晃晃悠悠。
半人马无奈:“真记仇啊,小客人。”
“呀呀!”
不听不听!
许岁禾忙拍拍兄长肩膀,催促:“呜!”
快跑!
商砚辞好笑,心底泛起柔软,声音也不禁染上一些轻快:“知道啦。”
言罢,他果断迈开双腿,托抱着香香软软的小胖崽,迅速走出西赛斯小区。
“啧。”半人马忍不住挑了挑眉。
“小孩子气。”
……
浓雾漫卷,鬼影幢幢。
偶有风声掠过,呜呜咽咽,如怨如诉,衬得脚步声愈发清晰寥落。
但这些都阻挡不了乐陶陶的许岁禾。
他就像是一只刚被放出笼的小鸟团,扑扇着绒绒软软的小翅膀,蹦蹦跶跶,十分欢快。
忽地。
商砚辞停下脚步。
在兄长怀中摇头晃脑的小家伙也警觉地竖起耳朵。
然后,一开口就是:“阿嚏!阿嚏!”
商砚辞忙捂住弟弟的鼻子,替他讲道:“有东西跟着我们。”
不是他们昨天最先碰到的那种形似肉球的剥皮怪物——这一路上,商砚辞和许岁禾又遇到了几个。也因此,他们十分无奈地发现,这种剥皮怪物沉迷吞雾,有时甚至还会主动避开前方生物,绝不会鬼鬼祟祟地尾随——是另一种臭臭的怪物。
超级臭!
比剥皮怪物还要臭!
眼泪汪汪的小胖崽气鼓鼓地挥挥小拳头,头顶漂亮的小花花都被熏得蔫了吧唧。
一只手托着弟弟肥嘟嘟的小屁股,另一只帮弟弟捂着鼻子的商砚辞目光微抬,瞧见蔫巴巴的小花时,眉毛瞬间拧起。
他转身,看向身后涌动翻滚的浓雾,神情冰冷锐利。
“嗒嗒……”
“嗒嗒……”
商砚辞站定后,隐在浓雾之后的未知怪物的脚步声愈发明显。
“嗒嗒……”
“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近,异常刺鼻的腐臭气味笼罩,连翻滚的白雾似乎都被染上了一层微黄。
伴着含糊诡谲的呓语,两小只终于看清了来者模样。
——一滩黏糊糊的、流淌着污浊脓液的血肉。
血肉没有手脚、五官,只在表面漂浮着两颗浑浊眼珠,此刻正贪婪地望着他们。
虎视眈眈的许岁禾表情一变,默默蜷起小手小脚,头顶的漂亮花花也悄摸拢起花瓣。
——好丑。
——不想碰。
哪怕怪物已经近在眼前,可商砚辞还是被自家弟弟明晃晃的嫌弃逗笑,唇角轻弯。
不过,这抹笑意只存在须臾,便被锋利的杀意取代。
血肉怪物甩出脓液。商砚辞侧身躲避的同时,松开了捂着许岁禾鼻子的手。
他心中沉静下来,指尖泛出一抹幽光。
下一刻,小臂发力,指尖轻轻一甩,幽光飞跃而出,在半空中化为一条漆黑长线。
没留给怪物躲避的时间,长线迅速落下,横跨怪物身体。
瞬间,怪物所有接触到长线的躯体尽数消失。
——它被斩成了两半。
许岁禾瞪圆眼眸:一夜之间,哥哥就变得这么厉害啦?!
不愧是哥哥!
胖崽骄傲.jpg
商砚辞却没放松警惕。
他谨慎地后退几步,控制着落在地上的漆黑长线向旁边移动。
额角渗出汗水,商砚辞面色逐渐泛白。
就在漆黑长线要将怪物的一整半躯体都消融完毕时,一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的怪物突然暴起。
两部分躯体合而为一,身形缩减了许多的怪物以一种与它先前的慢吞吞截然相反的迅疾速度,直冲商砚辞面门。
商砚辞刚刚后退的几步成为了至关重要的缓冲区。
他抬起手,面色冷静地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度。
漆黑色泽似雨幕般连绵,顷刻之间,触及到此的怪物躯体尽数化为齑粉。
昨日,商砚辞曾用这一招对付过树根。
但树根之后,是隐在暗处的树身本体,它可以强行止住树根的冲势。
血肉怪物却只有它自己。
于是,它就这么毫无回头机会地、迅速地消失在世间。
“呜哇!”
许岁岁抬起两只小短手,揪紧兄长衣襟,语调雀跃:“啊呀呀~!”
哥哥,厉害~!
商砚辞看着欢呼雀跃的弟弟,眸中染上笑意。
只是,这笑意还未蔓延至眼尾,身体里一股骤然增长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奇异而强大的力量就迅速地夺走了商砚辞的注意力。
黑眸男孩拧起眉。
这是……他的超能力?
商砚辞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看向地上血肉怪物留下的污浊黏液,神情骤变,面色泛青。
第29章 梦域10 模范家庭
许岁禾乐颠颠地仰起圆乎脸蛋, 却见兄长神色难看,唇角紧抿。
“呜?”
欢天喜地的小胖崽困惑歪头。
怎么啦?
——难道还有怪物偷偷跟在后面?
许岁禾瞬间警觉。蓬绒乌发间,被熏得蔫了吧唧的小花也“咻”地支棱起来, 气势汹汹,左探右瞧。
“小乖,放松。”
哪怕心底已经翻江倒海,可商砚辞一垂眸,瞧见弟弟可爱小脸上的警惕与戒备,便立即冷静下来:“没有其他的怪物。”
他抬起手臂, 动作轻柔地抚了抚小胖崽软而薄韧的脊背,声音沉稳、温和, 带着满满的安抚意味:“只有这一个怪物跟着我们。现在它已经被打败了, 别担心。”
“嗷呀?”
真的吗?
许岁禾看向兄长。一双水润明亮的蓝眼睛恍若澄净见底的湖泊,清晰地映出商砚辞的身影。
商砚辞微不可察地停顿须臾。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地面上,血肉怪物留下来的脏污痕迹。
身体里莫名出现的古怪力量、更加敏锐的五感、奇异的饱腹感……
“我没事。”再开口, 男孩声音微涩。
“呜!”
明明有事!
许岁禾气呼呼地挥了挥两只小胖爪:“呜呀——”
哥哥, 骗崽!
商砚辞哑然一瞬。
他想了想, 刚欲开口解释, 许岁禾却忽然想起什么,头顶小花跟天线似的,“biu”地竖直。
“啊呀!”
我明白了!
喊完, 不待兄长做出什么反应, 脸蛋圆圆的小家伙就身体一扭, 短圆小手凶巴巴地朝前一挥。
“哗啦——”
一道水流从天而降, 来势汹汹。
在商砚辞惊愕的目光中,水流毫不留情地将地面上血肉怪物留下来的痕迹尽数冲刷干净。
“嗷呜~”
化身清洁工的小朋友觉得自己干得超棒,昂头挺胸, 小表情异常骄傲。
“咿呀!”
哥哥,别怕!
小乖保护你~!
软乎乎的小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奶气,明明毫无攻击力,却轻而易举地将商砚辞所有的顾忌与掩饰戳破。
黑发黑眸的男孩望着弟弟,突然有些困惑——自己刚刚在矫情什么呢?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姨母,商砚辞唯一全身心信任的人,就是许岁禾。
他们相依为命,彼此守护,早已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所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走出怪圈,商砚辞轻轻摸了摸弟弟肉嘟嘟的脸蛋,神色不自觉轻松几分。
“小乖真厉害。”
得到兄长夸夸的小胖崽得意洋洋:“呜!”
小乖也这么觉得!
商砚辞失笑,心里泛出柔软爱意。
他看着怀中骄傲得意翘尾巴的小家伙,突然就没有那么介意了。
——因为商砚辞知道,无论如何,小乖都会坚定地、毫无迟疑地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哪怕他真的把那个怪物吃掉了,又能怎么样?
怪物将他们视为猎物,他难道不应该反击吗?
商砚辞眉眼间的郁色与烦躁褪去。
此前尚且难以启齿的事情,如今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平淡说出:“小乖,刚刚那个怪物被我的超能力吞掉之后,我的身体里就冒出来一股很奇怪的力量。”
在这之前,商砚辞使用超能力的方式,其实是很唯心的。
他既感知不到超能力的具体存在,也无法切实地认知超能力的特性。
他只是能‘使用’超能力而已。
可是,当这股奇异而强悍的力量,莫名地出现在他的身体里之后,商砚辞却对超能力有了实感。
他终于明白如何去操控它,如何去强化它。
这么一看,除了血肉怪物的长相实在是不堪入目,其余竟都能称得上是好事。
说到这里,商砚辞有些无奈:“小乖,我这算不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乖?
什么乖?
听得晕晕乎乎的许岁禾忽闻关键词,顿时一激灵,仿佛一只发现有坏蛋要抢自己碗里大骨头的小狗崽,耳朵警惕地高高竖起,毛茸茸小脑袋转呀转。
——谁乖?
——小乖最乖!!
小狗警觉.jpg
小狗严肃.jpg
商砚辞被弟弟迷茫警惕却又格外坚持的小表情逗笑,忍不住摸摸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小乖,你想什么呢?”
“呜呀!”许岁禾认真:“咿呜呜!”
哥哥是小乖的,不许夸别的小朋友乖!
“啊嗷嗷!”
小乖就是最乖的小朋友!
“我们小乖是世界上最可爱、最乖巧的小朋友。”
见弟弟一脸认真,商砚辞虽然摸不着头脑,却也郑重地从自己的词句库里找出万能公式:“我最喜欢小乖了。”
——根据商砚辞的经验,每当他听不懂,也无法从之前的对话中揣摩出具体回答,而自家弟弟又格外认真时,万能公式基本上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毕竟,他虽是用万能公式,但字字真挚,句句真心。
果然,这一次,万能公式加真情实意的组合也没有让商砚辞失望。
得到兄长肯定的小胖崽眉开眼笑,头顶花花快乐摇曳。
牛头不对马嘴,但总是能其乐融融、亲密无间的两小只继续前行。
……
浓雾翻卷,杂草丛生。
商砚辞拨开肆无忌惮地舒展身躯的草叶,若有所思:“小乖,你说刚刚的血肉怪物和无眼怪物相比,谁更厉害一些?”
“呀!”
无眼怪物!
商砚辞:“小乖也觉得是无眼怪物厉害,对吧?”
许岁禾连忙点头。
商砚辞又问:“那无眼怪物和昨天的树根怪物比呢?它们谁更厉害?”
许岁禾犹豫了。
他还记得树根怪物。
但是,许是由于那时的许岁禾还没有因为羊角怪物的沉沉威压,而觉醒所谓的‘超能力’,所以,他无法判断出树根怪物的强弱。
商砚辞:“它们两个给我的感觉差不多。”
许岁禾点点小脑袋。
不过——
“呜?”
小胖崽困惑地看向兄长。
哥哥,你说这些干什么呀?
“我就是在想,为什么无眼怪物遇到我们的时候,没有动手?”
商砚辞轻声解释道:“如果说,树根怪物是因为那时小乖你还没有办法帮我遮掩身上的气息,才会主动攻击我们,那刚刚的血肉怪物呢?”
先前,商砚辞和许岁禾还没走出西赛斯小区时,他们在路上陆陆续续地碰到了几个怪物。
这些实力和无眼怪物不相上下的怪物,都没有发现商砚辞身上的不对劲儿。
所以,不是因为气息。
——如果真的是因为受到了气息影响,那血肉怪物就不会主动攻击他们。
“将气息原因排除,我想,有两种可能。”
商砚辞抱稳弟弟,平静道:“一是因为血肉怪物的实力太低了,没有办法分辨出什么,所以才会攻击我们。”
“二是因为西赛斯小区。”
许岁禾懵懵懂懂。
商砚辞笑着捏捏弟弟脸颊,并不介意。
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商砚辞,在尚未驯服口舌声带的弟弟面前,却称得上是话多、唠叨。
哪怕很多事情,许岁禾完全听不懂,也无法给出回应,可他依旧乐此不疲。
毕竟,除了许岁禾,商砚辞对谁都保有一分警惕与疑虑,唯一能畅所欲言的,只有许岁禾。
当然,他唯一愿意毫无保留、畅所欲言的,也只有许岁禾。
想着,眸中不自觉盛满细碎笑意的商砚辞继续讲道:“当时,无眼怪物不仅把我们两个,误认成怪物,还误以为我们也是西赛斯小区的住户家里的孩子。”
“可是,西赛斯先生讲述西赛斯小区的规则时,强调的是小区内不准打架斗殴,却从没说过,小区外不准见死不救……”
商砚辞黑眸划过一抹疑惑:“也许无眼怪物会畏惧西赛斯小区里的住户家长,不敢对孩子动手……可它怎么会那么好心,看见不回家的孩子,就主动要带他们回去?”
浓眉锐目的男孩陷入思索。
什么好心不好心的——
一旁迷迷糊糊、眼冒金星的许岁禾:“呜呜呀呀!”
听不懂!
崽头都要大啦!
头顶小花晃悠悠的小家伙,把两只小短手搭在兄长肩头,神情严肃:“呀!”
说点崽能听懂哒!
“好了,不说了。”看懂弟弟表情的商砚辞从善如流:“我们一会儿先去床上用品店好不好?先把被子和枕头带回去。”
“呜~!”
好~!
商砚辞:“我们一共需要几床被子?小乖一床,我一床,还需要准备一床备用……”
不会数数的许岁禾无辜地眨巴眨巴明澈蓝眼睛,胡乱应道:“呜呀~”
“五个?”
商砚辞指尖轻点小胖崽白嫩嫩的额头,忍笑:“答错了。”
“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一等于三……”
再次眼冒金星的小胖崽大声抗议:“呜啊啊!”
商砚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眉眼间带着轻快:“小乖恼羞成怒了?”
“嗷呜——”
……
大雾四起,风声凄冷。
两个孩子的笑闹声却仿佛煦暖日光,悄然将这个压抑阴沉的世界的一角照亮。
……
被子靠垫、床单被罩、牙膏牙刷……零零散散的东西加在一起,着实不算少。
幸好商砚辞在一家店铺找到了一个推车,才免了来来回回搬运的麻烦。
不过,西赛斯小区没有电梯,东西推到楼下后,商砚辞还是得一点点地往楼上搬。
拉开背包装满,背上去,倒出来,走下楼,再拉开背包装满……
虽然有些麻烦,但对于觉醒了超能力之后,身体素质极佳的商砚辞来说,不算难事。
背到最后一趟时,商砚辞想了想,把推车也拎了上去。
一切搬运完毕,商砚辞刚准备关上屋门,却见两道身影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一个面生腹部,兽腿獠牙,一个多手多脚,形似蜘蛛。
商砚辞低眸瞧见,微怔。
不是因为来者的外形——自从来到梦域,他遇见的奇形怪状的怪物已经够多了——而是因为那个形似蜘蛛的矮小身影是半人马曾介绍过的、就居住在他们对面的、模范家庭中的一员。
“嗷?”
察觉到兄长异样的许岁禾发出一个疑惑的小奶音,转着小脑袋就要去看。
并且——
“呜呀呀!”
崽要看!让崽看!
崽能打得过它们!!
小家伙奶声奶气,信誓旦旦,白嫩嫩的脸颊肉都一抖一抖!
商砚辞本不愿生事,但见自家弟弟这迫不及待的小模样,只得轻叹一声,妥协了。
他微微侧身,让弟弟能看得更加清楚。
感觉到兄长动作的许岁禾蓝眼睛弯成月牙儿,晃悠着小脚丫的模样可爱又活泼。
另一边,獠牙怪物和蜘蛛小孩自然也看到了探头探脑凑热闹的小胖崽,但它们似乎有什么急事,不约而同地,都没有理会。
它们在301门前停下。
獠牙怪物位于腹部的皱巴巴面孔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它催促道:“快敲门!”
蜘蛛小孩不情不愿,但獠牙怪物在一旁紧盯着,它只得“咚咚”地敲响了自家屋门。
无人理会。
蜘蛛小孩似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再敲。”獠牙怪物却不死心。
蜘蛛小孩尖叫道:“它们不在家!”
獠牙怪物阴森森地看了它一眼,上前一步,一只粗壮的大手抓紧蜘蛛小孩的一条手臂,防止它趁机逃跑,另一只则重重地砸上了屋门。
嘭、嘭、嘭。
终于。
吱呀——
301的屋门打开了。
面容柔弱美丽的母亲出现在门后。
看清门外身影,从它的头颅里延伸而出、组成身躯的枯黄藤蔓不耐地甩动一下:“怎么了?”
“我帮你们把孩子送回来了。”獠牙怪物咧开嘴,声音兴奋:“你家里只有你一个怪物?那报酬可要给得多一些……”
“我在家。”
轰隆隆的低沉声音从屋里响起,魁梧高大的父亲走到柔弱美丽的母亲身后,面上的六只眼睛咕噜噜盯住獠牙怪物:“你想要多少报酬?”
獠牙怪物悻悻然:“正常量!正常量可以了吧!”
柔弱美丽的母亲满意一笑。
下一刻,枯黄藤蔓猛地蹿出,卷住蜘蛛小孩的三条手、三条腿,用力扯下!
霎时间,尖叫声响彻整栋楼。
“喏。”柔弱美丽的母亲将血淋淋的手和腿递给獠牙怪物:“报酬。”
商砚辞:“……”
这就是无眼怪物将他们带回来的目的吗?
他迅速将弟弟亮晶晶的圆眼睛捂住,在蜘蛛小孩“你们都盯着我!就看我手多腿多!”的尖利抱怨声中,“嘭”地关上了屋门。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许岁禾:“?”
“呜呀!”
还没看完呢!
小胖崽不开心地鼓起脸蛋子,哼哼唧唧。
“小乖不看那些。”
商砚辞认真道:“这是一个假的模范家庭。”
第30章 梦域11 送鱼之猫
转眼间, 深秋已至。
清晨,商砚辞睁开眼睛。
屋内光线黯淡,窗外雨声淅沥。小朋友清浅规律的呼吸声丝丝缕缕地从身侧传入耳中, 带来一股难以言状却又格外妥帖的静谧安稳。
商砚辞不由得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温软笑容。
他侧头看去。
厚软温暖的被子卷在一旁,胖嘟嘟的小奶娃仅搭了一个被角,肚皮朝上,呼呼大睡。
商砚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将被子扯开, 认认真真地给弟弟重新盖好。
“又不老实,就知道半夜踢被子。”黑发男孩状似责备地虚点了下胖乎小奶娃的额头, 眸底散出细碎笑意。
昏朦天光悄然从窗帘缝隙间溜入屋内, 为床上眸眼柔和的男孩染上一层浅淡光晕,愈发衬得其眉深鼻挺,面部轮廓流畅而清晰。
虽然因为年纪尚小, 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稚嫩之色, 却也丝毫无法掩盖那抹镌刻在瞳眸神情之中、与生俱来的冷峻与坚毅。
“咿……”
似是在睡梦中也听到了兄长的责备, 乌发雪腮的小奶娃眉毛拧拧, 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软糯奶音,莲藕般短圆胖乎、却很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小胖腿用力一蹬,柔软奶白的小肚皮再次重见天日。
商砚辞眉心一跳。
他的目光在弟弟的圆润小肚腩上面停留须臾, 而后抬眸, 看向弟弟的胖脸蛋。
沉沉睡着的小奶娃对此一无所觉。
他神情乖巧,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粉嫩饱满的小嘴还“吧唧”两下——格外懵懂可爱。
丝毫看不出来,就是这么一只小小软软的崽,刚刚还一脚丫将厚厚的被子给踢飞了。
商砚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将被子扯回, 这一次,只把圆滚滚的小肚子盖住。
小奶娃的眉毛再次拧起,脚丫蹬蹬,尝试几下后,发现什么也没蹬到,只得瘪瘪嘴巴,放弃了。
崽委委屈屈放弃,崽的兄长却因此而放下心来。
商砚辞唇角微弯,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弟弟睡得乱蓬蓬的毛茸小脑袋,而后,转身下床。
室内昏沉,光影模糊,但对五感强化后的商砚辞来说,算不得什么。
他没拉开窗帘,也没开灯,只穿上自己的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商砚辞停在客厅窗前。
天空中,孤月高悬。
皎洁清冷的月光为梦域里经久不散的漫卷白雾镀上了一层薄凉色泽,混着朦胧细雨,透出一种诡谲灰白的奇异美感。
商砚辞侧头看向客厅墙上滴答走动的钟表。
上午8:12。
“果然……”黑眸男孩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他就说,昨晚自家弟弟怎么那么活跃——又是变出鱼尾、又是绽出小花,嘀嘀咕咕地一直闹腾到凌晨两点,才不甘不愿闭眼睡觉。
“今晚是月圆之夜啊……”商砚辞轻声说着,忍不住露出些许头疼之色。
也不知道是人鱼的问题,还是他家小乖的问题——每每临近月圆之夜,许岁禾整只崽就像是吃了兴奋剂,兴冲冲乐颠颠,恨不得对月“嗷呜”嚎叫。
有时候,看着欢天喜地的弟弟,商砚辞都怀疑,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
实际上,有鱼尾巴的根本不是人鱼,而是狼人?
他家小乖其实是只小狼人?
“呜——”
就在商砚辞再一次陷入对自家弟弟的种族的怀疑时,一道委屈小奶音从卧室穿出。
“喵——”
头疼感再次袭来。
商砚辞深深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小乖,不许学猫叫!”
他一边扬声纠正,一边迅速折回卧室。
然而,刚推开卧室门,商砚辞便脚步一顿。
只见,柔软大床上,一只小胖崽趴在厚厚被子中,圆乎乎的小脑袋仰着,一听见脚步声,便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小米牙可可爱爱,水润清澈的蓝眼睛在昏暗室内闪闪发亮。
商砚辞心底微微的无奈与心累如薄冰遇热水,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呀……”
他打开灯,走过去,摸摸弟弟圆脸蛋,声音不自觉染上笑意:“坏蛋一只。”
“呜?”许岁禾无辜歪头。
“教你叫哥哥,你呜呜呀呀地学不会,但我们和那只狸花猫就碰到过一次,你却学会了喵喵叫。”
商砚辞指尖轻点弟弟鼻尖:“这不是坏蛋是什么?”
“呜!”
兄长的指尖刚刚离开,许岁禾毛乎小脑袋就往后一仰,哼哼唧唧,委委屈屈。
“啧。”商砚辞无奈又好笑:“我根本没用力。”
许岁禾才不管。
他眨巴眨巴圆乎乎的蓝眼睛,眼巴巴看向兄长,声音软软:“呜~”
饿啦~
“好,知道了。”商砚辞把弟弟翻回正面,拿起一旁的小衣服,给他穿上。
如今天气渐凉,商砚辞特意搬回来的小衣服毛茸茸暖乎乎,许岁禾穿上后,就成了一个圆润的毛绒团子,可爱至极。
商砚辞瞧着,忍不住亲了亲小家伙软绵绵的脸蛋:“小乖真可爱。”
许岁禾煞有其事地点头:“咿呀!”
没错!
商砚辞失笑。
他翻出婴儿背带,将小家伙捆在身前:“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冲奶粉了。”
许岁禾扑腾扑腾小手小脚,不满:“呀!”
都没有出门,怎么又把崽捆起来啦?
放沙发上嘛。
商砚辞看了眼不服气的弟弟,语气调侃:“昨天不知道是谁,在床上翻身翻身再翻身,从床中间翻到床边,然后差点摔下去。”
理亏的小胖崽安静下来,偷偷瞄了瞄兄长,歪头思考几秒后,乖乖把脸蛋仰起,弯起蓝眸,孤孤单单的一颗小米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咿呀~”
不要说了嘛~
“好,以后不说了。”
商砚辞瞬间心领神会,心底生出一抹好笑:小小一只崽,还挺要面子的。
……
要面子的小崽躺在沙发上,快快乐乐地喝完了今天的第一瓶奶。
“呜呀——”
刚填饱肚子的小家伙还没安分多久,就踢蹬踢蹬小脚,扯着小嗓子开始呼唤兄长。
“怎么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看育儿书的商砚辞立即走过来查看:“没喝饱?”
他摸摸弟弟白白胖胖的小肚皮,沉默一瞬,转而问道:“想要磨牙棒?”
“啊呀!”
许岁禾举起小短手探向窗外,语调雀跃。
想出去!
商砚辞想了想,点头同意:“家里的水果和鸡蛋快要吃完了,正好可以带回来一点。”
哪怕知道自家崽和普通崽有亿点不一样,但商砚辞在书店里看到育儿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搬了亿点回来。
如今,年仅八岁的商砚辞说起育儿之事,已是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小乖,我们先刷干净牙齿,然后再出门好不好?”
看了眼窗外天色,商砚辞问。
“嗷~”
好~
于是,商砚辞找出干净的纱布,包裹住食指后,沾了点温水,开始仔细地帮弟弟清洁口腔。
——重点照顾那颗白生生的小米牙。
清洁完毕,确定自家弟弟的独苗苗小牙,今天也在茁壮成长的商砚辞眸中难掩愉悦。
他动作利索地绑好婴儿背带,背上背包,然后推门走出楼道。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明月悬于空中。明明雾气翻滚弥漫,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去,那一轮明月都异常清晰、皎洁。
商砚辞抬头凝望片刻,冷淡垂眸。
他托稳怀中仰起小脸,喜滋滋看月亮的崽,踩着浅浅水泊,神情平静地走入漫卷浓雾。
……
“呜——喵!”
探着小脑袋东瞧西瞅的许岁禾突然激动起来,小短手拍拍兄长手臂,神色雀跃。
几乎同一时刻,商砚辞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前方。
“狸花猫?”他微不可察地迟疑一瞬,问。
“喵。”高冷平淡的一声猫叫,然后,毛发深黑、浅棕交织的足有半人多高的狸花猫从雾中优雅走出。
“喵!”
许岁禾漂亮的蓝圆眼睛睁大,不同于兄长的冷淡戒备,这只小胖崽看起来像是恨不得扑过去,蹭进这只狸花猫的柔软毛肚皮里打滚。
商砚辞无奈地托稳弟弟肉嘟嘟的小屁股,动作细致耐心,神情却丝毫没有因弟弟的亲近而变得和缓。
——或者说,他更警惕了。
一只小鱼崽,莫名亲近一条只有一面之缘的狸花猫?甚至还因此而学会了猫叫?
面对这等怪事,商砚辞怎么可能放心?
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了他最宝贵珍爱的弟弟。
狸花猫对商砚辞如何看待自己并不关心。
它除了在最开始,出声示意自己的靠近时,看了商砚辞一眼,其余时刻,它的目光就没再落在商砚辞身上过。
矫健灵活的狸花猫看着欢欢喜喜望过来的小胖崽,深黑浑圆的眼瞳里,竟人性化地流露出一抹温柔。
“喵?”
猫猫,你怎么来了呀?
许岁禾奶呼呼的小声音满含亲近:“喵呜?”
你是来找我的吗?
狸花猫点点头。
然后,它转身走进迷雾,在许岁禾困惑的目光中,叼出一尾比崽还大的鲤鱼。
“喵——”
它终于开口,并将鲤鱼往前推了推。
吃。
“哇!”许岁禾惊喜地瞪圆蓝眸,商砚辞也忍不住侧目。
狸花猫却好似只是来送鱼的。
送完之后,它便离开了。
浓雾茫茫无际,狸花猫落地无声。许岁禾还处在惊喜中,望着巨大鲤鱼乐滋滋时,送鱼之猫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喵!”
“呜!”
猫猫,好!
终于回过神的小胖崽大声道,圆眼晶晶亮。
商砚辞看看地上的鱼,再看看怀中快乐的崽,第一次在狸花猫一事上与弟弟达成一致。
不过——
“这条鱼要怎么拿回去?”
商砚辞取下背包,比划了一下,眸中纠结。